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回到天都城的萧承嗣,整个人都变了。
他身上还带着朔北之地的风霜,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权势。
镇国公府的“效忠”,是他的底气。
父皇御赐的“彻查军需”之权,是他的利刃。
他再也不是那个需要靠妻子计谋才能翻身的落魄皇子。如今的他,是手握大权的燕王,是朝堂上谁也不敢小看的新贵。
大理寺那间官署,成了他最喜欢去的地方。
他喜欢坐在少卿的公案后,看着下面那些战战兢兢的官员,享受那种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生死的感觉。
书房里,苏晚萤为他轻轻研着墨,声音温柔,眼中满是崇拜。
“殿下,您现在得了父皇的器重,又手握查案的大权,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萧承嗣听得心情舒畅,握住妻子的手笑道:“晚萤说的是。父皇既然把刀交给了我,我自然不能让他失望。”
苏晚萤将一卷整理好的卷宗递到他面前,像是随口说道:“说起来,我听父亲提过,朔北军备废弛,军需里经常有以次充好、克扣粮饷的事。这事动摇国本,父皇一直想查,但牵连太广,不好下手。”
她抬起清澈的眸子,满是期待的看着萧承嗣。
“如今您手握钦差的权力,又深得父皇信任,如果能从这里下手,为父皇解决这个大麻烦,那您的功劳可就没人能比了。”
这番话,正中萧承嗣下怀。
他正愁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案子来展现自己的雷霆手段。军需案,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查这个案子,是为父皇分忧。查出来了,是大功一件。查案过程中得罪了谁,那也是秉公执法,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晚萤,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萧承嗣很高兴,当即在大理寺设立专案组,由他亲自督办,新收的门客陆谦主笔,浩浩荡荡地开始了对军需案的调查。
但他不知道,他查案的所有方向,所有“意外”发现的线索,都是苏晚萤通过谢长庚,不动声色地喂到他嘴边的。
第一刀,精准的砍向了兵部。
皇城司的缇骑在一次“常规盘查”中,抓到了一个私藏赌具的兵部军械库管事。
审讯中,这个小管事“惊慌之下”,供出了一个大秘密。
他说,兵部每年都有一批军械,以“操练损耗”的名义核销,实际上都被偷偷运出去,卖给了淮南的地下商会。负责这一切的,正是兵部左侍郎,陈元。
陈元是太子萧承启的亲舅舅,太子党最核心的成员之一。
萧承嗣拿到这份口供,立刻下令将陈元带到大理寺“协助调查”。
这个举动,瞬间在朝堂上掀起了大浪。
东宫。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太子萧承启将一个旧夏王朝的青花瓷瓶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萧承嗣他想干什么?他以为父皇给了他点权力,就能动我的人了?”
“舅舅为我做了多少事!他这是想断我的臂膀!他这是在向我宣战!”
太子觉得这是萧承嗣在报复他秋猎场那件事,当即便召集所有门客,商议如何反击。
然而,还没等太子的反击开始,萧承嗣的第二刀,又以一个谁也想不到的角度砍了过来。
这一次,轮到了四皇子萧承渊。
谢长庚的皇城司在追查一个逃奴的案子时,“意外”在一个偏僻的庄子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粮仓。
粮仓里囤积的,竟然是本该运往朔北的军粮,而且大多已经发霉变质。
顺着这条线查下去,缇骑们发现,庄子和粮仓都属于一家名为“四海通”的商号。这家商号最大的股东,虽然用了别人的名字,但查到最后,指向的正是那位平日里只爱写诗画画的四皇子,雍王萧承渊。
消息一出,朝野哗然。
一个是太子党核心,倒卖军械。
一个是闲散王爷,私吞军粮。
两件事都由三皇子萧承嗣一手查办,人证物证俱全。
这下,好戏正式开场了。
早朝之上,气氛凝重。
萧承嗣身穿大理寺官服,站在殿中,朗声将两桩案件的调查结果一一呈报。
他每念一句,太子和四皇子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兵部侍郎陈元,与雍王殿下名下的四海通商号,一南一北,长期勾结,侵占军需,倒卖军粮,恳请陛下圣断!”
话音落下,他将奏章高高举过头顶。
太和殿内,一片死寂。
“你胡说八道!”
太子萧承启第一个跳出来,指着萧承嗣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我舅舅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去跟老四勾结!这分明是你!是你为了报复我,故意栽赃陷害!”
他话音刚落,一向沉默的四皇子萧承渊也缓缓出列。
他没有像太子那样失态,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被冤枉的无奈。
“三哥,我敬你是兄长,但你也不能这般血口喷人。”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我那商号,不过是做些绸缎生意,何时与军粮扯上关系了?倒是太子殿下的兵部,手握天下军需调拨之权,监守自盗,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吧?”
“你!”太子气结,转头向皇帝哭诉:“父皇!您要为儿臣做主啊!老四这是在泼我脏水!他才是那个包藏祸心的人!”
萧承渊见状,也立刻对着龙椅跪下,一脸悲戚。
“父皇明鉴!儿臣从未有过不臣之心!是太子殿下树大招风,如今出了事,便想拉儿臣下水当垫背的!”
“你放屁!”
“你血口喷人!”
一时间,太和殿上,两位皇子如同两只红了眼的斗鸡,当着满朝文武和皇帝的面,互相撕咬起来。
太子党的官员,开始揭发四皇子名下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什么开赌场、放印子钱,桩桩件件,都与“闲王”的身份不符。
四皇子的门客也不示弱,翻出了太子多年前的旧账,什么在国子监殴打太傅,什么与宫女有染,件件都让“储君”的颜面扫地。
整个朝堂乱成了一锅粥。
而挑起这一切的萧承嗣,则站在风暴的中心,冷眼旁观。
他看着那两个斗得你死我活的兄弟,心中涌起一股快意。他享受这种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雍王府。
后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
苏晚萤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裙,坐在秋千上轻轻晃着。
她面前,心腹丫鬟青儿正低声汇报着今日早朝上那场“狗咬狗”的大戏。
苏晚萤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伸出手,将一朵开得太艳的牡丹摘下,放在手心把玩。
“……如今,太子和四皇子已经势同水火,朝中的大臣们也纷纷站队,陛下震怒,已经申斥了好几位大人。”
青儿说完,抬起头,看着自家小姐平静的侧脸,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小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我们……真的要帮燕王殿下,坐上那个位置吗?”
苏晚萤闻言,终于转过头。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帮他?”
她轻声反问,然后将手中的那朵牡丹,一片一片,慢条斯理的撕碎,任由娇艳的花瓣散落在雪白的裙摆上。
“青儿,你错了。”
“我不是在帮他。”
“我只是,在把他喂成一头最肥的猪。”
“然后再亲手,将他送上屠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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