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那人乐得拍手, 伸手把庄炟面前的铜钱搂了一半,还笑哈哈地说谢谢。
“该我大显身手了。”庄炟一点不着急,揎高袖子, 深吸一口气,把骰子捂在手里搓着, 嘴里念念有词一阵,然后用力一掷。
骰子在碗里叮叮当当跳了好一阵停下来,旁人争相往碗里看。
两个一点, 一个两点。
……这有点出人意料。
李行弱挑起眉, 简直不敢信,她这个据说喜欢赌钱的参军赌起钱来居然是这个水平的。
伏维则目瞪口呆:“大显身手?你到底行不行?”
庄炟皱眉, 搂过骰子继续掷,还是小点数。
李行弱、伏维则:“……”
庄炟闭着眼睛再掷, 结果出的是三点、一点、两点,比前两把还难看。
这下赢钱的、没赢钱的都笑不出来了。
“还来吗, 庄参军?”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面前的钱已经输光了,庄炟把手一摊:“没钱怎么赌, 要不你还我?”
“那不行!”那人赶忙把钱搂怀里,“参军要愿赌服输。”
两手揣怀里看热闹的李行弱, 这会儿也忍不住了:“这东西用脚扔也不能是这个水平吧。”
庄炟把骰子捡起来,递到李行弱面前:“府主来掷。”
“大行台来一把!”
“来一把!”
士卒们起哄,把附近的人都勾得往这边探头探脑。
李行弱想着随便陪大家玩一把也好,就当是战前娱乐。结果一摸怀里, 空的,才想起没带银钱。
想了想,把手扣扳子摘下来,往面前一放:“没带钱, 就用这个。”
她从庄炟手里抓过骰子,直接往碗里一掷。
大伙目光跟着骰子一块转,停下时,几十双眼睛都瞪大了。
两个五点,一个六点。
喝彩声阵阵的同时,大家用同情的目光看向庄炟。
庄炟:“呵呵!”
伏维则彻底无语了:“还财神娘娘,散财童子差不多。”
先前说“财神娘娘”的人:“财神娘娘也没说错啊,因为专给我们送钱。”
士卒们哈哈大笑起来,把钱往李行弱面前搂。
李行弱只是拿回了自己的手扣扳子,没动那些钱。
她笑着问庄炟:“看你赌钱的手气,不会一次没赢过吧?”
庄炟:“……还是赢过几回的。”
“几次跟输有区别吗?”伏维则好心提议,“要不上庙观找法师看看,指不定有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庄炟:“法师那点水平我还没看在眼里。”
伏维则:“知道你会,但常言说得好,医者不能自医。”
有人把骰子递给庄炟,庄炟摆手说不来了:“赌钱这事,天资占九成,运道占一成,那一成是尤其重要的。我呢,就是缺了那一成的运道。不过也好,人总不能样样都占,老天给了我天资,就得破财免灾。”
伏维则哼哼:“你就是为赌钱找借口。”
“不跟你个小丫头见识。”庄炟起身拍去屁股上的泥,伸了腰,一副准备走的样子。
伏维则问:“你是要走了吗?”
“不然呢。天气冷了,我还是回家躺被窝吧。”庄炟说着,冲她嘿嘿一笑,“你们坐车来的吧?我跟你们一道回去。”
李行弱知道她这是想蹭车,笑道:“骑马来的。你走不走?”
庄炟有点失望,但也无所谓:“那还是骑马回去吧。”
李行弱叫了声伏维则,伏维则爬起来就走,先去找了张欧、庄云梦告辞,然后去营门上通知亲卫,点了两盏灯笼。
回去的路上,庄炟策马走在李行弱侧后方,问道:“府主有话要说?”
李行弱道:“你得准备了,过几日率龙盾军打邓县。”
庄炟:“年前开战?”
李行弱:“赵王的事瞒不了太久,我们要掌握更多时机,确保万无一失。”
“到时候西边、北边都是要打的仗,该要忙死了!”庄炟调侃一句,又问道,“府主选谁作指挥使?”
李行弱道:“谢桓鸾,让方青作副使。”
这几乎没有任何悬念。毕竟谢桓鸾是年轻将领里最为出色的,跟方青的默契配合,更是绝佳。
“这次我在后方,不插手。让谢桓鸾和方青带龙盾军去打头阵,邓齐爱将军率三万人马压阵。”但她不是完全放心,“两个年轻人资质不差,但到底是头次独立出战,得有一个人跟随把关。”
庄炟道:“好,下官会盯着的。”
隔日,任命文书下达。
由谢桓鸾率龙盾军出击邓县,其余年轻将官协从作战,邓齐爱率三万人马随后接应。待攻下邓县,邓齐爱主导防务,庄炟接手政务,安抚当地民众。
此战的行军路线、粮草补给问题……每一样都拟报北斗府备案,由李行弱亲自审定后,拍定出征时间。
时入十一月,南地进入深冬,三万余兵马向邓县进发,战争如期发动。
在夜里,谢桓鸾率军突进,兵临城下,由方青、韩飞镜、韩昭阳各自率部,从三个不同方向登城。
天亮时,城门告破。龙盾军杀入城中,邓齐爱率部紧随其后,巷战从清晨打到了午后。
信使飞骑回南境报捷,李行弱就在得闲斋,手边铺着舆图。
文书高声诵读战报,报与李行弱听。
“方副使率部追击敌军主力,中了乱箭,但无大碍。两位韩将军从东西两个方向追击溃逃的守军,至傍晚,西瀛敌军全部拿下。当晚,邓将军接管了防务,清点战损。”
“此一战,斩首八百余,俘虏一千余,龙盾军阵亡十三人,伤一百二十余。”
念完后,庄云梦和其余官员都起身恭贺,恭贺收回一城,驱逐西瀛指日可待。
李行弱在地图上邓县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告诉邓齐爱,不要松懈,向下一个目标罗耶城进发,那会是一场硬仗。”
文书铺开信纸,着笔书写,写了几行,试探着问:“大行台,那些俘虏……要如何处置?”
