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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二十年 第142章

又栀 · 重生小说 · 1.05 MB · 2026-09-18 21:09:38

第142章

  乞弗兰祉目光从女人的脸扫到李行弱的脸上, 渐渐察觉到事情的反常。

  她凑到李行弱耳边:“阿姑,要不我们先把她带回去吧?”

  李行弱没应声。她深吸一口气,等到情绪平复下来, 再次伸出手,将那块脏污的包布裹了回去。

  “安置在我车上。”她交代亲卫, 语气已经恢复平静,“请行军太医过来看看。”

  亲卫领命退下,那一行追兵面面相觑。

  领头的壮汉道:“大行台, 这是大王要的人, 特地吩咐要活捉,属下得立刻回去交差, 还请行个方便。”

  李行弱转过头看他:“跟我讨方便?”

  明明是没有怒气的,但不知怎的, 叫人遍体生寒。壮汉不由得低下头,吞了吞唾沫。

  李行弱道:“回去告诉赵王, 人我留下了。他要教我做事,就亲自来。”

  赵王不是会讲道理的人, 壮汉哪里敢把这话带回去,面色顿时白了白, 硬着头皮道:“大王军令如山,属下不敢违抗。”

  李行弱厉色道:“所以你就敢违抗我?”

  乞弗兰祉离得近,忽然抬手拔出弯刀,刀尖点在壮汉胸口。

  壮汉身量比她还高出一个头, 被这一指竟然吓得踉跄了两步。

  乞弗兰祉拔了刀,双方人马也都齐刷刷拔出刀剑来,指着对方。

  眼看就有一场大战,身后传来一串脚步声, 伴随着粗犷的大笑声。

  “好大的口气。”

  人群让开一条道,赵王冉兴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按在腰间长刀上。

  到了李行弱面前,他双腿叉开站定,睥睨着李行弱:“李行弱,我要抓的人你也敢截!”

  他直呼其名,让在场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李行弱迎上他的目光,问道:“她如何冲撞了大王?”

  冉兴不知廉耻道:“我见她走在路上,奇丑无比,实在有碍观瞻,就叫人拉过来重打三十大板。不想如此乖滑,叫她挣脱了。怎么,大行台要替她讨要么道?”

  他说得轻飘飘,人命在他眼里跟地上蚂蚁没有区别。

  李行弱冷眼看他,像在看茹毛饮血的禽/兽。

  冉兴被这目光盯得有些烦躁:“李行弱,我敬你是大行台,给你三分面子。但你别忘了,北地大军姓冉。你在我面前摆这副冷脸,吓得了别人,吓不了我!”

  李行弱道:“大王偏安一隅,是不是消息不灵通,没人告诉你,南境大军在我手里。我能一举歼灭三地,区区北地,是难事么?”

  冉兴变了脸:“李行弱,你威胁我!”

  李行弱往前迈了一步,冉兴身边的人立刻上前,护犊子似的将冉兴掩在身后。

  李行弱不退反进,目光逼进冉兴眼底:“先帝在时,尚且不敢跟我这样说话。你在皇宫,嘴上说着连我一块杀,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当时忘了告诉你,要捏死你个杂/种,全看我的心情。”

  冉兴只觉一股热血上涌,逼得他脸爆红,呼吸喘声如牛:“李行弱,我杀了你!”

  他的拳头都举起来了,却被身边几个将领合力拦住,低声劝阻。

  “大王息怒!她是大行台,车队里大半都是她的人。”

  “大王,她在故意激您,只怕有陷阱。”

  官宦出行,哪个不是禁卫跟随,严加防范。不只是赵王身边里三层,外三层,李行弱身边也不遑多让,甚至她本人武力和智慧并存。

  如果硬来,定是元气大伤,讨不到好处。

  冉兴为人暴戾,但并不是一根筋的大老粗。他把话听了进去,咬着牙一挥胳膊,把拦住他的将领推翻了,然后啐了一口,掉头往回走。

  走出老远,冉兴气势汹汹的身影猛地一顿,转身便狠狠往赶驴车的士卒肚子上踹去。

  那无辜的士卒没有任何防备,被他踹得跪倒在地,捂着腹部呻吟着爬不起来。

  “不把李行弱碎尸万断,我就不叫冉兴!”冉兴双目赤红。

  追在身后的将领道:“大王稍安勿躁。出门时,世子再三叮嘱,李行弱诡计多端,让大王行事谨慎,不要中了圈套。”

  “可恶!”冉兴一拳砸在驴车上,木板被徒手砸断。

  冉兴喘着粗气,回头冲倒在地上的士卒吼道:“没死就起来继续赶路!老子不养废物!”

