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燕王殿下,这剧本您满意吗?
苏晚洲猛的一躬身,这个动作让在场几万名苏家军将士的心都沉了下去。
帅帐外瞬间没了声音。
刚才还吵着要吃饭要冬衣的士兵们,现在全傻了眼。
他们敢跟老天对着干,敢跟北燕的蛮子拼命。
他们能骂朝廷的文官,也能骂管后勤的贪官。
可他们从没想过,那个领着他们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像神一样从不倒下的苏家少帅,会向他们,向自己的兵,弯下那根比枪还直的脊梁。
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在人群里散开。
众人心里五味杂陈,有惊讶,有不好意思,更多的是心酸。
“少帅……”
不知道是谁,带着哭腔小声喊了一句。
站在远处的萧承嗣也看呆了,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他还以为苏晚洲会动手镇压,或是双方僵持不下。
他真没想到,苏晚洲只用一个动作,就让几万人的火气全消了。
就在这时,苏晚洲直起身子。
他一个字没多说,扭头就朝着监军使臣萧承嗣的营帐大步走去。
他的背影,看着又坚决又凄凉。
萧承嗣还在发愣,陆谦已经在他耳边轻声说:“殿下,好戏要开始了,回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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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军营帐里,火盆烧得很旺。
萧承嗣心烦意乱的走来走去,一颗心跳得飞快。
“陆先生,这……这到底怎么回事?苏晚洲他想干什么?我那封说他们兵变的奏报已经送出去了!他现在搞这么一出,那我岂不是……”
陆谦稳稳的坐着,不紧不慢的煮着茶,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殿下别急。您那封奏报只是个引子,苏少帅现在要唱的,才是正戏。”
他话刚说完。
帐篷帘子被一把掀开。
一股冷风卷着雪花灌了进来。
苏晚洲大步跨进,光着上半身,一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全是旧伤疤,每一道都像在讲一个过去的故事。
他背上,还捆着一捆用牛筋扎紧的带刺荆条。
“噗通”一声。
这位在战场上从没对任何人低过头的北境少帅,竟然直挺挺的对着萧承嗣跪了下去。
“监军使臣大人!”
他的声音又大又亮,在帐篷里回响。
“末将苏晚洲,管教手下无方,导致军心不稳,士兵围了监军大营,这是天大的罪过!”
“末将知道自己罪过太大,特地背着荆条来请罪!请殿下……按军法处置!末将,绝对没有半句怨言!”
说完,他把头重重的磕在了冰凉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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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嗣人傻了。
他呆呆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晚洲,看着他背上那捆吓人的荆条,脑子里一片空白。
处置?
他要怎么处置?
按兵变处置?那苏晚洲就是造反,苏家上下都得掉脑袋!北境三十万大军立马就得炸了,到那时候,别说北燕,他自己都可能被这群疯了一样的士兵撕碎!
不处置?就这么算了?
那他那封八百里加急送回去的“兵变”奏报算什么?欺骗皇上,那也是掉脑袋的死罪!
这苏晚洲,是把自己的命和他的命捆在一起,然后把刀递到了他手上!
“殿下,”就在萧承嗣急得直流冷汗,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陆谦那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这件事可大可小,就看您怎么想了。”
萧承嗣猛的转过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盯着陆谦。
“先生,快教我!”
陆谦放下茶杯,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殿下,您想,要是真按造反处置,北境肯定会大乱,这后果谁也担不起。”
“可要是就这么算了,您不仅没法跟皇上交代,还会被朝里那些对头抓住把柄,告你一个勾结将军、包庇造反的罪名。”
“所以,解决这件事的关键,不在‘法’,也不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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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谦停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光。
“而在于,‘情’。”
“情?”萧承嗣满脸不解。
“没错。”陆谦嘴角微微上扬,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苏家军不是造反,他们是‘受了委屈’。”
“殿下,您过来帮我磨墨,我给您起草一份新的奏折。”
萧承嗣赶紧跑到书案前,亲自拿起墨锭,在砚台里慢慢的磨着,那姿势近乎虔诚。
陆谦提起笔,蘸了墨。
他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的内容却足以扭转整个局势。
“……臣到了北境,亲眼看到边关又苦又冷,风雪跟刀子似的。苏家将士们守卫边疆,为国流血,从没怨言。但是,朝廷的粮草和冬衣不够,导致将士们吃不饱饭,穿不暖衣……”
“……昨天士兵们的‘兵谏’,不是因为骄横,更不是要造反,而是一群忠心耿耿的将士,在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发出的‘忠诚的呐喊’!他们喊出来,不是为了自己,是希望朝廷能听见,希望陛下能看见他们这些边关将士的苦……”
“……臣身为监军,却没有及时发现军中情况,导致军心不稳,这是臣的失职!臣万死不辞!恳请陛下,降罪于臣!并允许臣暂时留在北境,安抚士兵,彻查军需贪腐案,为将士们讨个公道,好让军心安定,也显出陛下的仁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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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奏折写完。
萧承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这哪里是奏折!
这分明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它把一场能让苏家满门抄斩的兵变,轻飘飘的,说成了一出忠臣受了委屈的大戏。
它把所有的责任,都从苏家和士兵身上,不动声色的引到了那些管后勤补给的朝廷官员身上!
更厉害的是,它把自己这个监军,从风口浪尖上摘了出来,摇身一变成了个为士兵着想,甚至主动揽过的好王爷!
这么一操作,他不仅一点错都没有,反而成了功劳最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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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的才能,真是……神了!”
萧承嗣看着陆谦,眼神里满是敬佩。
陆谦只是淡淡一笑:“殿下,快用印吧。这份奏折,必须马上通过皇城司的渠道,连夜送到京城,一定要赶在您之前那份奏报闹大之前,送到陛下的桌上。”
“好!好!”
萧承嗣连忙盖上自己的亲王大印。
奏折被飞快送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萧承嗣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衣服,脸上已经没了慌张,换上了一副凝重又心怀天下的表情。
他亲自走到还跪在地上的苏晚洲面前,把他扶起来,沉声说:“苏少帅,快起来!这件事不怪你,更不怪将士们!是我没查清楚,是朝廷……亏待了你们!”
说完,他看也不看苏晚洲错愕的表情,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
帐外,风雪还在下。
那几万名士兵还静静的站在雪地里。
萧承嗣走到众人面前,用一种非常沉痛,又非常坚定的声音,大声说道:
“将士们!你们的苦,你们的委屈,我……都知道了!”
“我在这里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为你们,向陛下请命!为你们讨回一个公道!”
“那些克扣你们粮草,贪了你们军饷的蛀虫!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声音在雪地上传开。
士兵们先是没反应。
接着,人群里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下一秒,震天的喊声响了起来!
“殿下千岁!”
“燕王殿下千岁!!”
那声音里,再也没有一点怨气,只剩下从心底里发出的感激和拥护!
一时间,萧承嗣在北境军中的声望,竟然奇迹般的达到了最高点。
他站在风雪里,听着那震天的欢呼,感觉自己就是这天底下唯一的主角。
他不知道,一封苏晚萤从京城送来的密信,早在他到北境之前,就送到了苏晚洲和陆谦的手上。
他更不知道,他今天所有的“英明神武”,不过是踩着别人给他铺好的台阶,念着别人给他写好的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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