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九十年代的宝岛在电影形象中是发达的、美丽现代的, 但内地在电影形象中,却好像始终停留在以前。
《青梅之恋》一反常态,让内地来的林黛成了那位‘好似回老家养病的大小姐’, 让宝岛这位土生土长的梅由成了一位腼腆的淳朴少男。
若要性转,那少男就是多少古今帝王风流之事中那位一直苦苦等待帝王心意的痴情人。
帝王爱过、帝王真心过、帝王始终不能忘。
但帝王不回头。
阴雨绵绵, 天色黑胧胧, 林黛就像黑暗宇宙中那颗缥缈明亮的星, 出现在了梅由的世界。
雨雾散去,树梢朦朦胧胧的金色晚霞光落了下来, 一颗青梅从山坡滚下,滴溜溜地打了个转, 溅入小水坑。
两个少年的心、从此不能平静了。
柯漾青脑子里已经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他没有空再去想其他的事情。
他眼睛亮亮地看着瓷年。
男人果然对这种绝世美人毫无抵抗力啊!徐情想。
电影里的梅由, 与其说是男主,不如说是个美丽的摄像头。
林黛来宝岛,只是抱着玩一玩的想法。
一开始她没打算好好经营梅园,一个从未见过的爷爷, 一个在同学口中:“为什么前些年可以探亲了, 他不回来呢?”
“哦,他肯定是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了。”
林黛不稀罕这位爷爷的家产,和爸爸大吵一架后,只身一人到了花信乡。
见到梅由的第一眼, 她有些好感。
少年的青春感与松弛的‘男人味’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纯情的脸慷慨的身材,但在听到吴阿婆的介绍后,林黛那点好感化作了矛盾的冷漠。
第一天见面,林黛没有理他, 林黛抱着手、故意讲话讲得含含糊糊。
林黛的声音异常美丽,少女长在海外,念起中文来,调子是柔的、话语是水水像青梅那样,听了后,口舌生津,很难平静下来的。
她以为她在刁难这个少年,事实上,少年也的确被她故意乱讲的词捉弄到了。
于是两天后,他忽然拉上林黛的手,骑车跨越环海路,到了市区的一家唱片店。
“你看看这些好不好,不要再捉弄我了。”
林黛爱音乐,总是在楼上哼哼着一首他不知道的歌。
阿婆要他一定好好照顾林黛,但林黛好像对他有些误会。
高大的少年弓着身、踢了一下红色格子砖地面的小浅坑,嗯嗯呐呐地,特别轻地问:“你——”
“没有啊,没有啊~”
黑皮少年俯腰,手撑在架子顶端,眼神仓促慌乱、不敢看被他拦住的少女:“我叫梅由,不是没有。”
林黛却没再叫,砰地一下放下唱片,震得梅由放在架子上的手都麻了一瞬,少年登时就瞪大了眼,青涩中压不住的暧昧气息萦绕在两人之间。
大叔慵慵懒懒的声音从楼上飘来,“唉——!文明购物啊!”
林黛喜欢这个人的脸,可是不喜欢这个人的‘身份’。
她自幼随着母亲生活,可母亲是个自由的艺术家,孩子、家庭,一切都是浮云。
幼年时她就一个人生活,吃着冷饭食,天凉时无人为她添衣。
林黛有时会忽然委屈,可她不肯承认,也不肯表现出来被母亲看到,她故作开朗、大方,但心底其实很难过,没有人想成为懂事的孩子。
回到国内后,林黛以为她会是父亲唯一的孩子,因为他始终没有结婚。
可林黛看到了他有女友,他有相熟的异性好友。
林黛是个敏感的少女,漂浮在异国,回到所谓的‘根’、故土时,她成了首都学校圈的大明星,可她还是渺茫。
一个中不中洋不洋的人,如何找到属于自己的安处……
然后那一天,她收到了来自宝岛的信,她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喜悦,原来这世界她可能还有一个在乎她的亲人,只是,这个亲人死了。
他为什么那么多年都不来大陆?他为什么从来都不想见见她这个唯一的孙女呢?
肯定……他也抛弃了她,他在宝岛已经有了家庭吧……
林黛没有听完吴阿婆模模糊糊并不清楚的话,她没有信心完全听完,她并不想知道。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期待她的到来。
林黛不允许有人再抛弃她。
她拿下唱片,敲了一下梅由那结实的手臂。“大块头,跟上。”
镜头里的人演绎着纠结美丽的暧昧氛围,镜头外的人,包括徐情,都在猜测。
这到底是真是假?
