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这本来只是小辈们‘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玩笑举动, 就算真闹到长辈那里去,也不会有人过多指责。
情有可原嘛——
年轻人谁不会冲动,再往前, 那些‘顽主’拉架能轰动半个城。
这些孩子,一没成群结队, 二没下重手, 真的很懂事了。
可千不该万不该, 这件事的中心人物纠着这点不放,偏偏还有不放的资本。
当天晚上, 有不少人被家中长辈强行压来医院道歉。
林灵应该高兴的,因为经此一事, 许多家族趁着这淌浑水, 搅弄出了不少陈年旧案。
水面越乱, 下手越方便,这正是她期待已久的时刻。
可在这场‘庆功宴’上,她却不敢直视瓷年的眼。
小房间里,在场为了林灵生日而来的大家, 沉默地看着瓷年走进来的身影。
林灵身为主人, 殷勤地献上她精心为瓷年准备的蛋糕。
“还是你喜欢的那家,只有你是单独的。”
瓷年对着她笑了笑,眼神是那样温柔。
“我真的是你的朋友吗?”
“岁岁,你说什么呢, 我们当然是最好的朋友。”
瓷年满意地笑一笑, 拿起银叉戳了戳蛋糕顶上的樱桃,很用力、很随意地不打一声招呼就往林灵嘴里塞。
奶油可笑地沾在她唇角几处,一点千金贵女的风范都没了。
屋内安静了一瞬,大家神色凝重起来。
瓷年还是笑着, 转过身,招了招手,柏川站了起来,瓷年慢悠悠地看他走到面前。
生平第一次,距离那么近。
柏川能看到她鼻尖的幼小绒毛。
他既不像瓷淮有着瓷家人天然的亲近身份,也不像林寻从小装傻卖乖黏在瓷年身边。他也不能像苏珊珊林灵那样,因为同为女生自然地贴在她身边。
更多时候,他都要顾虑男女之间的距离,在她看来的时候淡淡一笑,安静无害地待在她身边。
他心中有一丝怀疑,怀疑此时这是幻觉还是真事儿。
但‘啪’地一声,他愣了。
比脸上刺痛来得更快的是她挥袖间淡淡的香气,而后,柏川才瞪大眼眸,意识到瓷年毫不留情地打了他一巴掌。
在场的大家都屏住了呼吸,脸色难看。
林寻直起了身子,眸中有丝恐惧——恐惧即将到来的、从瓷年口中出现的那些伤人的话语。
“怪我太天真,信了你们的话,你们从来都不是我的朋友。”
“不,岁岁!”林寻一步上前,想握住瓷年的手。
‘啪’——!
林寻捂住脸,长睫颤抖,不可置信地看向瓷年。
“你喜欢我。”瓷年淡淡地推开他。
林寻沉默地没有反驳,其余人皱起了眉。
瓷年走到瓷淮面前,没有再伸出巴掌,而是平静地看着他,她的目光是那样让人窒息、喘不过气,久到瓷淮觉得呼吸不过来了,她才若无其事地说:“哥哥,我相信你应该没有参与。”
她相信瓷淮没有参与,那她呢?苏珊珊低下头,裙摆在手中皱得像烂腌菜。
瓷年任性,大家都知道,她总是随意地抛弃中途认识的那些朋友,可她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
更别提当面扇人巴掌,一点面子不留,把林寻他们踩在脚下。
她仗着的是瓷家的背景吗?不,她又不是瓷家核心成员,他们才是正经的继承人后备役。
她仗着的是大家对她的喜欢,对她那份割舍不了的病态地凝视。
她就是如此,散发着靡丽地奢香,让人无可奈何地沉浸进幻觉里。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她就什么顾虑也没有,想飞去哪儿就飞去哪儿呢?
“你们嘴上说着支持我的事业,背地里放出消息让人找柯漾青麻烦。”
“你们觉得我不配离开你们的视线,你们认为我一定要在你们中间选一个人,来当未来的伴侣吗?”
瓷年盯着林寻,“选你——好吗?满意吗?”林寻被她的眼神烫了一下,没有回答,心中干涩生不出喜悦的心情。
“岁岁,别这样……”
“别来管我!”
