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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二十年 第138章

又栀 · 重生小说 · 1.05 MB · 2026-09-18 21:09:38

第138章

  冉隆暗暗翻白眼。说得真轻巧啊, 先帝都搞不定的人,指望他能搞定。

  “朕就是不能享福的命,偷半点懒都不行。”冉隆揉捏着额头, 转头看李行弱,“阿姆, 您怎么看?”

  李行弱笑笑。一个谥号来问她,这是在试探她对冯瞻的态度。还有那个什么赵王,就非得让她搅进去。

  “陛下是君, 想怎么处置不过是陛下的一句话罢了。”

  冉隆做出为难的表情:“再怎么说他也是朕唯一的叔父。”

  看来是铁了心要让自己出这个头了。

  李行弱把鱼竿架在胡床上, 接过奏本,看了几眼, 又丢给袁福。

  “冯瞻为官几十年,功是功, 过是过。樊公是百官之首,知道谥法怎么拟最合适, 按议定的来办就好了,何必再拐着弯来问我的意见。五月的天气了, 早点让人入土为安吧,可别放臭了。”

  樊无垠面色严肃地点点头。

  韩鹤徵倒是微笑着, 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问:“那赵王该当如何?”

  李行弱道:“赵王助先帝扫除乱世,安定北方,武功盖世,四海皆知。同为武将, 我欣赏他卓越的统兵能力,一直遗憾没有机会并肩作战。如今西境沦陷,正是机会,我想和陛下讨旨, 请他和我一道南下,共退敌军。如果他不愿,曾经那些传闻怕是名不副实,如此便交出北地兵权,让我接手北地大军。”

  前面说的也算事实,后面那句自然是激将法。

  众人愣住。

  谁都知道,赵王好战嗜杀。抛出打仗这个饵料,不就是明明白白等着他咬钩?

  李行弱转向冉隆:“陛下以为如何?”

  “这……”冉隆挠头,“他会答应吗?

  韩鹤徵语气笃定:“会答应。”

  喜欢打仗的人,遇到打仗的机会,是不会轻易放过的。何况赵王冉兴没有脑子,就是一个空有块头的莽夫。

  他看着李行弱,猜到了她的目的。

  她是打算在南下途中动手。

  沉默间,众臣的脑子里已经想了无数种可能。

  而李行弱身边的鱼竿猛地往下一沉,有鱼儿咬钩了。

  她刚要伸手,旁边已经有人抢先一步提起了鱼竿。

  是孟天骄。

  她提起空无一物的鱼钩,遗憾道:“鱼儿脱钩了。”

  李行弱在她心事重重的侧脸扫过:“孟将军,鱼是不长记性的,下次同样会咬钩。”

  说罢她伸了个腰:“够了,不钓了,这几条鱼够做一桌菜了。”

  冉隆回过神,数了数盆里的鱼:“嘿,有五条呢。”

  他兴奋地叫来一个小内侍:“把鱼送去膳房,一条熬鱼汤,一条做蒸鱼,一条做红烧鱼……今晚做鱼宴给阿姆。”

  李行弱真想哀嚎,不要了吧,全吃鱼跟全吃粽子有分别吗?

  但小内侍已经欢天喜地地抱了盆,一气没歇地送去了膳房。

  御厨不愧是给皇帝做饮食的,几双巧手之下,愣是像雕龙饰凤的匠人,用五条鱼搞了一桌鱼宴。

  这一桌鱼在傍晚送到了李行弱面前。

  看着还是有食欲,就是可惜了,来了个不速之客。

  连通报也没有,赵王冉兴浩浩荡荡带了一串随从,就这么闯进来,大马金刀地往李行弱对面一坐。

  穿的是广袖深袍,奈何人长得虎背熊腰,把衣裳撑得鼓鼓囊囊,轻薄的布料似乎只要他用力呼吸,就会爆开。

  这人也就四十来岁的年纪,不算老,也不算年轻,但至今还能保持这种体格,可见平日里不曾懈怠操练。

  他连正眼都不屑给一个,人坐下之后,跟来的宫人哗啦啦地涌过来。倒酒的倒酒,夹菜的夹菜,甚至剃了鱼刺,把伏维则给看傻眼了。

  冉兴筷子也不用,直接就用手抓起剔完刺的鱼,囫囵塞进嘴里。

  他嚼了两口,含混不清地说:“就是你提出,要跟我去打仗?”

  李行弱道:“大王好灵的耳朵,我这话才说了没多久,闻着味儿就来了。但容我纠正一点,是我邀请的你,你要听我的。”

  “哼!”

