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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二十年 第140章

又栀 · 重生小说 · 1.05 MB · 2026-09-18 21:09:38

第140章

  亲信刚抱了包裹出门, 穿着朱红衣裙的韩飞镜就风风火火跨进门来:“娘。”

  她一屁股坐到李行弱身边,语气里带着瞧完热闹的兴奋劲:“冯家给冯瞻下葬了。”

  “啧,不知道那个老贼生前得罪了多少人, 满朝文武,去冯家吊唁的连十个人都没有, 灵堂冷清得不像样。”

  丧事要那么热闹做什么。李行弱笑道:“你去冯家了?”

  “爹去了,我没去。就是跟几个官宦妻女吃茶,听她们讲的。”

  韩飞镜端起冷茶来猛灌两口, 然后抹抹嘴:“她们说冯瞻外头风光, 逮谁都骂,半点情面不留, 这下蹬了腿,连哭丧的都请不起, 还是管家张罗着给埋的。唉,生前要多讨嫌有多讨嫌, 死后这般凄凉,也挺叫人唏嘘的。”

  李行弱没什么感觉, 就没接话。

  韩飞镜也不在意,又说起另一桩事来:“听说赵王昨天又杀人了, 在明月楼上,琴师弹的曲目不够好听,他直接砍了双手,把人从二楼扔了下去。琴师没了手, 又当场摔断了腿,惨叫着爬了满地的血。赵王就站在楼上狂笑,围观的人愣是没一个敢出声的。不知情的人报了大理寺,大理寺主官听见赵王俩字连面都没敢露。仔细算, 赵王进一趟京,到处都在死人,跟阎王点卯似的。”

  李行弱支着头,只听她说,还是没吭声。

  韩飞镜默了一瞬,问道:“娘,我都忘了问。那天在配殿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赵王打杀了两个内侍?”

  李行弱道:“我好端端吃着全鱼宴,他突然闯进来,打算给我一个下马威。”

  虽然她对全鱼充满怨念,但御厨的手艺足以弥补全鱼这一个缺点。好好一桌大餐,真是浪费。

  “娘没动手?”韩飞镜瞪圆了眼。

  “为什么动手?”李行弱比她还震惊,“你的意思是,让我在宫里把皇帝的叔父杀了?”

  她把冯瞻气死了,是权臣剔除异己会干出来的事。但她还没膨胀到,在皇帝头上造次的地步。

  韩飞镜:“……”

  过了两日,第一批李家人启程南下了。

  已经缩减了车队的规模,还是装了七八辆车。这一路人数较多,就由卢显戈领队,组织营兵、夏于骑兵一道押送,浩浩荡荡离开了朝天城。

  同时,伪朝余孽被分批提出牢狱,押解到市曹,刀斧手砍了整整三天才砍完,市曹那一片杀得血流成河。

  朝天的百姓都说,那几天朝天城上空盘桓着好多乌鸦,从早叫到晚,叫得人脊背发毛。

  最后一批砍的是伪帝和皇子们的头,当天李行弱去看了,还邀了骆越国君一起观刑。

  杀了百来人的市曹,地面都是红的,踩上黏得鞋底发沉。骆越国君连脚都没敢放,在马车里吐得昏天黑地,士卒把人架出来,当场就昏了。

  李行弱于心不忍,亲自把人送回去,还把珍贵的百年人参拿出来熬成汤给他饮下。

  守着人醒来,她安抚道:“又不是要砍国君的头,何至于吓这样呢!”

  “国君别怕,只要好好干,乖乖听话,过几日送国君回了骆越,一切还像从前,都是好日子。”

  骆越国君眼泪哗啦啦往下滚,几乎要怀疑汤里煮的是……

  就这样被李行弱敲打后,骆越国君大病了一场,病好的时候,人已经在回国的路上了。

  经历了生死,他还挺感动的。李行弱说话是真算话啊,她留了骆越皇子作人质,是真的派人送他回国了。

  那已经是六月上旬了,天气燥热,京城里的人换了轻衫。

  伪帝死了,骆越国君遣回了故国,苍吴王被圈在了皇城别苑,由重兵把守。

  李家的最后一批人也在伏维则和林麟的护送下,顺利上路了。

  转眼也到了返回南境的时候,临走时,给凤靥交代了事,还需要给韩霄的归宿做个安排。

  李行弱给了韩飞镜两个选择。

  要么她留下,在朝天亲自教养韩霄。要么将韩霄送到韩府,由韩家管束。

  韩飞镜在母亲明白告知韩霄没有机会后,也有过纠结,但这段时间沉淀下来后,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孩子还可以再生。但如果让她放弃南境,就等于把建功立业的机会拱手让给韩昭阳,默认自己退出竞争。