  他骂骂咧咧,吓得周围士卒赶紧忙活,生怕触了他霉头。

  那士卒没得选,只能忍痛爬到一边,重新驾起驴车。

  随着路途颠簸,他脸色更差了,挨到队伍停下来歇息时,他靠在车轮边,一个温热的蒸饼忽然砸进怀里。

  他抬眼,看到一个穿缺胯袍的汉子蹲在面前。

  “饿了吧?蒸饼多的,给你吃。”

  对面的汉子歪头打量,目光尖锐:“兄弟,你看起来受伤了。”

  他往旁边坐了,拉过士卒的手腕,手指搭上去,眉头皱起来:“还好发现及时,要是挨到明早,就你这内伤,该出人命了。”

  士卒疼得满头是汗:“……没办法,只能忍着。”

  汉子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药丸递过去:“吃吧,止疼活血的,效果特好。我医术不精,等到了落脚的地方,再帮你问问大夫,把命保住。”

  士卒愣愣地看着他,有些警惕:“为什么帮我?”

  天下没有白食,主动帮忙肯定有所求。

  汉子一笑,将药丸塞进他嘴里,又把瓷瓶塞到他手心:“放心,我害你没用。”

  他目光往冉兴的方向扫了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兄弟你这伤,是被那位踹出来的。他今天踹你,明天说不定杀了你。”

  “你说咱们入伍是为了什么,难道生来就是给贵人当牛做马的?”

  “在他眼里,咱们的命低贱不值钱,可谁不是娘十月怀胎生的。你说说看,家里人要是知道咱们这条命被作践成这样,该多难过……”

  他说得士卒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滚:“大哥,别说了……咱们这些弟兄的双亲妻小都被攥着的,不敢说半个不字。”

  汉子叹气,拍拍他的肩:“兄弟,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死在异地他乡了,家里人该如何?赵王给抚恤吗?给免赋税吗?”

  士卒沉默了。这话直击痛点,无法反驳。

  汉子把该说的话都说了,最后道一句:“人多眼杂,不好逗留。我叫老狼,在大行台车队巡逻,天黑了你悄悄来找我,我带你去看大夫。你放心,咱们大行台善待底下人。”

  老狼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进了人群里。

  士卒缓缓摊开手掌,看着小药瓶,又看向冉兴车架的方向。

  远处,冉兴又在怒斥侍从,粗暴的骂声随着风断断续续飘过来。

  他颤抖着手,把药瓶塞进衣襟。那枚入腹的药丸似乎起了效果,一股温热散开,钝痛减轻了些。

  他吐出一口气,抬头再去找那个汉子。四下里只有走动的人影,那个汉子已经不见了。

  老狼回到队伍里,刚巡逻回来的隗巍看见了,翻身跳下马:“老狼,你上哪去了?”

  老狼没回答,只是问:“看到太医了吗?我想找他看病。”

  “啊?你病了?”隗巍伸手要摸他额头。

  老狼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少咒我啊。”

  他如实道:“不是我,是一个被赵王踹伤的北地士兵。哎,那一脚不轻,估计是内腑出血了,不及时治会出人命的。”

  旁边的人道:“北地士兵,管他们死活干嘛?他们助纣为虐,死了活该。”

  老狼道:“你不懂。蛮干是莽夫行为,拿捏人心才是上上之策。”

  他抬腿就要去找人,隗巍一把将人拉住:“你现在去也白去。公主把太医叫走了,在给刚救下的女人诊治呢。你先别急,等结束了再去。”

  老狼只好点头:“那就等等吧。”

  另一边,李行弱的车架旁。

  因为临时歇息,就地铺了几张芦席,所有人就坐在上面,目不转睛地看着行军太医给人把脉。

  那个被救下的女人把自己裹在包布下,惊恐地瞪着一群陌生人。

  韩飞镜看了这一会儿,见母亲眉头都皱紧了,忍不住用手去捅身旁的乞弗兰祉:“她谁啊,脸上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娘还为了她跟赵王对峙。”

  乞弗兰祉没搭理,装作没听见。

  李行弱问:“如何了?”

  韩飞镜又捅了一下:“问你呢。”

  “不知道。”乞弗兰祉干脆往旁边挪去,离她远远的。

  李行弱没心思理会她们俩,只盯着太医问:“如何了?”

