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为何想和她去?”李行弱问。
韩飞镜坦然道:“她打仗干脆不啰嗦, 对我胃口,我就喜欢和她共事。”
庄炟道:“前提是要找一个男子扮成六皇子,还要熟悉异族语言。”
韩飞镜:“那简单, 多带一个方青就够了。他会异族语,和那个六皇子的身高胖瘦差不多, 年纪也相仿,而且方青跟谢桓鸾配合默契。”
李行弱看着韩飞镜兴奋的脸:“这可是险境。深入敌国,稍有差池, 便是死路一条。”
韩飞镜下巴一抬:“这功我立定了, 刀山火海也跳。”
李行弱跟庄炟对视一眼,想了想, 点了头:“那就让谢桓鸾领队,方青扮六皇子, 你跟着一起,秘密行事, 不要对外声张。到了苍吴境内,见机行事, 不可莽撞。”
“好!”韩飞镜腾地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跑。
“回来。”李行弱叫住她。
韩飞镜脚步一顿, 回过头来。
“饭还没吃完。”李行弱指着她面前只扒了两口的饭,“再浪费粮食,就罚五十军棍。”
“哦。”韩飞镜乖乖地坐回来,端起碗大口扒饭。
吃完饭, 也不逗留,又风风火火地回去了。
她找到谢桓鸾和方青,三人一商量,连夜便动了身。
临行前, 特意扒了六皇子和身边随从的衣服信物,揉皱扯松了穿在身上,然后往脸上抹了尘灰,故意把面色弄得憔悴不堪,扮成一副亡命的模样。
带上的五个扈从都是谢桓鸾精挑细选出来的,武力以一当十,还机灵沉稳,更重要的是绝对忠诚。
八个人提前对好了说辞,确保不会露馅后,趁夜摸出了伪都。
消息从宫外递到李行弱耳里时,她正站在楼阁上,听各部将官报捷。
将官们轮番上前,从粮草军械,到宫中金银布帛,报上的缴获数字非常庞大。
李行弱听着,心里飞快地盘算,最后道:“军需留下,充入大营。宫中之物一律装箱运回南境,交给庄老和钟定慧,充作军备或者民用,由她二人处置。”
众将虽然对她没有上缴战利品的行为感到震惊,但还是听命行事。
事情交代完了,李行弱想想,也没别的事了,便挥手赶人:“回去休息吧,有别的事明早堂议再说。”
“是。”
众人退出楼阁。
李行弱也准备下楼,却见都监袁福走出一截后又停下来,转身走了回来。
“都监还有何事?”她眯眼问道。
袁福是作为监军一路跟来的,平日里话不多,该点到的点到为止,不该说的也不妄言,还算识趣。
但这会儿他突然折返,叫李行弱未免好奇。这个皇帝跟前的近臣,派来监军的人,会说些什么呢?
袁福脸上带着笑:“大行台此次率军铲除前朝余孽,实是利于千秋的不世大功。下官一路随军,亲眼所见,心中敬佩不已。只是……”
李行弱看他,没接话,想知道他后面憋了什么屁。
袁福顿了顿:“只是……此番缴获颇丰,下官斗胆多一句嘴。这些战利品,是否应当运回朝天,向陛下献捷?毕竟,陛下在朝天殚精竭虑,若是知道伪朝大捷,必定龙颜大悦。”
仗是她在打,流血又流汗,战利品却要全部送回去。冉隆只用高坐庙堂,就能得一个一统天下天下的贤名。
就像冉庄,为了先进朝天称帝,他可以放弃彻底铲除前朝余孽的优势,留下这个烂摊子。
唯利是图的冉庄,是生不出重情重义的冉隆的。
她双手环臂,盯着人道:“袁都监一路跟着,我军的粮草辎重从何而来,你应该非常清楚。”
袁福怔住。
李行弱道:“我军士兵每天口粮最多也就七升,还只是两顿,勉强果腹而已。都监以为,这些粮食如何来的?”
她脸上的笑一下褪尽了:“我从朝天出来,打仗要的钱,是攒出来的。国库不出钱,我就从贪官身上找,从前朝余孽身上找。就这么三瓜两枣的,你还要我运回朝天。然后呢?让陛下再建一个玄武湖?”
