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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二十年 第181章

又栀 · 重生小说 · 1.05 MB · 2026-09-18 21:09:38

第181章

  她越唤越急, 已经没有反应,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地喝道:“来人!”

  外头一片嘈杂, 片刻后,婢女们脚步慌乱地涌进来, 杜缘也跟在后头,脚步飞快。

  她几步跨到床边,搭上王研真的手腕, 又翻开眼皮, 面色凝重地打开针盒,拿出银针, 一根一根往穴位上扎。

  李行弱看她施针,银针扎进皮肤, 七八针下去,老人动弹了一下, 无力地残喘着。

  李行弱觉得那些针更像在扎自己。她忽然开口,平静得不像自己发出的声音:“不用了。”

  杜缘的手顿住, 回头看她。

  “不用了,让她安心走吧。”

  强行吊的那一口气, 不过是她的私心罢了。

  房间里静了一瞬,杜缘明白她的意思,将银针取下收回。

  老人呼吸越来越微弱,但少了银针, 反而安详了。

  李行弱塌了肩,失魂落魄地走出房间。

  她是丢了魂,头顶牵着一根傀儡丝,才把她一路拎走。

  怎么走回去的不知道, 路过什么人不知道,她一屁股坐在廊庑台阶上,搓着脸,让自己心里没那么难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嘹亮的一阵婴儿啼哭把她拉回来,才忽然想起来一件极重要的事。

  王研真从头到尾都没有托付过孩子。

  王家人没了,这个孩子没有血脉相连的亲人。交给别人不放心,只能放在自己身边养。

  念头一出,她清醒多了。

  养孩子?要怎么养?

  想到这里,她抬头,身旁赫然站着伏维则。不知道几时来的,站了多久。

  她按了按汗湿的额头:“小丫头,这里无事,不必伺候。”

  伏维则蹲下来,手抱着膝盖:“我觉得这时候应该在府主身边。”

  她说不出原因,轻轻叹了一口气,手支起半边脸,看向前方不远一堵矮墙。

  矮墙下堆着乱石,乱石上站着一只狸花猫,乱石下站着一只喵呜喵呜叫唤不停的小猫。

  “府主快看。”伏维则激动地指给她看。

  李行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原来是一只母猫带着一只小橘猫在爬高。

  那乱石堆有半人高,堆母猫来说不过一跃而上,对那只连走路都磕绊的小猫却像一座难以攀登的大山。小猫攀着石头,试了好几次都掉下去了,在平地上摔得四脚朝天。母猫蹲在高处,摇着尾巴,偶尔低头看一眼,喉咙里呼噜呼噜,像是在鼓励小猫。

  小猫在底下急得直叫唤,母猫这才一跃而下,但是没有带着小猫爬上去,而是示范了一次。小猫焦急地转了一圈,又试着跳了一回,这次终于爬到了一半,用极其狼狈的姿势爬到了顶峰。小猫得意地走到母猫身边,用脑袋拱着母猫肚子,母猫低头舔着小猫的脑袋,沿着墙头走了。

  伏维则看着那两只猫,感慨:“我小时候,我娘也是这么教我走路的。”

  老猫会死,小猫会长大。所以老猫要教会小猫捕鱼的本事。

  李行弱愣住,直到墙头上空了,才收回视线,起身往旁边厢房去。

  秦嬷嬷把她迎进屋里:“张管家找了新的乳娘来,刚喂过,吃饱就睡下了。”

  屋子外间是待客,里间是卧房,除了一张原本有的大床,旁边还放了一架木头摇床,磨损的痕迹不少,显然是用过的旧物,但娃娃睡得安稳又香甜。

  “小床是府里娘子们叫人送来的,”秦嬷嬷带着泪花说,“还有给小郎君的衣裳,几月大到几岁大的,一早就叫人送来了。奴是外头来的人,受娘子们这般照顾,都不知道如何报答了。”

  那些衣裳还摆在床上的,叠得整齐,摞得高高的。李行弱抬手抚过,洗得干净,就是料子旧了。

  “都是些旧衣裳,”李行弱说,“我再叫管家拿些布做新的。”

  “不用不用,大将军。”秦嬷嬷走到一抬箱笼旁,打开给她看,“送的有新衣裳呢,还是娘子们亲手缝的,就是要再等两年,年纪大些了才能穿。小郎君现在年纪小,穿不了簇新的料子,太硬了,会不舒服,穿旧衣裳就是最好的。而且穿百家衣好养活,长命百岁呢。”

  李行弱不知道还有这些讲究,虽然不懂,但是尊重:“她们有心了。”

  秦嬷嬷拿袖子擦着眼泪:“奴带着小郎君投到这里,无亲无故,原想着有一口饭吃就不错了。哪想娘子们又是送衣裳,又是送小床,奴受之有愧……”

  “嬷嬷,往后不得再说那些见外的话。”

  李行弱打断了,没让她继续说下去:“你和连翘既然留下,就安心把孩子带大。往后旁人问起来,不可讲外话,在我北斗府里,就是以北斗府的身份脸面出去,不能仗势欺人,但也不能让人骑到你们的头上去,明白吗?”

