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妹妹, 恭喜你离梦想更近一步。”
瓷年坐在海选现场的评委席上,忽然想起了那天宴会后瓷蘅透过车窗,回眸对她说的这句话。
他说:【他祝她成为她的领域——真正的王。】
“瓷家给了你安然无恙的背景, 而你想要的真正认可,也越来越近了。”
他深邃的眉眼, 温和自带笑意, “试一试, 在你的领域,写下你定义的名与利呢?”
这是《国子监少年神探》翻拍版的海选现场, 届时将在电视上同步播出海选过程。
娱乐圈今年最热闹的两件事,一是《青梅之恋》打开了许多新市场, 二就是国民大爆剧《国子监》要翻拍了。
这两件事的中心人物瓷年, 今年才十八岁, 却已经坐在台上,随意的一个举动就能决定无数怀揣梦想的父母和孩子的心。
她进来后,大家的目光就都放在她身上了。一旁在和总台领导交谈的王德,不着痕迹地扫过台上新加进来的一沓资料。
他是圈内少有的从八十年代初走到如今还在热度前排的导演, 当之无愧的实力派大导。
新加来的资料里, 有许多是圈内熟人的孙子孙女们,让他意外的是,瓷年竟然也塞了一个人进来。
总台那位领导从容笑了笑,不再和王德交谈, 转而拍了拍他的肩:“小王, 咱们继续看吧。”
场上十二台摄像机无死角对着评委和海选演员。
光是这个架势,就已经能让一些孩子看得腿软了。
在这种大家都紧张的情况下,要是能掌握一些内幕消息,那真是太有优势了。
而国子监翻拍, 到底是按照原版演员来选,还是按照新剧本风格?
本来定好的编剧已经抓进去了,新编剧沉默如山,业内人都挖不出口风。
家长们互相打探着,谁也说不准究竟要怎样的演员。
“你家孩子也是面试谢熙的?”
“噢,难怪,我远远见着,我就猜会是呢。”
瓷年是能以脸打开任何大门的演员,像她那样绝色的脸,本世纪几乎没有再出现的可能。
但能面谢熙的,无不是人群中一出场就能引起惊叹的孩子。
《国子监少年神探》每年都有动画,动画形象完全是按照瓷年的形象为基准。
可人不是复制品,再说了,瓷年会不会讨厌有人顶着小瓷年的外号出道?
这一切都未可知啊……
“你呢,你家孩子是面试谢熙?”
施妍妈妈摇了摇头:“谁都行,我们不知道有哪些新角色。”
国子监宇宙的少年角色有二十多个,更别提新剧本还会加入了。
这位经纪人一看,就知道了,这是纯粹的业外人。
她目光扫过自己签下的小演员,再一看那个被妈妈牵着手的女孩,眯起了眼。
“没事,漂亮就行了,漂亮啊……很占优势的。”
他们猜来猜去,直到台上五个小演员依次排开,王德猛地从台上站起来时,才有人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小演员们上台那一刻,换上了自己准备的服饰。
她们不是在演谢熙,而是在演瓷年。
台下的工作人员立马将画面对准了台上五位小演员。
当然……也有一位相貌极佳的孩子,没有点上谢熙那颗眉间痣,穿的是一袭红色古装。
若是翻拍版要换风格,红色也是很好的视觉锚点。
那孩子的父母就是这么想的,与其都学别人模仿瓷年,还不如展示自己的特色,让观众记住本人。
所有人都在看,看瓷年脸上会有什么反应。
瓷年拍了拍手,看了那几个小演员的脸,最后停留在那红衣小孩的脸上。
“谁给你换的红衣服?”
她嘴角的笑很耐人寻味,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小演员,要钦定她了。
“我爸爸给我选的。”那孩子眼中带着一丝讨好。
“很漂亮。”
王德眨了眨眼,想起自己对那些熟人说起的话。
“长相不够的,不必强求演主角三人,否则别怪我不给面子,别瞎往谢熙的形象靠。”
没人比他更了解这个女孩对谢熙的在乎了。
他都不需要仔细揣摩几番,就听到了瓷年说:“那就不要来选谢熙了。”
瓷年松弛地往后一靠,鼻尖那颗红痣淡淡的,却在镜头中有无比的分量。
“翻拍,就是来演我。演我演的谢熙。”
谁都知道这部剧会受多大关注,自此一炮而红。
怎么还有人能想蹭她的光,却不带上她的大名呢?
瓷年没有严厉地说什么,只是在镜头前,第一次告诉那些人,要蹭她的名气出道,就要学会活在她的光环下。
“小妹妹,你试试郡主这个角色吧。”瓷年话音一转。
台上台下气氛还没来得及凝重,那孩子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子又被高高抛起,眸中有惊喜迸出。
王德撑着手仔细看,心里却愈发觉得这个孩子很会玩弄人心,余光中瞥见的侧脸,却依然还是那样真诚。
第一轮海选很快就在电视上同步播出了,线下观众们吵得火热,几乎没有人能在看到那些备选谢熙的演员时,说出一句完美来。
实在是前人太高,后人如何也追不上。
《国子监》第一轮海选吵吵嚷嚷的热度甚至传到了港城,蔡嘉怡一看,报纸头条上谁都没定,就定了她扮演的郡主。
她瞪大眼,翻来覆去看报纸上那张脸,还有角落里的郡主小演员。
“妈,瓷年也太嚣张了,不喜欢的就让演郡主!”
蔡妈却拿放大镜看报纸上那些文字,闻言也只是停顿片刻,又继续看。
“她也太懒散了,能不能好好看看啊,那些备选的谢熙演员怎么能演她呢?”
