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晋王拒绝了邵吏目和差役的陪同, 他和暗影二人朝着包子铺走去。看着不远处想要上前的两名暗卫,晋王手掌向下按了按,示意他们继续隐藏。
他身边看似只有暗影一人, 实则还有几名暗卫跟着。暗卫跟他们不是一艘船来的,若是霍寒夜和顺子不出手,暗卫也会跳入水中救他们的。
路上, 晋王低声问道:“方才的事情你怎么看?”
暗影:“王爷, 这船定是被人动了手脚, 不然不可能坏那么快。”
晋王:“嗯,本王也是这样想的, 就是不知想要害本王的人是谁了。”
暗影:“属下一定查清楚。”
晋王扯了扯嘴角:“本王一介闲散王爷, 一路游山玩水, 竟然还有人想要对我动手,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暗影低声道:“会不会和您这一路来暗中处置的贪官污吏有关?”
晋王沉默片刻,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先去吃饭,吃完饭给京城写一封信。”
晋王, 皇上的亲弟弟。新皇刚刚登基不过半年, 朝局不稳。京城看似一片祥和, 底下却暗流涌动。当年新皇和魏王争夺皇位, 有不少官员站队。魏王虽被罚去守皇陵,但仍有官员不死心。晋王以游山玩水之名,行代天子巡视之职。从前站队可既往不咎,但若是继续生事不安分, 那就留不得了。
暗影:“是。”
晋王:“对了, 一会儿让人好好找找救了本王的人。”
暗影:“是。”
包子铺离码头很近,二人很快就到了包子铺门口。
晋王抬头看向了包子铺的牌匾,码头包子铺, 这名字倒是简洁明了。往里看了一眼,铺子十分干净整洁。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了,包子铺里只有两个男子在吃饭。
晋王抬脚朝着里面走去,暗影跟上了。
霍寒夜正吃着饭,听到动静后转身看向了门口。
晋王看着霍寒夜的脸,脸上浮现出来一丝笑容。
“这么巧,你们也在这里吃饭。”
霍寒夜站起身来:“嗯,这是我家开的包子铺。”
晋王笑着说:“那就更巧了。”
幸好他方才没去别的饭馆吃饭,不然就错过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苏暖茹从后厨走了出来。瞧着来人,苏暖茹有些意外。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人了,该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一看就知身份不简单的人。
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人似的,但又好像没见过,脑子里没多少印象。
她并未表现出来,而是笑着问道:“两位客人好,请问你们想吃些什么?”
看着苏暖茹的相貌,听着她一口流利的官话,晋王很是诧异。他看了看苏暖茹,又看了看霍寒夜。
霍寒夜:“这位是我娘子。”
晋王今日算是开了眼了,一个光是听声音就知道船要坏掉的男子,一个长相貌美又会说官话的小娘子。这一个小小的码头还真是藏龙卧虎。这二人虽是夫妻,但从长相和气质看并不搭,可看性情的话又有几分相似。
“来几个肉包子吧。”
苏暖茹:“您要普通的还是贵些的?”
暗影:“要最好的。”
他们这一路从京城过来,吃了许多外面的吃食,基本上都只能裹腹,味道都很一般。贵的不一定好吃,但便宜的一定不好吃。
苏暖茹:“吃不吃鸡肉和虾?”