袁福脸上有些尴尬:“这……”
李行弱后面的话,更是让人脊背发凉:“以前也有都监随军监视,那时候还不叫都监,叫典签帅。他们是皇帝的眼睛,但不会这样多话。因为他们很清楚,如果多说一句,我会把他们的脑袋割下来祭旗。所以他们会像死了一样安静。”
这话说得何其狂悖,就差把造反宣之于口了。
到底是离帝位只差一步的人。
风从远处吹来,往衣领里钻,冻得袁福打了个哆嗦。
也不知是天冷,还是畏惧,他身上的鸡皮疙瘩一下子从后背爬到了手臂。
再不敢再看李行弱的脸,他垂下眼,拱手回道:“当依大行台行事。”
李行弱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看了眼营地方向。营地里燃着无数篝火,一路延伸到天边。
她收回视线,拢好氅衣,转身下了楼。
袁福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方才抬手抹了抹额上的冷汗。
李行弱回到配殿,伏维则已经打来了热水。
她洗漱完,鞋子一蹬,往铺得暖和的大床上一躺,闭眼就睡。
卯时,聚将的鼓声便响了。
黑缭率了各部将官,到中军大帐来应卯。
李行弱在案后坐定,也不废话,直接分派任务:“张欧将军,和耶律锦歌、韩昭阳、宋歧率一万五千人留守伪都。张欧总领城防,耶律锦歌协理。”
四人出列领命。
李行弱继续道:“卢显戈,伤势严重的伤兵,安排人全部送回南境医治。另外,统计好降卒和工匠,编入民夫,让他们辎重运输,装殓尸体。”
卢显戈:“遵令!”
“黑缭将军,今日犒劳将士,明日一早拔营,以“庇护余孽叛贼,我师奉天讨罪”为号,正式讨伐苍吴。”
“遵令!”二人躬身应诺。
散会后,李行弱带上庄炟等人,往营中巡视了一圈。
天微微亮开时,营地上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了。伙夫们扛着洗剥好的猪羊肉回来,倒进烧开的大锅中,准备焯水炖肉。
听说今天有大鱼大肉吃,还能吃饱,士卒们的嘴笑得都咧到耳根了。
李行弱巡视结束之后,又往女兵的伤兵营来。
这一处都是女兵的营帐,由杜缘替她们医治,协助的女侍医也是有的,但人手明显不够,就征调了男侍医帮忙处理一些四肢上的伤势。
卢显戈解释道:“学医的女子也有报名参战的,但家中不允外出,所以人手还是不够。”
李行弱安慰:“没事,等回了南境,再向全国招募。只要有意愿的,不会也收上来。到时候就让杜缘作教习,先从最简单的包扎学起。”
旁边的杜缘丢过来一个眼刀过来:“想当时我来,是为大行台一个人看病。”
李行弱笑:“能者多劳嘛,再说了,这么多伤情病例,还能精进医术。”
杜缘:“大可不必,相比精进,我宁愿医书蒙尘,再没有大夫。”
说完走开了,继续去忙手里的活。
锦歌正在慰问伤兵,听到她们的声音,起身过来行礼:“大行台。”
还能活动的伤员撑着起身行礼,被她按了回去:“都躺着吧,别把伤口再挣开了。”
她转头问锦歌:“伤情如何?”
锦歌道:“来了五十五人,死亡一人,重伤十人,其余人都有程度不一的皮外伤。”
她愧疚地低下头:“是末将没有教好她们。”
李行弱道:“这些女兵是你和韩飞镜教出来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学会的也仅仅是防身和保命。她们敢上战场,还能从战场活下来,就已经是战功了。”
她看向情绪低沉的锦歌,轻声道:“锦歌,你是将军了,就不能再有士兵的情绪。如果将帅底气不足,士兵们更会备受打击。明白吗?”
锦歌忽然觉得后背一凉,竟有后怕之感。
她也只是十几岁的孩子,还没有足够的经验带兵。而且她心地太过善良,良知会让她陷入自责。
李行弱对她也会格外耐心些:“像你说的,你觉得自己没有教会她们东西,才使她们受伤。从现在开始,你记住我说的几件事:第一,上了战场,就有伤亡。第二,保命是人的本能,她们会自己总结经验。第三,你要督促她们总结经验,不要懈怠训练。第四,知道士兵的需求,奖励她们打了胜仗。”
听她说完,锦歌深吸一口气,眼里都恢复了清明:“末将明白了。”
“到底是年轻。”卢显戈哈哈大笑,指着景玲珑和伏维则,“有什么好愁的,这还有跟你一样需要经验的年轻人。”
被她点出来的两个人,一个诚实地笑笑,一个干劲十足地说:“卢功曹别小看我,我已经学了不少了。”
大家都笑起来,笑声在营帐里传开。
卢显戈又道:“话又说回来,你们的大行台也是这么走过来的。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那会儿都是百姓流寇组成的兵,拿着锄头柴刀就去了,如何带兵都是靠自己摸索的。如今她把经验传授给你们,拿去用就行,可以少走弯路。”
“话也不对。”
李行弱纠正她:“前辈的经验可以参考,但不能全信。”
卢显戈:“对,府主。”
李行弱在每张铺位前停一停,问了大家的伤情。
走到最里头时,一个模样稚嫩的士卒要行礼,被她按住。
“年纪不大,怎么想到从军的?”她问。
士卒支吾着:“……大行台,怕说了真话,您不高兴。可是打胡乱编,小的心里又过不去。”
作者有话说:
家搬完了,然后发现电脑鼓包了,坚持住了,我可不想换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