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枯元散 只有你可以
楚筝离开衡门的时候, 陆云之还站在护山大阵外等着,看样子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刚刚探寻了一番,”他开口, “暂时没发现判官的踪影。”
楚筝没说话。
她没有着急到失了分寸,但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冷意, 和连这冰冷也无法掩盖的愤怒。
陆云之应该也是察觉到了。
“你别急, 我来想办法。”
说完, 男人闭眼凝神,似乎是在联络部下了。
楚筝却在这时收到了纪珩的传音符。
“阿楚,往东边,我来给你指路。”
等陆云之抬头时,楚筝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他伸手, 连女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似乎现在, 他最常见的,就是楚筝的背影了。那是前两世, 不曾有过的。
第一世的筝儿就像是一张白纸,他是颜色最浓、筝儿摆脱不掉的一笔,所以筝儿生出了感情;前世, 又是他伪装得足够完美, 所以楚筝也捧出了一颗真心。
而现在……
陆云之没有任何优势。
他就只能看着,看着这个人奔赴远方, 看着她的世界越来越大,世界里的人越来越多。
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但很快, 他就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
无所谓,除了离开,阿筝要做什么都可以, 就算离开也没关系,反正只要自己想,就没什么是他抓不住的。
他又看向下边在护山大阵保护下的衡门,哪怕是没进去,那嘈杂与狼藉,也仿佛近在眼前。
男人的眼里一片漠然。
他只是在想着,这个判官,虽然还不知道是谁,但他的出现,倒不是坏事。
不过是个血窟手而已……
***
杜清越追出去以后就发现了,判官好像在故意等自己。
对方始终保持着自己能跟上但追不上的距离,直到离衡门远了,前边的身影才慢了下来,也让杜清越看得更清楚了,被困在黑雾里的玉清宗弟子们已经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脸上都挂着惊恐的神情,嘴里也在大声叫嚷着。
听不清楚,却能从口型辨认出来,是在叫——
“大师兄!”
“大师兄救命!”
杜清越咬住牙,连剑都握得更紧了,猛得提了速。
身后的柳一白转瞬间被甩开了一些,他立刻调动全身灵力追赶,等追上去时,正看到杜清越与判官纠缠的身影,眼看着杜师兄明显落了下风,立刻也持剑加入进去。
判官那双幽红的眼睛往他这里扫了一眼,柳一白便发现自己的剑被对方的魔气缠绕住了,连同身体也被束缚着无法动弹了,他尝试调动灵力,没有成功,反而被重重摔到了地上,激起尘土飞扬。
身上的法器自动在身后抵挡了一下冲击力,却依旧震得柳一白喉间腥甜。
他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因为下一道攻击已经向自己袭来了,速度太快,转瞬间已经到了跟前。
关键时候,是杜清越提剑挡在了面前。
“柳师弟,”杜清越低声说道,“我来拖住他,你找个机会就逃。”
“呵,”柳一白还没回应,反而是判官先发出一声冷笑,“还真是个称职的大师兄啊。怎么?为了他们,你愿意去死?”
杜清越没有回答,只是握着剑挡在柳一白身前。
打是打不过的,他有自知之明,若说有什么一线生机,就是面前这人的傲慢,对方压根就没把自己当回事。
杜清越沉住气,趁着判官似乎在等他回答的空隙,一剑挥了过去,黑色的雾气刚刚阻挡,那剑气却突然一个转向,冲向被困的弟子们。
不知道是不是确实打了判官的措手不及,居然真的解开了众人的束缚。
杜清越能感受到判官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快走!”他想也不想地大喊出声。
大家在刚刚其实就已经吓破了胆,所以这会儿纷纷拉着几乎无法动弹的柳一白就往后撤。
奇怪的是,判官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些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又转向了杜清越。
似乎是笑了。
“他们倒是跑得快,这就是你拼死要救的人吗?”
***
其实已经跑出去的人,表情也都不好。
飞剑在空中快速飞行,恐惧与担忧同时交织着笼罩在他们身上。耳边只有风声,和不该出现在修士身上的粗重呼吸。
大概是过不去心里那关,有人出声:“我们留在那里也是送死,这个时候,拉扯也没有意义。”
可也有人反驳:“但杜师兄哪怕是送死,也没有放弃我们。”
大家不说话了。
柳一白闭着眼。
他想着衡门的惨状,也想着刚刚杜清越的身影。太没用了,自己怎么这么没用,这个时候,什么也做不了。
杜师兄……杜师兄怎么办?
他不想把杜清越一个人留在那里,可又不得不面对自己只能成为累赘的事实。
现在的他,连剑都召唤不出来了。
正这时,却突然听到有人在喊。
“楚真君!”
他一愣,从背他的弟子肩上一抬头,就看见迎面御剑而来的女子。
看到她,一众人就像是看到了主心骨。几乎是迫不及待就迎了上去,什么都来不及说,只剩下杜清越。
“楚真君,您快救救大师兄,他一个人在判官那里。”
有人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
“他是为了保护我们才……”
楚筝的目光迅速扫过众人,听到杜清越还在判官手里,她还没完全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连受伤的柳一白都来不及过问,留下丹药就又离开了。
反正只要人活着,其他的,总归是有办法的。
那个该死的判官!
