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父皇，您错了！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地龙烧的正旺，跪在地上的摄政王萧承嗣，后背却冒起一层冷汗。
在他面前，巨大的金丝楠木龙案后，他的父皇，大燕天子萧远道，正用一种陌生的眼神，死死的盯着他。
那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期许和欣赏，连一丝温情都找不到，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逆子！”
天佑帝萧远道的声音不大，却让萧承嗣心头一颤。
他随手抓起那份镇国公苏健亲笔所书的请辞奏折，直接砸在了萧承嗣的脸上！
“你给朕好好看看！”
纸张的边角划过脸颊，有些刺痛。
但此刻的萧承嗣却毫无感觉，只是呆呆的看着散落在脚边的奏折，上面熟悉的笔迹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愎自用！自毁长城！”
皇帝的怒吼在御书房内回荡。
“苏家三代忠良，为我大燕镇守北境百年，流过多少血，洒过多少汗？！苏健是朕的股肱之臣，是朕亲封的镇国公！如今他年近古稀，还要为了你这点私心，被逼脱下朝服，长跪宫门，请求告老还乡！”
“你让他心寒！你让北境三十万将士心寒！你让朕，心寒！”
“为了一己私权，为了你那点掌控欲，你竟置国家安危于不顾！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还有没有我大燕的江山社稷？！”
皇帝的每一句话，都砸在萧承嗣的头上。
若是从前，他早就吓的伏地请罪。
可现在，他不一样了。
他是摄政王。连日的顺遂和满朝文武的奉承，让他的心早已膨胀到了极点。
权力，让他觉得眼前的父皇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
他慢慢的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悔意。
他非但不认错，反而觉得是岳父苏健在倚老卖老，用整个苏家军的兵权向他这个摄政王示威！
他更觉得，是父皇老了，软弱了！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竟然向一个臣子低头！
“父皇，您错了。”
萧承嗣梗着脖子，第一次用平等的语气，直视着龙椅上的君父。
“儿臣所为，皆是为了我萧家的江山万代！苏家手握兵权太久了，久到他们已经忘了，这天下，究竟是姓萧，还是姓苏！”
“今天，他们敢为了一点人事任免，就让镇国公长跪宫门，以退为进！那明天，他们是不是就敢以清君侧为名，带兵入京，直接问鼎那张龙椅？！”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儿臣不过是想将兵权收归中央，收归父皇您的手中，这何错之有？！”
说着，他竟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向前踏出一步。
“父皇！儿臣知道您顾念旧情，不忍对苏家下手！但妇人之仁，只会养虎为患！”
“您以为没有了苏家，我大燕就无人能守北境了吗？您错了！”
“给儿臣三年时间！不！只需一年！儿臣照样能为您练出一支强兵！到时候，我大燕铁骑所到之处，北燕蛮夷闻风丧胆！区区贺兰山阙，弹指可破！”
他眼中闪着狂热的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率领大军踏平北燕，建立不世之功的那一天。
然而，御书房内，却是一片死寂。
天佑帝萧远道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儿子，感觉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陌生，又可怕。
这不再是那个鲁莽却还知敬畏的儿子，而是一个被权力吞噬的怪物。一个敢当面指责君父软弱，敢狂言没有苏家照样打赢北燕的疯子。
天佑帝的身体因为愤怒和失望，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父子之间那点温情和仅存的信任，在这一刻，被萧承嗣亲手斩断。
“你……你这个逆子……”
良久，天佑帝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眼中，所有的失望都化作了冰冷的杀意！
“滚！”
“砰！”的一声巨响！
皇帝用尽力气，一脚踹翻了身旁的鎏金香炉！
香炉翻滚在地，滚烫的香灰洒了一地，在冰冷的地砖上冒起青烟。
“给朕滚出去！！”
皇帝的咆哮声里，满是暴怒与悲凉。
“从今天起，你这个摄政王，不必再做了！”
“滚回你的燕王府，给朕好好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再踏出府门半步！”
萧承嗣被父皇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震得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一番肺腑之言，换来的竟是斥责和禁足。
一股怨气瞬间堵住了他的胸膛。
在他看来，父皇已经老了，昏聩了。
苏家已经成了他登基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而这两个最大的绊脚石，如今，竟然联合起来对付他！
“好……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看着龙椅上气的发抖的父亲，眼神里再没了敬畏，只剩下怨毒和冰冷。
“既然父皇不信儿臣，那儿臣……无话可说。”
他没有再行礼，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他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猛的一甩袖袍，转身，大步走出了御书房。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时，他甚至都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父子之情，至此彻底决裂。
御书房内，天佑帝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踉跄着退后几步，一屁股瘫坐在了龙椅上。
他抬起那双因为衰老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眼中头一次没了焦距。
他精心布局，把老三推上高位，本意是想借他的手敲打那些不听话的臣子。
可他没想到，自己亲手喂大的这头狼崽子，在尝到权力的滋味后，会疯的这么快，这么彻底。
快到……连他这个主人，都已经无法掌控。
他亲手，为自己，为这个王朝，养出了一个最可怕的敌人。
“来人……”
他虚弱的靠在龙椅上，声音沙哑。
“传……传陆谦……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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