“我想和谁在一起,和你们没关系,我要拍什么电影,和你们也没关系。”
“那群伏在臭水里的恶心蚊虫,是你们放他们来咬我的吧……你们要吸干我的血……要我像菟丝花一样只能柔弱地攀附你们、离不了你们吗?你们真冷血、真聪明,什么事儿没有就达到了目的,我还能信任你们吗……”
“我错了。”林寻垂眸,很快就认错。
但瓷年就是要闹大,就是要让这些人,从上到下没人再来管她,那群人被长辈斥责,这群人要像狗一样,戴上嘴套。
“那你跪下吧。”
一时之间,室内落针可闻。
“好吧,我高估了你。”
林寻深吸一口气,喉结滑动,胸膛剧烈起伏,几秒后、他跪了下来。
有什么变了,又好像没有变。
瓷年摸着他的头,温柔地笑了:“我和你,永远都这样好吗?我们关系如此亲密,实在不需要其他的证明。”
主人和狗,已经是世界上最忠诚的关系了。
瓷年望向其他人,“你们呢……要道歉吗?要和我重修与好吗?”
“我舍不得你们,你们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哪里会有这样的朋友,带着男女之爱、带着生生世世和她锁在一起的欲望。可大家还是跪了下来,只有角落的瓷淮,隔着距离,垂眸不再看这一幕。
神慈悲地接纳了信徒,还是主人在听狗汪汪叫呢?
瓷淮竟不知该庆幸莫名其妙成了她的哥哥好,还是该失望他们这么没骨气好。
本该闹翻的,可是这么一下跪,瓷年又善良地接纳了大家,她站在高处一个个地接过那些狗狗们献上的珍宝。
她真的长大了,不再只有善良。
“以后不要再让我难过了,我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
角落里的帘幔晃了晃,瓷淮抿唇——明明从小到大无意中就伤害了数不清的心。
只有她主导的,才算她见到的。
妹妹,你真的太霸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个妹妹,好像比普通人更讨厌有人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帮助她。
就像是魔鬼,仇恨迟来的恩赐。
————
瓷年这个名字在首都圈彻底扬名。
没人再敢轻视她,再越过她去替她做决定。
至于大家不希望她拍恋爱电影,要找人麻烦?再敢找麻烦,那堆大少爷大小姐马上就登门来了,要把人沉塘。
“一群贱狗,放出消息的是他们,要献殷勤的也是他们!”
林寻他们还处于戴罪立功的阶段,甚至担心柯漾青好不了,要主动给瓷年找新的男主角。
不过,瓷年本来就觉得让人家遭受无妄之灾了,目前自然不会随便换人。
“好、好,岁岁,我们考虑得不够周全。”林寻合上‘选美’相册,心如刀割。
瓷年点点头,不望说一句:“看来你们已经完全接受了我的事业。”
“之前只是没想清楚。”
怎么办呢,他完全没办法了,只能阴暗地看着那个人,躺在病床上故意不睁眼。
有那么难受吗?又没断腿。
林寻在瓷年身边多年,自然知道她有时更优待那些弱势的人。
他都要怀疑这姓柯的是故意的了,故意穿那么寒酸一个人都不带,知道这样可以彻底地卖可怜、占领道德高处。
林寻握着门把手,看到瓷年单手撑着下巴,歪头看他,微微叹气:“要看多久?”
门关上了,柯漾青睁开眼,看到瓷年站了起来,在窗边眺望外面的风景。
柯漾青迷迷糊糊知道自己可能做了瓷年手中的剑,但是,喜欢一个人,有必要把这些东西分得那么清楚吗?
她那一刻的不忍,是真的,她的犹豫也是真的。
犹豫,才更说明她很好、很真实。
反正他不管了,感情的事情本来就不能算计那么多,眼前的快乐眼前的在乎才是最重要的。
刚刚那个人,倒是算计得多,还找人来揍他。
柯漾青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背影,等待她开口,比如说问问他的伤口,但是瓷年开口了,说的却是:“我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
“暑假,我想见到身为梅由的你。”
瓷年就是这样的,你以为她要非常爱惜你时,她轻飘飘就略过去了你的期待。
没有外人可以让她停留,她的真心是短暂的。
时光飞逝,盛夏到来,电影开拍了。
那是一个下着微雨的阴天,水雾濛濛,芒种即将到来,满山青梅等待采摘。
梅由穿梭在山间小道上,忽然停住了脚步。
山下来了人。
“诶!梅由,你在这啊!”山下的吴阿婆叫着他的名字,她身旁有个陌生的女孩。
梅由掀开枝蔓绿叶,还没等他看清那个女孩,头顶的树叶歪了歪,水猛地浇下来。
水雾中的少年再睁开眼,山下的少女已经回过头。
瓷年觉得,初见可能就奠定了这部电影的基调。
女主林黛本来就是见色起意,在这种微雨、唯美的时刻,忽然有个黑皮肤的纯情俊俏少男,湿了身懵懵看着你。
那真的就是天然被抛弃的前兆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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