暗影:“吃。”
苏暖茹:“你们先坐吧,我去给你们拿包子。”
霍寒夜招呼着晋王和暗影坐下。
晋王却没选择霍寒夜指的干净座位,而是选择了和霍寒夜一桌。
“别这么麻烦了,若是壮士不介意的话,我们一桌吧。”
霍寒夜看了晋王一眼,顿了顿,但还是没有拒绝。
“您请。”
晋王坐在了霍寒夜身侧,暗影坐在了霍寒夜对面的位置。
苏暖茹去拿包子了,虾仁猪肉、香菇鸡肉、酱肉和纯肉的各来了两个。
等她出来时,看着几人坐在了一起,心里颇有些意外。她什么都没说,把包子放在了桌子上。
“要粥吗?有白粥和鸡蛋汤。”
暗影:“两碗白粥。”
苏暖茹:“好。”
苏暖茹去给他们盛了两碗粥,又盛了两碟子自家腌的咸菜。
“你看着些,我去隔壁看看。”
霍寒夜:“好。”
晋王昨日把船停靠在了码头,在附近的驿站吃的饭。那饭菜不太新鲜的,吃的他闹肚子,吃了些药才好些了。早上让驿站给他做了一碗面,那面半生不熟的,他吃了两口就没再吃。从早上上船,到现在已经三四个时辰没吃饭了,刚刚又落了水,此刻饿得不行。他用筷子随手夹了一个包子,本来没报什么希望,然而只吃了一口就愣住了。
暗影:“主子,是味道不好吗?要不咱们换一家?”
王爷已经一整日没怎么好好吃饭了,再不吃的话身子会受不了的。他也不管霍寒夜就坐在一旁了,直白地说了出来。
晋王没回答,很快又吃了一口。他本来还讲究些,然而实在是太饿了,这包子又十分好吃,他三两口就把一个虾仁猪肉的包子吃完了。
“换什么换,这包子味道极好。”
听到这话,暗影这才放心了。
晋王又吃了一个香菇鸡肉的,肚子里总算是有些东西了,他喝了两口白粥,舒服地道:“你娘子这手艺真好啊,赶得上大厨了。”
霍寒夜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顺子心思单纯,压根儿没瞧出来晋王身份不简单,听到有人夸苏暖茹,立即道:“我嫂子家从前在京城开过酒楼,你们今日有口福了。”
听到顺子提及了京城,晋王眉微微一挑。
“小兄弟说得对,我们有口福了。”
晋王这顿饭总算是吃得尽兴了,他和暗影还没够吃的,贺婆子又给他们拿了三个包子。
最后结账时,暗影拿出来一两银子,没让他们找钱。
晋王:“这包子味道好吃,就当做是给厨子的赏银。”
霍寒夜猜出来晋王的身份不简单,想着他们或许想用这样的方式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便没再拒绝。
晚上,苏暖茹想起白日里见过的客人,问道:“那两个人你认识吗?”
霍寒夜摇头:“不认识。他们的船坏了,掉入了水中,我和顺子把他们救了。”
苏暖茹:“瞧着他们二人的身份怕是不简单。”
霍寒夜:“嗯,那人身上的玉佩看起来挺贵重的,我下午还看到邵吏目跟在他身边,赵县令也来了,好像在查那艘船。”
苏暖茹:“看来那人官职应该不低。”
她仔细想了想,不记得前世有什么重要的人落入水中淹死了。或许前世这二人也被霍寒夜和顺子救了,所以她才没听说的?
二人聊了几句后就把此事搁置在一旁了,说到底这人的身份跟他们的日常生活也没什么关系。
“你应该早些跟我说的,我好煮一些姜茶为你祛寒。”
霍寒夜靠近了苏暖茹,听着她话语里的关心,心里很是舒畅。
“我没事。我从小在江边长大,时常跳入水中,之前还在河里洗澡。”
苏暖茹察觉到霍寒夜的意思,并没有抗拒,应道:“嗯,没事就好,虽然天气热,但你还是要注意些才好。”
霍寒夜的头埋入了苏暖茹的脖颈间,嗅了嗅她身上的香气,哑声道:“好。”
屋里熄了灯,屋外月明星稀。月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斜斜地洒落在屋子中央。
苏暖茹看着屋中婆娑的树影,想了想前世的事情,好像过了年没多久霍寒夜就离开了青山村。具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记不清了。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霍寒夜在身边,虽然距离霍寒夜离开还有数月,可一想到他可能会离开,还是有些舍不得他了。
霍寒夜停止了动作,俯身看向苏暖茹,问道:“想什么呢?”