李行弱:“没那么多粮食养西瀛猴子,也没有再养虎为患的道理……”
如果是从前,便是全杀了。
可全部坑杀也是一项大工程。
她眉间微蹙:“坑杀俘虏,不是易事。首先没有多余的人力处理尸体,其次尸积如山,搞不好引发疫病,到那时死的可不止是俘虏。而且上千条人命坑杀,容易引起百姓恐慌。”
斋中在座的官员听出她的迟疑不决,各自低头沉思。
这也确实是个难题。养着吧,军队粮饷都不够分,还要分给这些杀害同胞的仇敌,让前方浴血奋战的将士怎么想?杀了吧,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杀光埋完的。可是放了……那就是今天卷土重来的局面。
官员想不到办法,也不想去接这个烫手山芋。
沉默了一会儿,韩复岑缓缓道:“杀不如用。”
李行弱抬眼看他。
韩复岑指着舆图:“边境的官地,太宁的官地,还有太宁大片无人耕种的荒地,这些地下官虽然没有亲眼看过,但是也了解了各地历年粮食产量,今年在庄老的带领下,差量远超旧年。由此可见,这些地值得播种。耕地是有的,缺就缺在没有大量人手垦种。西瀛那些俘虏,与其杀了费事,不如让他们去种地,修筑城墙,开采矿石。”
他针对眼下境况,提出了一个可行的法子。
只是……
“可行是可行的,可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们联手反扑,岂不是留下后患?”有人道。
庄云梦道:“那便建几个俘虏营,没收所有人的钱财器物,由当地驻军严加看守,严密监视,每日发最少的口粮,给最重最累的活。若是有异动……就地格杀,施行连坐,如何?”
官员有点头赞同的,也有迟疑犯难的。
“庄老说得也有理。三年五载的,荒地变成良田,他们也就剩半条命了,到那时,想闹也没了心气。”
“那期间闹事该如何?主人苛待奴仆,奴仆弑主的案子又不是没有。这要是逼急了,那几百上千的人联合起来,不就好心办坏事了?”
李行弱重重哼了一声:“都是些杀我百姓的俘虏,本就是该死的命,暂留一命,已经是我格外开恩了。若是还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就是再杀一次又何妨。”
话是如此,也不能光在嘴上说,得有一个具体解决办法才行。
她想了想:“给最下等的流犯待遇,每人黥刑在脸颊,戴上重枷,分批押送。南境留一百人,分到条件苦寒的边地和采石场。剩下的人押去太宁、苍吴、骆越三地,由当地官员分派到不同地方服苦役,也由三地严密监视,如有一人逃脱或反抗,直接由差役就地格杀,不必上报。若是事态严重,便向官员问责。”
“虽然这个法子已经将俘虏分散了,但也要隔开安置,免得串联。口粮嘛,按最低定量给,偶尔赏一顿饱饭。开出的荒地,头三年的收成全部充为军粮。”
韩复岑笑着点头:“依大行台所言。”
有官员又道:“看守要增加入手,初期的投入估计不小。”
另一人反驳道:“光想着收入,不想着投入,哪有那样的好事。”
韩复岑:“比起坑杀的人力、疫病的损失,这点投入划算得多。况且,地种出来,粮食是咱们的,矿石采出来,制出来的金银锡矿还能生钱,这都是利国利民的事。”
官员们议论起来。
“韩君言之有理,这矿山还有一些没开出来,咱们正缺人手。”
“都是俘虏,累死了也不心疼,当骡子使罢了。”
李行弱听着没接话,问庄云梦:“庄老怎么说?”
庄云梦道:“先做再看吧。事情不去做,就先设想困难,那就什么事情也做不成。你们就是胆子不够大,束手束脚放不开,这点倒是要跟那群年轻将军们学一学了。”
官员们闭上嘴,没了声。
“没异议了,那就先这样办。”
李行弱指着文吏说:“除了俘虏处置办法,书中还要加上一点,那些敌军将官,自将军以下五级,一个不留,全部处死。”
“是!”文吏重新提笔书写。
李行弱又和庄云梦道:“处置俘虏的事就还是劳庄老督办了。”
庄云梦敛首应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