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陛下的刀,出鞘了!
祭天谋逆案,以极快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大燕朝野。
天佑帝的怒气,化作一道道冰冷的圣旨从御书房飞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宣判了一个派系的死刑。
太子萧承启被废为庶人,关在东宫偏院里一辈子,不许见任何人,跟活死人没两样。
兵部尚书柳国安,因为管教儿子不力,又牵扯到兵部军械流失的案子里,被判了满门抄斩。菜市口三百六十一颗人头滚滚落地,鲜血染红了整片街市。
太傅柳家,作为谋逆案的同伙,下场更惨。柳成志父子被判在闹市凌迟,千刀万剐,围观的人都不敢细看。
太子党之前在京城势力庞大,根基深厚,结果短短三天之内,就被连根拔起,彻底消失了。
京城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散不掉的血腥味。数不清的官员个个提心吊胆,走路都低着头,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风暴过去,御书房里却安静的可怕。
天佑帝萧远道一个人坐在巨大的龙案后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看着窗外飘着的雪花,脑子里想的不是太子的蠢笨和柳家的疯癫,而是这场风暴过后,朝廷里已经失衡的权力。
太子倒了。
老四之前因为陷害别人的事被他骂了一顿,现在整天待在府里不出门,看着像个真正的闲散王爷。
朝堂上,就只剩下老三,燕王萧承嗣。
萧承嗣如今一家独大,就像吃饱了的老虎趴在那,看着懒洋洋的,其实已经没人能管得了他。
这不行。
皇帝的手指,在冰凉的龙案上轻轻敲着。
他需要找个钉子,一个又硬又尖、还听他话的钉子,钉在老三身边,时时刻刻提醒那个儿子,这天下到底谁说了算。
就在这时,一个名字突然冒进了他的脑海里。
陆谦。
就是那个在所有人都喊着要跟北燕打仗时,唯一敢站出来说国库没钱、粮食不够的寒门小子。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胡说八道,胆小怕事。
可现在回头再看,那正是清醒和远见。
要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兵谏,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军需贪腐案上,他恐怕真会被那股狂热劲头带着走,做出错误的决定。
“这小子……看人很准,遇事不慌。”皇帝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
他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下了新的任命。
一道圣旨,又从宫里传了出来。
给之前蒙冤入狱的大理寺主簿陆谦平反。
官复原职,并且加封为大理寺丞,正四品,地位和少卿差不多,还能享受亲王属官的待遇。
圣旨最后,还有一句皇帝亲笔写下的话:“你的忠心,朕知道了。希望你好好干,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旨意一出来,满朝官员都惊了。
大理寺丞,那是大理寺卿的副手,是整个大理寺除了萧承嗣之外,权力最大的人。
让一个刚刚“出卖”了燕王的人,去做燕王的副手?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这是警告,也是制衡。
大理寺天牢门口,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脖子。
萧承嗣穿着一身亲王常服,外面披着厚实的貂皮大衣,亲自站在牢门口等着。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开心和亲近,好像之前把陆谦关进大牢的人不是他,而是个不认识的路人。
他连说辞都想好了。
他要告诉陆谦,那都是误会,是太子的人栽赃陷害。他当时也是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
他要让陆谦明白,自己仍然很看重他。
只要陆谦肯服个软,他甚至愿意许诺一个更高的位置。
一个被自己亲手推下深渊,又被自己亲手拉上来的人,肯定会对自己更加感激,更加忠心吧?
萧承嗣这么想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咯吱——”
沉重的牢门被两个狱卒吃力的推开,那声音像是压了百年的冤屈。
一个清瘦的身影,从那片黑漆漆的地方,慢慢走了出来。
冬天的太阳有点晃眼,照在他身上。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囚衣,比进监狱前更瘦了,脸色也因为好久没见太阳而显得有些不健康的白。
但他的腰杆,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那双总是有些冷淡和高傲的眼睛,在经历了牢狱之灾后,不但没被磨平,反而像被血和火烧过的刀刃,变得更安静,也更锋利。
他就是陆谦。
“陆先生,你受苦了!”
萧承嗣马上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和愧疚。他张开胳膊,想热情地抱一下陆谦,表示自己的“宽宏大量”。
然而,陆谦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径直从萧承嗣身边走了过去,停在牢门口的台阶上。
陆谦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旧的囚衣,然后,对着皇宫的方向,对着那座代表最高权力的宫殿,撩起衣摆,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到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臣子大礼。
“罪臣陆谦,叩谢陛下天恩!”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了萧承嗣的心里。
行完礼,陆谦才缓缓的站起身,转过来,第一次正眼看向那个站在原地,笑容已经僵在脸上的燕王殿下。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多谢殿下,栽培。”
陆谦对着他,微微弯了下腰,声音很冷。那句“栽培”,他说得不轻不重,却充满了讽刺的味道。
“从今天起,我陆谦这条命,是陛下的。”
“我陆谦心里想的,也只有陛下,只有我大燕的律法。”
“至于殿下……”
陆谦的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带着距离感的弧度。
“……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完,他不再多看萧承嗣一眼,转过身,就朝着大理寺官署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走得特别稳。
雪地上,留下两行笔直的脚印,再也没有回头。
萧承嗣呆呆的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尴尬的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那个越走越远、孤傲的背影,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感觉自己,好像弄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陆谦不过是他随时可以扔掉,又随时可以捡回来的棋子。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惊恐的发现。
这颗他以为能随意摆布的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跳出了他的棋盘,变成了皇帝握在手里,专门对付他的刀。
一股从未有过的忌惮和害怕,第一次在他心里冒了出来。
不远处,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
一辆青布马车的车帘,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放下,隔开了车外的风雪和视线。
车内,苏晚萤端起手边还温着的热茶,轻轻喝了一口。
茶香清爽。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好戏,这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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