苏暖茹看着霍寒夜的眼睛,认真地回答:“想你。”
平静的江面被风吹皱,泛起涟漪。
霍寒夜眸色加深,俯身重重亲吻了苏暖茹的唇。
屋外传来哗啦啦的江水声,盖过了屋里的声音。
许久过后,霍寒夜看着躺在自己怀中沉沉睡去的人,神色复杂。她虽看起来娇柔,但他一直都知道她不是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而是在天空中展翅的雄鹰。今日他从水中救起的贵人也对她赞不绝口。
他不想只是在一旁默默守护着她,他想给她更多的安全感,让她不再束手束脚,没有后顾之忧地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小虎成亲那日,霍家人都在包子铺里忙,没能去参加宴席。因为宋婶子在铺子里做工做的极好,苏暖茹给她包了两钱银子做贺礼。当初霍寒夜和苏暖茹成亲时,宋婶子只给了一钱银子。
对此,宋婶子很是感激。
第二日一早,宋婶子吃过儿媳妇儿敬的茶就来了铺子里。她过来时拿了一大包糖果和瓜子。
苏暖茹笑着说:“多谢婶子,今日闲下来时可以嗑嗑瓜子了。”
宋婶子笑着说:“谢啥,是我应该谢你才对。”
贺婆子:“我听说昨儿很是热闹?”
宋婶子笑呵呵地道:“那可不,热闹得很。饭菜是一滴都没剩,都在夸饭做的好,打听席面是谁做的呢。苏老爷说他不做席面,只开饭馆,饭馆下个月初六开张。苏老爷能破例为我儿做席面,我可太有面子了,多亏了阿茹。”
宋婶子知道,要不是苏暖茹推荐,她家可请不起苏富生来做席面。而苏富生摆明了不会再为旁人做席面,他们家可不就是独一份儿了么。想必许多年后大家还会记得她家的席面,这可太有面子了。
苏暖茹笑着说:“都是一个村子的人,婶子说什么谢不谢的。”
宋婶子:“好,我不说了。”
因为前些日子忙着儿子成亲的事,所以少干了些活。今日宋婶子格外卖力,等到了下午,她也一直等到铺子里的包子都卖完了才离开。
傍晚时分,差役来到了码头,准备关闭。霍寒夜和顺子从码头离开了,刚走了没几步,迎面走来两个熟悉的人。
晋王:“那日你们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们想要什么尽管说。”
顺子惊讶地看向晋王,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说这样的大话,想要什么就能给什么吗?
暗影朝着顺子点了点头,暗示他随便想要什么都行。他的命是顺子救的,王爷要谢顺子,他也想感谢他。
顺子怔愣了片刻,看向霍寒夜。
霍寒夜并不知面前之人的身份,一时没答。
晋王见他们二人不说话,从腰间解下来一块玉佩,递给了霍寒夜。
“你可以好好想想,无论是万贯家财,还是宅子田地都可以,想好了就拿着玉佩去府衙。”
听到府衙二字,霍寒夜眼神微变。这人是府衙的人?可瞧着分明不像是当官的。
顺子一脸震惊地看着二人,这二人好生厉害,竟然跟府衙有关系。
霍寒夜前几日救他们二人时并未多想,也没有想过要图回报,但他最近确实有些想法了。他并没有矫情,接过了玉佩。他摩挲着手中的玉佩,问:“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闻言,晋王微微挑眉。
“什么都可以。”
霍寒夜没再继续说下去,也没有问船只的事儿,跟顺子离开了。
晋王对霍寒夜这个人越发感兴趣了,他问暗影:“你觉得他会要什么?”
暗影:“属下不知。”
晋王:“真是无趣,猜一猜。”
暗影:“属下本来以为他不会要玉佩的,没想到他竟然收了。可瞧着他也不像是贪财的人,所以猜不出来他想要什么。”
这几日他们把霍寒夜调查清楚了,这人是被霍家人在码头捡回家的,从小在青山村长大,每日不是去种地就是去找活干。自从娶妻之后,才变得微微有些不同。
晋王想到霍寒夜的眼神,笑着说:“这人将来怕是并非池中之物。”
有勇有谋,不蛮干,又是个十分老实本分又孝顺的人。刚刚他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野心,这样的人若是想往上爬,他是非常乐意给机会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