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李行弱听着年轻人们的笑闹声, 自己下了马,庄云梦等人就跟在身后。
那些民房修得简洁,但是宽敞结实, 比南地大多数房屋都要好。
工地上,乡民们还忙着和泥砌墙, 架梁盖瓦,叮叮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干得是热火朝天。见李行弱一行人过来, 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直起身来朝她行礼,脸上带着朴实的笑。
“乡亲们, 是大行台回来啦!”
有人喊了一声,附近忙活的乡民都跑过来, 七嘴八舌地关心起来,就像见到了阔别已久的亲人。
“听说大行台打了好多胜仗, 大行台可有受伤?”
“大行台受累了,今晚来家中, 咱们烹猪宰羊,给大行台接风洗尘。”
乡民们不懂官场的规矩, 也不会那些虚头巴脑的话。请她去吃饭,就是真心实意要为她接风,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李行弱环顾大家,从那些晒得黝黑的面孔上扫过去, 笑得温和:“行,今晚一定来讨乡亲们一杯酒吃。”
正好带这些年轻人去与民同乐,感受一下乡亲们的淳朴。
乡民们顿时欢天喜地:“那就说好了,不然咱们的猪可就白死了。”
闹腾了好一阵, 才被监工笑着轰回去干活。
李行弱告别了热心的乡民,又重新上马,领着大军进城。
回到北斗府,剩余乡民安置问题、军队扎营囤驻的事情,好好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直袖袍,到了傍晚,叫上庄云梦和钟定慧,还有伏维则、澄空、景玲珑、乞弗兰祉、韩飞镜几个年轻人往客邸去。
客邸里,各家把自家的桌案搬了出来,拼成一张大的。屋里地方不大,就摆在最大的院子里。
等她们到了,乡亲们就招呼着上菜,于是各家把最拿手的饭菜、糕点、佳酿摆出来。什么炖鸡、烧鱼、腌腊摆满了,还有刚出锅的蒸饼,蓬松香软,热气腾腾摞了几屉。
豪奢的吃法看得韩飞镜和乞弗兰祉两个人眼睛瞪得老大。
乞弗兰祉咋舌:“……这吃法,都赶上夏于的贵人了。你们以后不过日子了?”
旁边的庄炟递了个眼神:“放心吃好了,几代人的家产,没那么容易吃穷的。”
庄灵秀也点头:“咱们不在乎钱,吃饱过好,身强体健,比什么都重要。”说完她帮着招呼大家入座。
人太多,能挤的就挤着坐,坐不下的就站着。
李行弱被簇拥在主位,碗里堆满了夹的菜,面前的酒杯就没空过。
年轻人们被乡民们围着聊天,乞弗兰祉最是如鱼得水,端着酒碗到处走,一顿饭下来,也和乡亲们熟络了。
韩飞镜倒也跟人说话,却是只和景玲珑她们几个坐一处,不大乐意往乡民堆里凑。
李行弱看在眼里,席上没说什么。等酒足饭饱,打道回府的路上,她才把人叫到自己车上,问起怎么不跟乡民们走动。
“为什么要来往?”韩飞镜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孩儿在朝天时,来往的都是官宦人家的夫人娘子,跟一些乡野之人走动,传到她们耳朵里,背后指不定怎么笑话我,我以后在贵人当中还怎么自处?”
李行弱表情凝固在嘴边,哼了一声,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怒。
刚见到韩飞镜那会儿,她知道这孩子长在世家,从小见的都是官宦人家,难免养出眼高于顶的习性,所以她一直耐着性子引导。
“看不上乡野之人,那你也不该亲近我这出身卑微之人。”她脸色严肃道。
韩飞镜这才察觉母亲真动了怒,急忙辩解:“那怎么能一样……娘是万民敬仰的大行台,跟她们是不同的。”
李行弱冷笑:“论出身,我连你口中那些乡野村民都不如。你有我这样的母亲,岂不是叫你在那些贵人面前抬不起头?”
韩飞镜被说红了脸:“娘,我没有那个意思,您、您怎么能随意揣测我!”
听到母亲把话说得这样重,她觉得委屈,觉得被落了颜面,将脸一沉,扭到一旁去生气。
李行弱只觉得好笑:“我带你出来认识乡民,你反倒不识好歹。”
她心情一般,也懒得跟她多讲道理:“也罢,这次回京,我倒要看看你眼里那些贵人有多高尚。”
到了府前,轿凳还没放下,她便衣袖一拂,从车上下来,头也不回地踏进廊庑。
韩飞镜跟在后面下来,沉着一张脸,嘴巴撅得老高。
乞弗兰祉打从身旁经过,光是在灯下都看得出脸黑得像锅底。
她把腰一叉,挡住韩飞镜去路,脸色不善i审问:“你是不是跟阿姑吵嘴了?”
韩飞镜本来心中就不快,再被她劈头盖脸地审问,心中火气更盛:“就是吵了,又关你什么事!”