  冉兴满脸的横肉,腮帮子被鱼肉顶起来,更加面目可憎了:“别以为你升了郡王,就能做我的主。论杀人,你及不上我一个手指头,不论杀人,这个朝廷它姓冉,大事小事都是我冉家的家事,还轮不到你吆五喝六,跟我讲规矩。”

  李行弱笑着说:“就问一句,大王敢不敢去?”

  冉兴灌了一大口酒,嫌酒不好,张嘴啐了出去:“西境那帮杂种还不配我亲自动手。”

  “大王的意思是不去了?”李兴弱挑起眉头,“大王不会是怕我途中下手害你吧?”

  “你激我!”冉兴瞪她,脸上的肉一抖一抖。

  李行弱承认:“我激你了,你敢去?”

  “你有种!”冉兴反而更加兴奋了,“你要是跟那帮文臣一样弯弯绕绕,我必定不会去。你要是说杀我,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也去。”

  他一抹唇边的油,眼中露出凶光:“南下就南下,正好手痒得很,等我去杀个痛快。不过你想清楚了,我杀人不眨眼,搞不好连你一块砍了。”

  在他眼里,杀敌不是自卫,只是取乐。

  李行弱面不改色道:“杀我也不是不行,但大王也得有这个本事。”

  他用力一拍食案,仰头大笑:“好一个李行弱。”

  但紧跟着脸色瞬变,没有任何征兆地抬起大脚,把旁边剔鱼刺的内侍踹飞了出去。

  “连个鱼刺都剔不干净,要你何用!把这个阉人拖下去剁碎了喂狗。”

  变故就在刹那,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伏维则就看着那个二十岁模样的内侍吐了一口血,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苍白着张脸,只剩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好狠的一脚,估计是踹断了肋骨,伤到了肺腑。

  这一脚就好像踹到伏维则的身上,她呼吸都觉得疼,浑身毛孔都在往外冒汗。

  最近的内侍被这一幕吓得惊叫了一声,直接坐到了地上。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完了,四肢并用地往外爬。

  冉兴几个大步跨上去,抓起内侍的头发,将人狠命地往柱子上砸:“把你吓到了?就这么害怕!”

  砰砰两下,把内侍砸得满脸血水,昏死过去。

  他还要继续时,李行弱喝道:“大王!在我眼前行凶,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冉兴适才像清醒过来,轻轻松手,把人像抹布似的扔地上。

  “哦,我在王府教训这些没规矩的奴婢习惯了,忘了在皇宫,都是吼一声会哭的娇弱小娘子……啧,不过陛下也知道我这个叔父的性情,不会计较。”

  他笑着踢了踢地上的人,没有歉意,只有暴力后的快意,仿佛踩死的是两只蚂蚁。

  很嚣张,杀完人之后,还要观察李行弱的反应。

  然而在李行弱看来,他就是一只充满野性的猴子。

  她非常冷静地说:“武将最忌讳轻敌。”

  任何人都可能成为刺向胸膛的利器,包括他看不起的宫女。

  冉兴的表情僵住。

  李行弱全程坐在原位,一寸都没有挪过:“大王似乎不清楚我的过往。我几岁在草原放牧,宰牛杀羊,十二三岁已经上战场,从小兵走到今天,杀过的人还真不一定比大王少。我的经验告诉我,兵器是对付敌人的,不是对付自己人的。”

  这种下马威毫无意义。

  “大王发泄完了,这鱼宴还吃吗?”

  满桌的鱼已经零零碎碎,又被酒液撒了一桌,摧残得不能再吃了。

  冉兴见她至始至终都是那副表情,觉得没意思,抓起酒壶猛灌了一口,然后带着人大踏步走了。

  终于走了,伏维则胸口狂跳的心也终于安静了下来,这时她才看到,地砖上印着一串很淡的血水印。

  满屋宫人都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李行弱吩咐左右:“去看看两个孩子,还活着没有,去找太医过来。”

  她语气平静,没有旁人的恐惧和愤怒。

  大家这才慢慢恢复神智,叫太医的,检查伤势的,收拾碗筷的,擦地的……都手忙脚乱地动起来。

  伏维则先探了那个被踢伤的内侍,胸膛起伏不明显,摸向脖颈,还有很微弱的气息。

  “还有一口气。”她叫来两个内侍,把人抬到罗汉榻上。

  她又奔向柱边那个,血糊了满脸,感受不到心跳,人已经死了。

  “真狠!”把活生生的人给砸死了。

  伏维则只觉得后背发冷:“他在北地就是这样肆意杀人的,在府主面前也没有半点收敛。”

  李行弱道:“他就是做给我看的。”

  “下马威?”伏维则整个人都不好了,“真的要让这怪物一起走吗?”