  太医道:“娘子脸上的伤疤,是乱刀劈砍造成,足有十来刀,每一刀都深可见骨。看色泽和痂口,时日已长,怕是难消了。至于身上有没有伤,下官不便查验,就不做论断了。”

  他摇着头继续说:“从脉象看,头部遭到过重击,致使大脑受损,加上受到了惊吓,导致神志不清。”

  乞弗兰祉道:“可是在玄妙宫见到她的时候,看上去没这么严重啊。”

  太医道:“应该是最近遭到了什么惊吓,导致发病。一旦发病,或惊叫,或藏躲,或攻击,全然不认人。”

  李行弱默住了,良久才问:“没有恢复的可能吗?”

  太医道:“脑部的伤,药石难医,以下官的医术,仅能开些安神定惊的方子,让她少受一些痛苦。容貌上的伤,或许杜神医有法子,但要恢复成原貌……恕下官直言,皮肤伤势不可逆,再高明的医术,还是会留下瘢痕。”

  李行弱只觉得头在钝痛。想象不到,十几刀划在脸上有多痛。

  阿姚经历了什么,以她现在的状况,是问不出什么的。反而还会加深她的痛苦,让她不断重复经历的伤害。

  必须尽快回到南境,杜缘或许会有办法。

  “那就先治外伤。把药方开好,让人去城里拿药。”她道。

  “是。”太医起身告退。

  乞弗兰祉也给韩飞镜使了眼色,见她磨蹭,索性强行将她带了下去。

  人走了,只剩下李行弱,和瑟缩着的阿姚四目相对。

  阿姚蜷缩的身影又瘦又小,薄成了在山上那几年,李行弱瘫痪在床的样子。

  光是这样看,都叫人触目惊心了。

  李行弱想要碰她的脸,但伤疤太多了,让这张脸不像一张脸,更像用力揉皱之后再展开的黄纸。

  阿姚躲开了她的手,怯怯地望着她,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阿姚……是我啊,你忘了吗?在懋城的山里,我们俩相依为命。”

  她小心翼翼托住阿姚的手。每一根骨头都冒出来,仅一张皮覆盖着,轻得像羽毛。

  阿姚还是害怕,火烫了一样抽回手,藏到怀里,哑着嗓子喊:“不要杀我……”

  她的身体剧烈抽搐,抱着头撕扯头发,开始大喊大叫。是野兽受伤后的嚎叫,尖锐又凄厉。

  李行弱抓住她的手,用力将人抱进怀里:“别怕!没有人敢杀你。”

  阿姚的叫声更大了,在李行弱怀中挣扎,像被铁钳夹住了要害,狠狠咬上了她的肩膀。

  亲卫听到动静冲过来,想要伸手拉开阿姚,李行弱大声制止道:“别吓她!”

  “退下!”她命令道。

  亲卫们面面相觑,终是退到了几步开外。

  齿尖透过薄衫钻进皮肉里,还是痛的,但能忍受。

  李行弱没有躲开,她轻轻抚着阿姚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一下又一下,像在哄没有安全感的孩子:“没有人会伤害你。”

  “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

  “你不是总说,山上的日子很苦,想逃逃不了,每天都很煎熬……从今往后,都是好日子了……”

  牙齿松开了,李行弱感觉到肩头的湿润,是眼泪和唾沫。

  阿姚从大叫到抽噎,挣扎到颤抖,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幼鸟,终于肯安静下来。

  大概是找到了能够信任依赖的怀抱,接下来的路程,阿姚都只肯和李行弱呆在一起。

  其余人的出现,都会让她感到不安,李行弱总是要轻声细语地安抚好久。

  住进驿馆后,李行弱把自己的卧寝给阿姚住,让两个婢女贴身照顾,自己住在东厢里。

  但阿姚的病情复杂,对生人极度排斥,一发病婢女就只能来请李行弱。

  李行弱便从傍晚坐到入夜,端来的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是一口也没时间吃。

  反正药得李行弱亲手喂,饭也得李行弱哄着吃,连着几天下来,李行弱几乎没怎么合眼。

  韩飞镜跟乞弗兰祉都见过她耐心的样子,但耐心到这种程度,连她们也是第一次见。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让母亲亲自照顾?

  韩飞镜好奇地打量起阿姚,阿姚却敏锐地察觉到视线,把身子缩到李行弱身后。

  “不怕。”李行弱安抚地摸摸她的头,“这是我的孩子飞镜。”

  阿姚这才慢慢松开手,露出一只眼睛,一边吃饭,一边谨慎地盯着韩飞镜。

  哄阿姚用完晚膳,让婢女安置着歇了,李行弱才抽出身,把两人叫到厢房。

  “娘……”韩飞镜支吾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李行弱道:“你是想问她是什么人?”

  韩飞镜点头:“是。”

  李行弱看着两人道:“她叫阿姚,是我的恩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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