乞弗兰祉怒了,一把扯住她衣襟:“你对阿姑不敬,那就关我的事!别说你是阿姑亲生的,就是皇帝老儿在这,我也照打不误。”
她举起马鞭,韩飞镜也不示弱,反手抓住她手腕:“我不打你,你当我好欺负。”
“干嘛呢,干嘛呢!”眼看两人推搡着要打起来了,伏维则赶紧扑过去,挡在两人中间,“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动手了。”
韩飞镜把对方衣襟拽住,呸道:“瞎了眼了,谁跟蛮夷好了。”
乞弗兰祉脾气更臭,抓住韩飞镜的发髻,奋力抬脚去踹:“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打死你。”
伏维则人小身量小,根本拦不住,挨了两人好几脚,只好大声喊人。
其余人闻声过来,才把打成一团的两人给分开。
这两人拽头发打架的事很快就报进了得闲斋。
才刚坐下来的李行弱都有些愣住了:“冤孽啊!把韩昭阳跟盈樑这对魔王拆开了,这又给送一对魔王来折磨我。”
庄云梦笑道:“不是自己养大的孩子,没有按期望的样子长成,肯定有不如心意的地方。这教养孩子就像打造一张传世好弓,弓做好了,也得再压上一年半载,方能成型。府主稍安勿躁,人教人不会,事教人很快就会。”
她的话正好说到了李行弱心坎上。
“庄老有所不知,打下苍吴那晚,飞镜这孩子直言要当嗣子,继承北斗府。”
庄云梦跟钟定慧对了一眼,都看向她:“那府主是什么想法?”
李行弱摇头:“在这之前,我没有考虑过嗣子问题。经她提起才发现,这个问题无法回避。”
钟定慧听懂了:“府主有两个孩子,从能力而言,希望最大的是飞镜,最属意的也是飞镜,却又因为一些原因犹豫了,是么?”
李行弱颔首:“这孩子是个情种,她此次同我出征,是为了争一个爵位给她的夫家。”
两人都没想到,韩飞镜是这样一个人。
如果她成为嗣子,甚至将来还会是储君。储君重色,就是色令智昏的君王。
这在立嗣问题上,是相当严重的。
钟定慧想了想,安抚道:“府主还年轻,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不必着急。”
李行弱道:“我决定后日启程回京,趁这次机会,正好看看那宁家人,早做打算。”
她的决定是对的,可是……
钟定慧轻咳:“是不是太仓促了?”
李行弱道:“土地是有了,可地还没划分,还没种上庄稼,大片流民尚且饿着肚子。芙蓉乡的矿还没开采,兵器铸造还没开始,西境那仗要想早点打,也得耗着……太多太多事等着解决,等不起。”
钟定慧道:“在府主回来前,我们会尽快将土地丈量出来,给出一个大概的划分范围。至少在今年,让大伙有地可种。”
庄云梦点头同意,不过她有另外的担心:“府主拿下南方三国,战功赫赫,朝廷加封是一定的。可这封赏,是个难题。不去京城不行,去了又怕身陷囹圄,被人拿捏。”
“庄老且宽心,我会尽快回返南境。”李行弱看她,“只是,我走后,南境的事就托付给各位了。”
庄云梦正色道:“南境军队是府主最坚强的后盾,府主只管放心前去。老身虽已老迈,这把骨头还算硬朗,还能替府主守好这片家业。”
李行弱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放出招募公示,无论平民百姓还是军中官兵,凡是有本事在身的、有报国之心的,不论出身和性别,一概收录考核,出众者编入龙盾军。”
庄云梦应下:“下官明天就差人去办。正好那批增编的官员也熟悉章程了,该分派些繁难的活儿给他们,上上难度了。”
李行弱:“全凭庄老做主。”
事情一桩桩交代完,再没别的事了。两人便不再打扰她休息,起身告辞。
李行弱命人送她们出府,自己也踏着夜色回厢房。
外面夜风凉凉的,吹散了脸上的热意,她走在前面,两名婢女一前一后提着灯笼,引着她进廊庑。
廊庑里的阑干上坐着三个颓丧的人影,见灯晕过来,纷纷站起来。
是伏维则、韩飞镜、乞弗兰祉三人。
李行弱脚下一步没停,只是经过时,斜眼看了看年纪最大的两个人,要么衣服凌乱,要么发髻松散,昏惨惨的灯火照在脸上,简直像两个斗炸毛的乌眼鸡。
“收拾好行囊,后日随我上京。”她平静地说了一句。
韩飞镜和乞弗兰祉这会儿倒是都乖觉了,异口同声应道:“是。”
见她头也没回地走了,伏维则茫然了一瞬,回神之后赶忙追上去。她蹦蹦跳跳,从一个婢女手里接过灯笼,举得高高的,把路照得亮亮的。
作者有话说:
无聊,抽十个评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