  在权势面前,韩飞镜还是选择放弃这个心头宝。

  所以女史周湘被召回宫的当天,她把儿子送去韩府,交给韩鹤徵代为管教。

  “还以为多爱这个孩子呢。”

  乞弗兰祉撇着嘴说:“结果放弃也就这么容易。”

  李行弱道:“韩霄不是她的全部,她去任何地方都是对的。”

  韩飞镜有她的勇武,也有韩鹤徵的贪慕。尤其在亲眼见过权势带来的便利后,心里就会长出野心的萌芽,再也看不上俗物。

  “至于她那个金疙瘩,规矩教了,脾气约束过了,只要严加管束,将来做个安分守己的人,那就是大造化了。”

  乞弗兰祉嘿嘿笑道:“京城的事差不多了结了,是不是该走了?”

  李行弱:“呆不住了?”

  乞弗兰祉实话道:“京城鱼龙混杂,是非太多,关在这笼子里实在憋闷,远没有咱们夏于自在。”

  “……一年已经过了半载,也该回了。”李行弱问她,“你挑的勇士带来了吗?”

  张道英的行踪还没有摸到,只能把事搁到一边。眼前仅剩的一件事,就是收拾赵王。

  在赵王入京后不久,罗网就传回了北地的消息。北地明面上是赵王在管,实际是赵王世子主政。

  如果说赵王视人命如草芥,更爱打仗,那么他的长子冉铭,则更爱权力,是个野心勃勃的主。

  在北地这些年,他以抵御夷族为名,前后扩充了近十万兵马,其中有一半都是精锐。而养兵养马的钱,当然是大肆增税,常年压迫当地百姓得来的。

  也是从那一刻起,李行弱脑子里冒出了那个念头。

  杀了赵王,逼反北地,再入京勤王,名正言顺地入主朝天城。

  乞弗兰祉说:“带来了,我这就叫进来给阿姑看看。”

  她叫来仆役,仆役领命,小跑出去。

  不多时,把挑好的十个勇士带到了李行弱面前。

  夏于以牛羊为食,长得就算不高,也会非常结实。十人勇士体格肉眼看不算彪悍,站成一排,大大方方让李行弱检阅。

  乞弗兰祉道:“这十人无论身手、胆识、忠心,都是铁骑中的翘楚。阿姆可以出题考校,武艺也好,反应也好,不过关的就剔出去。”

  李行弱从头走到尾,在大家黝黑的脸上停留时,每个人都挺起了胸膛,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镇定。

  骨子里的傲气,是夏于人的模样。

  “挺好,很精神。”李行弱说,“当年夏于人的土地被霸占,族人被驱赶,尚且和我们一样饿肚子,老人饿死了,孩子们也瘦成皮包骨了,连走路都没劲……这些年,你和你阿干把夏于治理得很好。”

  乞弗兰祉被夸了,脸上骄傲得意。

  李行弱的视线随意落在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问道:“叫什么名字?”

  那是一个年轻人,眉目还很稚气青涩,怎么看都还没成年的样子,身量却拔得很高了。

  乞弗兰祉介绍道:“这孩子叫隗巍,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今年才满十七,是头一回跟我离开夏于。别看他年纪小,攻打苍吴那一役,他是立功最多的。”

  李行弱这么一听,伸手推了把隗巍的肩头,人稳稳站着,一点没晃。

  “筋肉结实,是块好料。”

  隗巍露出两颗虎牙:“大行台,我一天吃四顿肉呢。”

  “谁问你!”乞弗兰祉捶他一拳,“自己知道就够了,说出来干嘛,显得你是个会胀饭的饭桶?”

  隗巍憨厚地笑笑,闭了嘴。

  李行弱问了他一些家里情况,又问了问其他人。

  然后跟大家道:“我需要你们办一件事。这件事凶险非常,可以说是九死一生。所以我把话说在前头,你们这趟得签生死契。事情办妥了,如果你们还愿意追随我,可以免去所有考核,直接进入龙盾军。”

  她说完,大家短暂地沉默了片刻,接着就沸腾起来。

  “这、这是可以的吗?我们也能加入龙盾军!”

  “那还说什么,必须赢,还要赢得漂亮!”