“你先别说了,我签的小演员已经过了谢熙第一轮海选。”
蔡嘉怡安静下来,回忆起那个夏天的拍摄。
怎么这个人,永远都离她那么远呢……
“我听到的消息,瓷年签了个小演员,喏——”蔡妈指了指角落一个名字,蔡嘉怡看过去。
“施妍……这个说不准就是新版晏恒了。”
她想起一张柔弱的脸,扯了扯嘴角。
“你真这么讨厌她们吗?”蔡妈道。
才不……她怎么会讨厌她呢,只是讨厌她总是不看她,只是讨厌剧组有人去给她过生,这么多年她却从来没收到邀请。
她嫉妒得要发疯了啊。
偏偏还看到她恋爱了,真讨厌真讨厌。
世纪初恋?呵呵,世纪第一负心人。
蔡嘉怡发誓不再看瓷年的消息,可是没过两天就知道她分手了,没过两天就知道她和瓷年同样入围金骔奖提名了。
瓷年远不知有人一直惦记着她,她的巨幅广告哪都有,何必惦记呢?
惦记,说明她压根对这人没印象啊。
否则她这样善良的人,平日里肯定会关心关心的,也就不至于惦记成疾了。
瓷年自有一套理念维持着她的人际运转。
登上金骔奖领奖舞台时,台下所有人都在看她和柯漾青。
这个被她打上烙印的年轻男人,不仅俊美,身世也无可挑剔。
而瓷年却只是在某天秋叶落下时,在狗仔们的镜头中,对着他说出了那句惊世名言:“你以后不许爱我。”
“不,你不能不爱我。”
“这样吧,我和你虽然分手了,但你这辈子都不能再找其他人。”
众人脑子都忍不住打起了结,大小姐?您到底是要分手还是不要分手?怎么分手还要人爱你,爱又不能和你谈。
这段恋爱打开了大家幻想和瓷年在一起的世界,却也让很多人看到她在感情上的随波逐流。
恋爱就好像随便谈的,分手更是随时来的。
皮套柯漾青时代已经结束,台下的人抿着唇盯着那个身影。
瓷年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金色奖杯,她凝视着奖杯上游移的漂亮金芒,许久,才发出轻轻的一声笑。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她。
她的音色已经褪去了青少年时期雌雄莫辨的清亮英气,小溪流般的意气风发流淌到了湖泽,变得柔软而坚定,徐徐地接住了所有波光粼粼的月光。
“我出道十三年,其实没怎么拿过奖。”
“一开始,我觉得我的脸能让观众喜爱就好了,仗脸扛收视又如何?我只想轻轻松松演戏。”
台下有善意的笑,也有人扯了扯嘴角,呵呵一笑。
“可我偏偏就是很幸运,有上天赐予的容貌,有爱我为我提供好条件的家人,有教会我如何走进角色的良师益友,有无数溺爱我的观众。”
“我想让这份幸运,变成真正的实力。”
“最佳女主角,是我走过无数个努力的日夜才捧回的奖杯,我很喜欢很喜欢。”
她没有轻飘飘地说:【很简单,我很有天赋,所以十八岁就拿下影后。】
是人都能看出,她在演戏方面,简直就是木头开了花。
快门声不断响起,掌声如潮。大家发现,这种数值完美的人,原来也没那么懒散啊……她实在太尊重这个奖项了,有多少年轻演员爱自诩天赋超然,好像最佳头衔毫不重要?
蔡嘉怡神色复杂地鼓起了掌。
好吧,再懒散,瓷年都是一位真正的演员。
她有底气傲慢的,但依然尊重业内人的评选。
颁奖典礼结束了,瓷年几乎不做停留,就要去机场,蔡嘉怡追到出口处,还没说出那句生日快乐,就见车门合上了。
车窗落下那瞬间,瓷年隐约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哪里熟悉,却说不上来。
蔡嘉怡拎着高跟鞋走在路边,夜色像神秘的湖,泛起漩涡,她望着天空,看了又看,忽然像是错觉,听到了一个声音。
“蔡嘉怡?”
“好久不见,很开心能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昨天写到那个女孩舅公的时候,趴在桌上做了个梦。我们老家有个九十年代末考上大学的男人,家里兄弟姐妹一起供他读大学(那时候学费还挺贵的,村里人一年也就一千两千收入,大学学费一年要三四千或者更多)兄弟姐妹供他出来了,他混得非常好,但是从来不回老家,外甥侄子们读不起书只能去进厂,因为这个例子,我们老家很多人都不愿意供什么弟弟妹妹读大学,这个男人前两年也踩线进去了。当然,全家供大学生读书的事情依然不是个例,零零年左右,舅舅的两个孩子,因为大的复读,两个孩子前后脚考上了大学,还都是名校,这就更不能放弃了。其中一个学的是类似软件工程这种专业,学费特别贵,大家还没听过,他们读大学那几年,每个亲戚都被舅舅借遍了(其实读高中起,就开始每家每户借钱了)他们住在山里,光是下山就要一个小时起步。我做梦,梦到的竟然是重走表哥的读书路。背着干粮咸菜,看雾蒙蒙的远山,听潺潺溪流,然后踩在只有一人宽的泥泞小路上,一直朝着东方走去,走到大都市去。不过,后半截忽然变成了那个忘恩负义的男人正在忘恩负义中……。。。我时常觉得,我们这辈人从小到大的经历,简直就是翻天覆地一样的存在。发展太快太快了。其实我的记忆,还停留在二四年,不知道时间怎么就走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