第23章 祥瑞？这是来送命的吧！
天佑二十三年冬月十五，大燕王朝的年底宗亲大宴，在皇宫太和殿照常举行。
殿里点着龙涎香，混合着酒肉的暖气，让人有些发醺。皇亲国戚和王公大臣们都按品级坐好，宫女们端着山珍海味在席间走动，乐声一直没停。
燕王萧承嗣今天一反常态，很是安分。
他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像往常一样跟人攀谈，也不再用眼神审视政敌。他就那么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着，偶尔举杯朝主位上的皇帝示意一下，然后一口喝完。那样子，像一个被彻底磨平了棱角，只想安安分分当个孝顺儿子的王爷。
这都是苏晚萤教他的。她说，现在必须示弱，扮出一副被打怕了、只想过安稳日子的恭顺样子，那个多疑的皇帝才可能稍稍放下点戒心。
而苏晚萤自己，则把无害的样子做到了头。
作为燕王妃，她陪在萧承嗣旁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宫装，素雅的不起眼。她一直低着头给萧承嗣夹菜，或者跟旁边的王妃、郡主们小声聊着京城新开的脂粉铺子，又或者哪家衣坊出了新料子，都是些最无聊也最安全的女人闲话。
她的声音很轻，笑容温和，好像对朝堂上的事一点都不知道，也一点都不感兴趣。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好看但没人注意的摆设。
酒喝了几轮，菜也上了不少。
殿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舞姬们的裙子转的像花一样。
萧承嗣可能是觉得有些闷，多喝了几杯，起身的时候，袖子不小心碰倒了面前的酒杯。
琥珀色的御酒洒了出来，湿了他胸前的一片衣服。
“殿下！”
苏晚萤小声惊呼了一下，没等旁边的宫女反应过来，她已经第一个站起身，拿过一块干净的帕子，亲自上前给萧承src擦拭酒渍。
“是妾身手笨，没能照看好殿下。”她的声音里带着自责。
萧承嗣看着她紧张自己的样子，心里也舒坦了不少。他抓住苏晚萤的手，轻声说：“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就在两人手碰上的那一瞬间。
苏晚萤的瞳孔深处，一道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淡金色光芒一闪而过。
【因果之瞳】，发动。
她脑海里的世界瞬间褪色，变成一片灰白。
只有一行冰冷的字，清楚的浮现在萧承嗣的脸上。
【心中所想：柳含烟这个蠢女人，今晚肯定又要搞事，希望她别再连累我……真是麻烦！】
苏晚萤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很好。
萧承嗣心里，对他的“白月光”只剩下了纯粹的厌烦，再没有半分旧情。
她的计划，可以继续了。
这个小插曲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苏晚萤重新坐回位置，脸上的担忧还没完全散去，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
就在殿里众人喝得高兴，兴致最高的时候。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通报。
“太傅之女，柳氏含烟，觐见——”
乐声一下子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了高大的殿门。
一个穿着雪色羽衣，裙子上绣着银色梅花的女人，慢慢从殿外走了进来。
她的黑发只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挽着，脸上没化妆，却比殿里任何一个化着浓妆的女人都要显得清丽。她就那么走在红色的地毯上，一步一步，像个即将飞升的仙子。
正是柳含烟。
她一出场，殿里顿时安静了不少。连主位上的皇帝萧远道，也多看了她两眼。
柳含烟走到大殿中间，先对着皇帝行了个礼，姿势找不出一丝错。
“臣女柳含烟，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声音像珠子落在玉盘上，很清脆。
“起来吧。”皇帝抬了抬手，语气有点好奇，“柳爱卿的女儿，今天不在府里反省，跑到这大殿上来，有什么事吗？”
这话听着随意，其实带着点警告。
柳含烟却好像没听出来，她慢慢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光彩，又鞠了一躬。
“启禀陛下。臣女知道之前做错了事，禁足的时候天天反思，已经醒悟了。臣女深知，光用嘴说是没用的，只有用诚心感动上天，才能为自己赎罪，为大燕祈福。”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狂热的虔诚。
“幸好老天爷可怜我，几天前让我在梦里得了启示，说北方雪山顶上有祥瑞降世。我花光了家里的钱派人去找，三天前果然找到了这个神物！今天，臣女斗胆，愿意把这个祥瑞献给陛下，祝贺我大燕国运昌隆，万世永固！”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
殿里的人听了，都一片哗然。
祥瑞？
还是做梦梦来的？
这柳家小姐是疯了，还是真有天大的运气？
萧承嗣的眉头已经死死的皱在了一起。他看着殿里那个好像在发光的女人，心里一阵烦躁。
又来。
又搞这种哗众取宠的把戏！
她难道忘了，上一个在宫里献祥瑞的北燕使团是什么下场吗？！
而另一边。
苏晚萤端起面前那杯温热的果酒，轻轻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甜甜的酒在舌尖化开，她却尝不出一点味道。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旋转的舞姬，越过那些交头接耳的大臣，最后落在大殿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飞鱼服，腰上挂着一柄狭长的绣春刀。他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阴影里，跟整个大殿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像冰一样冷，只是那么冷冷的看着殿里的一切。
皇城司指挥使，谢长庚。
好像感觉到了苏晚萤的注视，那个像石像一样的男人，眼皮很轻的动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了，快到几乎没人能发现。
没有话，没有表情。
但苏晚萤看懂了。
那是老虎在扑杀猎物前，最后的、确认信号的眼神。
好戏，要开场了。
苏晚萤缓缓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没人察觉的冰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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