  李行弱没有回答,只是道:“鱼吃不成了,去跟陛下说,我们回府了。”

  冉兴在宫中杀人的事第二天就传开了。

  但朝堂上并没有引起议论,仅仅是宣布了让赵王冉兴南下御敌的旨意。

  彼时,李行弱刚探视完安心养病的李忠,随后由蒲娘子陪着,往侄孙们的院子来。

  出发的日子定下了,就在六月初。

  但是郡公府的孩子们加上伺候的奴仆众多,决定分成两批,把几家人打乱了分开走。所以在蒲娘子的主持下,孙辈和曾孙辈这两日开始收拾行装了。

  李持功这一辈人都是已成年的大人,没有职务的还能脱身,有职务的只能跟长辈暂留京城。底下的小孩年岁都小,都是要和母亲带着一道上路的。

  奴仆们这会儿在院子进进出出,搬运着箱笼包袱,见她和蒲娘子来了,忙去给屋里的主人报信。

  不大一会儿,厢房里的小主人都跑出来,把她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喊着“曾姑祖”。

  李行弱摸摸这个,又看看那个:“个头都长了,胆量也大了。咱们过几天就要离开朝天去南境,路途遥远,你们的东西可都收拾妥了?”

  大孩子、小孩子都点着头。

  她问:“都带了什么?”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跟她报备。

  “练武的兵器。”

  “要带床,我只睡得惯我的床。”

  “我的衣服首饰都舍不得,我想都带上。”

  “书也要带上。”

  小一点的女孩才刚走路,抱住她的腿,流着口水说:“要糖。”

  李行弱弯腰扶正了她头上的花:“行,那就带糖。”

  她跟大家说:“好了,都玩耍去吧。”

  于是孩子们被仆婢们带了下去。

  她和蒲娘子又进了另一处院子。

  这边都是娘子们的住处,仆妇们在屋子里三两成堆,有条有理地收拾着细软,讨论哪些要带、哪些不带。

  娘子们则坐在窗前上一起做针线,说说笑笑的,都挺开怀。

  蒲娘子进屋,笑着说:“都忙着哩。快别忙了,你们姑祖母来了。”

  娘子们要起身行礼,李行弱摆手道:“自家人不用拘礼。”

  她在榻上坐了:“都做什么呢?”

  六娘子道:“做药囊。”

  四娘子道:“走之前给每个孩子缝一个药囊,防蚊虫的。听说南境气候潮湿,蚊虫多。”

  “倒是有心了。”李行弱笑道,“怎么不交给嬷嬷们做?”

  四娘子道:“大的交给嬷嬷们去做,我们闲着无聊,就做些小东西打发时间。”

  李行弱虽然针线仅限于缝补,但是会看。她拿起笸箩里已经做好的药囊,有牡丹、仙鹤、云纹……针脚细密,配色很雅,绣得十分漂亮。

  “绣工都挺好。我拿起绣花针来,把手扎得满是针眼。”

  五娘子笑道:“我们几姊妹的绣工就数四姐姐最好。这里头多半是四姐姐的杰作。”

  蒲娘子拿起一个细看:“我都不知道四娘子有这等绣技,便是朝天城的贵人里头,也寻不出几个来。”

  她笑着打趣一句:“也不知道哪家有福,把咱们四娘子娶了去做主母。”

  “一段时候不说婶娘,婶娘又犯老毛病了?”四娘子手里不停,嘴上不饶人,“我学这绣技,是为了有个傍身的手艺,又不是给人相看嫁人的。”

  蒲娘子讪讪道:“怎么就开不得玩笑呢?”

  又嘴硬地补充道:“你大了,总是要嫁人,有个归宿的,总不能老死在闺中吧?”

  四娘子乜她:“嫁人也好,不嫁人也好,也要我自己愿意。姑祖母就在这,你敢说姑祖母没说过,家中女孩嫁娶须得自己同意?”

  蒲娘子到底没敢在李行弱面前反驳,低头去拨弄绣线,装成忙碌的样子。

  李行弱一直没出声,看完了戏,才道:“小姑娘的嘴倒是巧。”

  她认真打量起四娘子,清秀的小姑娘,眼里却有一股韧劲。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四娘子回道:“李姮。是姮娥的那个姮。”

  她这个名字,还挺符合脾性。

  “李姮。”李行弱念了一遍,点点头,“是月宫里的神仙。”

  李姮抿嘴一笑,颊边陷下去,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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