  “为大行台而战,是神的垂赐,是夏于人的荣耀。”隗巍道。

  他涨红着脸,声音洪亮。

  紧随其后,所有人都兴奋地举起双手,拍打起胸膛,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满是狂热。

  乞弗兰祉示意他们安静:“先别吵,时间不多了,赶紧把生死文书签了,大行台分派任务。”

  李行弱将他们唤到前堂,把自己的目的告知他们。

  “我的人手够多,杀了赵王也容易。但人生父母养,都是一口粮一口水养大的,用那么多人命去填一条贱命,犯不着。所以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南下途中盯死冉兴。他的人何时换防、何时休息、身边轮几班人次、每班多少人……全要摸清楚。等进入南境地盘,听我号令,动手拿下他。”

  任务听起来简单,就是让他们合力抓一个人。

  在这帮彪悍的夏于人眼里,不稀奇,所以都接受得很快。

  李行弱欣赏他们的血气,但还是要提醒他们:“不要轻敌。冉兴那块头你们应当见过了,他的体格拧断脖子都不在话下。”

  “还有他手底下那帮亲卫,俱是人高马大的悍汉,更别说身后跟了一群精兵。可以说,他的周围高手如云,坚固得像铁桶一样,你们十个人需得协同作战,配合默契,才有拿住他的可能。”

  她没有隐瞒,直接将将要面临的危险告诉他们,也是给他们一个退出的机会。

  但是没人离开。

  前排的一个黑脸说:“杀了赵王这个混账,名头够大,入龙盾军足够了吧。那还等什么,这趟就是死也值了。”

  “就是。”大家附和着。

  乞弗兰祉道:“阿姑不用替他们担忧。论灵活和武力,咱们夏于人毫不逊色。”

  她说完,把早就拟好的生死文书拿过来,铺在案上。年轻人们二话不说,一个接一个拿起笔,往文书上画了押。

  离京那日,天刚亮,驻在城外的大军已经整装完毕,只等李行弱的车队从城门出来。

  李行弱乘的还是那架皂轮车,将要出城时,远远看到城门前旌旗猎猎,禁卫森严。

  竟是冉隆,被乌泱泱的宫人拱卫在中间,身后站了一群文武百官。

  她掀开车帷下车,冉隆挥着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

  “阿姆。”他声音发抖。

  李行弱问:“陛下怎么出宫了?”

  冉隆眼眶渐红:“相聚不易,想来送阿姆一程。”

  他伸手抓住她的衣袖,眼泪汪汪地问:“阿姆这一去,什么时候再回京?”

  李行弱道:“陛下,南境已经安定,臣要该带兵西去,驱逐外寇,收复失地,少算也要三五年。”

  冉隆抹泪:“从西境到朝天,山高路远,朕又要好久看不到阿姆了。朕会想念阿姆的,年节让大使给阿姆带京城的土仪……”

  李行弱嘴角暗暗抽搐。

  冉隆的哭戏是跟李忠学的吗?说来就来。

  如今朝天小孩都知道,她三天杀完前朝余孽,血染市曹,朝堂伤掷地有声。看不到才是对的,要是一直在京城,他这个皇帝就该睡不着了。

  但他这模样是真的有迷惑性。

  李行弱道:“陛下保重。等臣击退西瀛,自会回京。”

  等到那时候,就该换个位置坐了。

  李行弱拱了拱手,重新登车。

  车夫长鞭一甩,长龙似的车马动了起来。

  从车窗望出去,君臣仍旧伫立在原地,冉隆还在挥手。她的目光扫过前排,从韩鹤徵、樊无垠脸上划过,最后跟凤靥的视线交汇。

  她安静地站在人群里,隔着君臣仪仗,眉目温婉。

  凤靥现在手里握着罗网,京城的风声逃不过她的耳朵。李行弱还把豹卫留了一半给她,明面上是保护她和李家,暗地里也是自己在京城留下依仗。

  她把后背托付给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子。

  再看向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是赵王冉兴的队伍。

  马车、步卒、辎重……数量过于庞大的队伍,铺满了官道。

  队伍的末尾,是挑选出来的十个夏于勇士。他们换下了直袖胡袍,改穿缺胯袍,腰里悬长刀长剑,作汉人打扮,各自乘着马,混迹在队伍里,来来回回在两翼游走,乍一看和普通士兵没有分别。

  乞弗兰祉找的勇士是花了心思的。看他们的走位,看得出这十个人各有分工,各有擅长,而且配合起来十分默契。

  李行弱放下窗帷,安心地靠在车上打起盹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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