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这杯效忠酒，有毒！
连着下了三天的大雪，总算停了。
天一放晴，整个北境大营都跟着欢腾起来。皇帝的赏赐送到了边关，粮草金银堆成了小山。这帮终年见惯了生死的兵将们，头一次真心实意的，高呼“吾皇万岁”。
而这一切的功臣，那个为他们请命、带来赏赐的燕王殿下，声望在几天内就涨到了天上去。
帅府里，正摆着一场家宴。
地龙烧的暖烘烘的，把外头的冷气全挡住了。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就是北境特有的大块烤肉和烈酒，几口下肚，人就热了起来。
镇国公苏健和少帅苏晚洲，一左一右的陪着萧承嗣，不停举杯，脸上又是庆幸又是感激。
“殿下，这次多亏了您，不然我们苏家上下的脑袋，恐怕都保不住了。”
镇国公苏健干下一大碗烈酒，这老将军在战场上杀了一辈子，这会儿脸上却有了点后怕的神色。
“我为大燕打了一辈子仗，自问忠心耿耿。没想到这点战功，到了朝堂那帮文官嘴里，就成了拥兵自重的罪证！真他娘的……让人寒心！”
苏健这话，听的萧承嗣心里舒坦极了。
萧承嗣摆了摆手，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嘴上却谦虚：“岳父大人说重了。咱们是一家人，晚萤是我的王妃，苏家就是我的娘家。娘家有事，我这个女婿哪能不管？”
这话说的漂亮，又拉近了关系，又显的他贤德。
旁边的苏晚洲也站了起来，端起酒碗，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军人的实在劲儿。
“殿下，之前是我治军不严，搞出兵谏那事，让您受惊了。我自罚三碗！”
说完，他真就一口气干了三碗烈酒，喝的脸颊通红，眼神也带上了几分醉意。
他重新倒满一碗，对着萧承嗣，深深的鞠了一躬。
“殿下，我们这帮在边关打仗的粗人，不懂朝堂上那些弯弯绕。我们就认一个死理——谁对我们好，谁替我们这帮卖命的兄弟着想，我们就把命给他！”
“之前那事，就是这帮小子觉得朝廷忘了他们，心里有气！他们就是想让上头的人看看，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可您来了，”苏晚洲的声音一下高了起来，眼里放着光，“您一来，就给我们讨回了公道，还带来了陛下的赏赐！现在军中上下，谁不念着您的好？谁不把您当主心骨？”
这话比烈酒还上头！
萧承嗣感觉血都烧起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让他恨不得当场大笑出声。
他终于懂了。
什么虎符圣旨，都是虚的。兵权，归根结底是人心！
而现在，北境三十万大军的人心，正朝着他这边倒过来！
就在萧承嗣得意的时候，苏晚洲又举起了酒碗。
这一次，苏晚洲的表情严肃起来，甚至带着点托付生死的沉重。
“殿下！”
他看着萧承嗣，一字一句，声音大的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我苏家世代忠良，对陛下，对大燕，没有二心！这点天地可鉴！”
“可军里的弟兄，只认军功，不怎么认皇权。今天，殿下为我北境十万将士请命，这份恩情，军中上下都记在心里！”
“我苏晚洲今天，就在这，代这十万将士，向殿下表个态！”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像刀子一样，死死的盯着萧承嗣。
“将来殿下但有吩咐，在忠于陛下的前提下，我北境大军……唯殿下马首是瞻！”
轰！
这八个字，像一道雷，直接劈在了萧承嗣的脑子里！
唯殿下马首是瞻！
这不就是他做梦都想要的效忠吗？！
他得到了！
他终于得到了！
他得到了苏家这把大燕王朝最锋利的刀！得到了这股能把太子和四弟彻底碾碎的力量！
那一刻，巨大的喜悦冲昏了萧承嗣的头脑，他激动到浑身都在发抖。
至于那句“在忠于陛下的前提下”？
这句场面话，在他听到“马首是瞻”的时候，就已经自动从耳朵里出去了。
“好！好！好！”
萧承嗣猛地站起来，因为太激动，声音都有些抖了。
他一把抢过苏晚洲手里的酒碗，仰头就把滚烫的烈酒一饮而尽！
“有少帅这句话，本王……定不负苏家，不负这十万将士的期望！”
他高高举起空碗，和苏家父子、陆谦重重一碰，发出一声脆响。
他没看到。
就在他举杯畅饮，意气风发的盘算着回京城后，要怎么把太子和四弟踩在脚下时。
他对面的苏健和苏晚洲，虽然也笑着举起了碗，但那映着火光的眼睛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的、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嘲讽的神色。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入了套的猎物。
一个自以为掌控了一切，却不知道自己早就是别人棋盘上，随时能丢掉的棋子。
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谦，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看萧承嗣那藏不住喜色的脸，又看看苏家父子那过分平静的眼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明明很烈，喝下去却只觉得发冷。
这场家宴，可以说是宾主尽欢。
至少，萧承嗣是这么觉得的。
那天晚上，他醉了。
不是酒醉，是心醉。醉倒在唾手可得的权力和他自以为掌控的未来里。
他躺在帅府准备的客房里，窗外大雪又下了起来。
他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太子？
老四？
你们的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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