楚筝的心里憋着一团火。
从到了衡门开始,一路燃烧到了现在,却片刻不敢停,直到看着躺在地上的杜清越时,那团火瞬间燃烧到了顶峰。
月魄在她的意识控制下顷刻间飞出,横在杜清越面前,挡住黑影的最后一击。
两道光影蹦跶出剧烈的对抗,楚筝两手捏决,控制着月魄硬生生抗下这一击,甚至将判官逼退几步。
趁着这个机会,楚筝闪身上前,月魄到了她的手中。
“清越,”楚筝视线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人,话却是对杜清越说的,“你没事吧。”
杜清越其实不太好,受了伤是次要的,刚刚判官不知道给他喂了什么药,现在他全身经脉仿佛都在疼,好半天,才能回答一声:“嗯。”
这个时候,不能分楚筝的心。
那两道身影没有一句废话,很快就撕打到了一起。
杜清越一瞬不瞬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眼里的情绪逐渐被惊讶替代。
他能看出来,不同于刚刚游刃有余的戏耍,这会儿的判官认真得多,但就算这样,楚师叔每一招都能接住,哪怕处处被动,她也确实接住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是从什么时候成长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明明记忆里,她还应该是默不作声、会拿余光一直看着自己的模样。
杜清越失神到甚至忘了身上的疼痛,直到黑袍男人的出现。
刚刚还只能防守的楚筝,在陆云之的加入后迅速转为攻击。他们仿佛配合了无数次,默契得无人能插足。
判官的攻击也变了许多。
他明显不想纠缠,只过了几招,整个人突然如雾一般散开。
他要跑!
楚筝意识到了,立刻施结界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面前的黑雾彻底消散。
她还想追,但一转头看到地上的杜清越,咬咬牙,终究还是掉头回去了。
***
消息传得很快,这一晚各个宗门都不平静。
衡门为甚,玄天宗来了两位长老帮忙处理后边的事,而玉清宗也因为杜清越的受伤几乎所有人一夜未眠。
钟贺和二长老从洞府里一出来,大家都上前了两步。
“师兄,怎么样了?”
“清越没事吧?”
钟贺的表情很不好,沉着脸没说话,还是二长老开的口。
“清越中了毒。”
“什么毒?”
“枯元散。”二长老呼出胸口的闷气,才继续解释,“这个毒药,会一天天吞噬修士的修为,越是催动灵力,吞噬得就越快。直到……彻底成为一个废人。”
所有人都是呼吸一滞,难怪掌门的表情这么不好,哪怕是一个普通的修士,也无法接受自己最后成为一个废人,更何况杜清越是掌门座下最得意的弟子,一直是按宗门继承人来培养的。
谁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楚筝站在人群的后方,面无表情地捏紧了手。
跟前世一模一样,不对,是比前世更糟糕了。前世的杜清越,只是修为停滞不前,无法突破了。
可现在,他却要成为一个废人。
楚筝经历过,她太清楚这对于一个修士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站了多久,直到听到有人在叫她。
“楚师妹。”
楚筝本能地抬头,眼里还茫然着:“宗主。”
看她这个样子,钟贺也叹了口气:“楚师妹,你跟我来一下。”
楚筝停顿片刻后便跟了过去。
钟贺是要问今天发生的事情,作为宗主,这会儿哪怕是再悲痛,他也得把正事做起来。
楚筝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才大致地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一遍。
钟贺听完后问她:“你觉得判官为什么把衡门作为目标。”
楚筝沉默了一会儿:“也许……只是偶然。”
“偶然吗?但是楚师妹,据我所知,这次衡门与玄天宗的结盟,是你搭的线,那我问你,你为什么偏偏选了衡门?”
楚筝不说话了。
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但一晚上混沌的头脑,却在这个问题里,被一瞬间惊醒。
是的,她选择衡门,是因为她重生了。
那判官呢?总不能他也重生了。
这个念头太过诡异了,却又挥之不去。可就算是重生,也没必要对衡门下手,前世无论是柳一白还是衡门,都太过不起眼了。
楚筝的思绪越来越乱。
钟贺倒是没再逼问下去,反而语气柔和了不少:“楚师妹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我换个问题,你觉得陆云之和判官比起来,谁的实力会更胜一筹?”
楚筝再次思考起来。
“我无法说,判官的进步速度非常快,但陆云之……应该也不会差。至少现在,不会差很多。”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事实上,无论他们谁更胜一筹,陆云之其实没有立场来帮我们对付判官。他甚至乐见其成我们两败俱伤。你看衡门,再看看清越。”说道杜清越,钟贺的语气不可避免地还是多了些沉重,“现在在损失的都是我们,楚师妹,我们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们需要反过来利用他。”
“不对,是你,只有你可以利用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