瓷年的细微表情实在太好,没有演戏的感觉。
她就是那个在海外长大的矛盾少女林黛。出了戏,她讲话也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带着柔柔调子,很明显能听出不擅中文。
金骔奖是很钟爱这种天赋演员的,生活化演技,平平淡淡却能赋予角色美丽的味道。
可她还有些不一样,她的对手戏演员是一个真正从海外回来的顶级贵公子,和电影中身份太过割裂。
徐情摩挲着下巴,直觉瓷年不仅在演林黛,还在调教对手戏演员。
她不用自己的身份面对柯漾青,柯漾青迷迷糊糊就跟着她走,林黛走在前,梅由走在后。
徐情喊咔了,但两人还是电影中人。
隔着人群,她远远便看见了来探班的柯家父母。
那对顶级豪门的掌权夫妻,见到瓷年的第一眼,先是惊艳迷茫,再是担忧。
徐情大概知道他们在担忧什么,乐呵呵当作毫不知情地迎了上去。
在宝岛的电影拍摄只有一个多月。
瓷年从来都不是天赋型演员,只是在扮演谢熙时,明白了一个道理。
要想骗过观众,先要骗过自己。
她不自信自己是举世无双的神仙世子,所以总也演不好,直到渐渐愿意相信自己是那个‘天神’。
《青梅之恋》中,林黛对梅由是有好感的,即使这好感从来只是镜花水月,可她在解决误会后,表现得是那么诚挚。
她要骗过林黛本人、因为林黛自认不是花心的人。她要骗过梅由,梅由会迟迟等着她的回信,在一封玩笑般的信到来后,带着他们一起酿的话梅飘洋过海去首都找她。她还要骗过观众,让观众猜测,林黛应该也很喜欢男主。
纯真的爱意固然瞬时美丽,无知的薄情中掺杂一丝真心更为永恒璀璨。
瓷年曾经试着操盘过其他人的情绪,那个女孩姓蔡。
而今天,她试着操控对面人爱的去处。她不需要来自柯漾青的爱,她需要梅由对林黛模糊又深刻的爱。
一个多月,梦幻而难忘。
林黛和梅由送了花神、放了天灯、看了烟花,一起采了梅子腌在厚盐中,他们还去了北部看白巨星的演唱会,在万人歌唱时,被白巨星请上台。
所有人尖叫,听到梅由说:“林黛,我喜欢你。”
而现实中,瓷年轻轻开口:“再见,梅由。”
阳光照在那张脸上,美得惊心动魄,和电影中的林黛是完全不一样的气质,危险、迷人。
柯漾青心中有一刹那的焦虑,离别的伤感涌了上来。
他还没开口,就听到瓷年说:“还会再见面的,冬天,请你看首都的雪。”
这次,是真的要散了。
瓷年看到他插了下兜,脸上有种说不上来的局促和期盼:“瓷年,你能不能叫我的真名。”
他仰起脸,忽然凑过来,眼睛很亮,五官俊美又年轻,是刹那间能让人晃神的顶级容颜,“我中途能去见你吗?”
这一个多月,柯漾青想都不敢想。
瓷年的演绎方式是他没有想到的,他有时真分不清她是为了入戏还是没有出戏。
只知道,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精力无处爆发时,眼前总会浮现一张脸。
他不在乎异性喜不喜欢他的脸,如果在乎就不会总是去玩户外那些运动,脸上有些细小的旧痕。
他以前称之为男人的魅力。
可瓷年的目光注视时,他心里总有道钩子,钩着他的心又酸涩又喜悦。
不想瓷年看见他的一点儿不好,他应该完完整整捧着这张脸出现在他面前,而不是这样有了些缺憾。
他凑得近,眼神湿漉漉地可怜。
柯漾青的睫毛异常浓密,这就导致他眨着眼时,会比普通人还要深情可怜。
瓷年没有拒绝他的凑近,也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跃过他高耸的眉骨、停在他右耳垂边上。
没有碰上,温温热热的气息却更让人难受。
“柯漾青,我给你打个耳洞吧。”
瓷年笑起来,:“但不是现在,等你作为梅由来首都找我时,我要诱拐你去打个耳洞。”
柯漾青没听清后面的话,他看着瓷年,目不转睛。
少女卷翘的睫毛垂在眼睑处,很难看清她眼底的情绪,她的声音是那样动听,她身上隐隐约约的香气是那样好闻。
瓷年要抽走手,柯漾青忽然迈上台阶,轻轻拢过瓷年,虚虚地隔着距离在瓷年发顶落下一个不算吻的吻。
“等再见到你的时候,我就会那首曲子了。”
瓷年皱眉,好奇看他。
“秘密,到了首都,再给你表演。”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前几天早上起来,忽然就胸闷得厉害喘不上气,喉咙很痛,因为我有多年哮喘病史,只当是又复发了,喷了药以为就差不多,因为感觉不算特别严重,但没想到了下午越来越严重,发烧、止不住咳嗽,我特别讨厌去医院,但不得不说有时候就算是以为的老毛病,也还是要去看看,不能耽误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