  秦嬷嬷和连翘被她的气势震住了,纷纷点头:“明白。”

  李行弱看小床里孩子睡得乖巧,怕吵醒了,便挥手示意,悄悄出了房间。

  走到廊庑下,她又问秦嬷嬷:“你们两个人哄得住吗?”

  秦嬷嬷回道:“和大将军分开时,哭得厉害,后面奴和连翘两个摸索到了方法,带起来也还行,等再过一阵子小郎君习惯了,就好了。哦对了,大将军,期间那位杜神医来瞧过一次,说小郎君脾胃弱,这段时间给乳娘的饮食要严格要求,张管家当时也在,就说需求全部满足。”

  李行弱是跟张管家打了招呼,要他一切照办,所以并不感到意外。

  “乳娘人怎么样?”她继续问。

  “话不多,来了就埋头做事,不乱看不乱拿,看起来挺老实。喂奶之前还拿温水擦一擦,说身上有汗,吃了不好。”

  李行弱“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顺着廊庑走了。

  伏维则全程没有插嘴,虽然看不明白,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追在后头,陪她走到得闲斋。

  晚膳是送到得闲斋吃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饭食,今天吃起来似乎没什么味道。

  那些送来的公文更没心情看,韩复岑带官员来汇报差事,她只说了一句:“后面再议。”

  如今南境政务大半交到了韩复岑手里,庄云梦把精力更多放在南境以外的政务,比如南方三地,还有收回来的邓县和宝章县。

  宝章县一战,韩复岑大致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但知道的不够多。从得闲斋出来后,他不急着走,把官员打发回去,转到前头灵堂来。

  庄云梦和乞弗兰祉在帮李家料理丧事。

  韩复岑跟庄云梦打了招呼,先去灵前上了香,再出来跟她碰面。

  灵堂不好说事,庄云梦把他拉到了远处,才开口:“府主这会儿没心情理事,你改日再去吧。”

  韩复岑看出李行弱情绪焦躁,是打算过几日再去的。

  他望着满府缟素说:“王老也是一代豪商巨贾,当年舍弃身家招募军队,救助万民于水火,是多少人的活神仙。这一下祖孙两个……不知道大行台何时振作。”

  庄云梦瞧他一眼:“那你多虑了,咱们大行台的骨头硬着呢,没那么容易压垮。”

  韩复岑仔细一想,好像也是。

  心志坚韧的人,任何时候都是强大无畏的。幕僚们要效忠的,正是这样的主君。

  “宝章县已经拿下了,接下来是要围困罗耶城?”他问。

  庄云梦:“方青调集了五万兵马围困罗耶城,那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

  韩复岑:“西瀛这些年也并非停步不前,我听说,他们精进了兵器,全国商贾也以财力支持他们东侵。”

  庄云梦思考了片刻:“我们的消息过于闭塞了,不了解西瀛的国政财力,不了解军费投入,比起西瀛有计划的侵犯,我们应战必然束手束脚。”

  韩复岑笑道:“庄老,没有人比自己更熟悉自己的土地。”

  对李行弱而言,就是把打过的仗再打一遍。

  庄云梦才反应过来:“看看,还是你们年轻人的脑子好用。”

  韩复岑:“越往西越难,征程慢下来了。我瞧这情形,大行台或许会以上奎郡为线,陈兵对峙,回过头来解决北地问题。”

  是了,北地赵王是个不小的隐患,如果不尽早除掉,搞不好会在背后捅刀。

  两人你一言我一言的功夫,天色暗了好多,韩复岑没再多说,告辞回去了。

  灵堂有仆婢们守夜,李行弱看完公文,来了一趟,然后回房间歇息。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想事过多,后半夜居然做了噩梦,梦里一时是王彤,一时又是王研真,翻来覆去地搅着。

  身上全是汗,里衣湿了,黏在后背,浑身凉飕飕的。

  她爬起来叫婢女,值夜的婢女摸黑点亮灯,拿来衣裳给她换。

  问是什么时辰,婢女跑去看了铜壶滴漏,回道:“卯时四刻了。”

  窗外还不见亮光,院子里已经有婢女走动的声响。

  她换好衣裳,搓了一把冷水脸,把最后那点睡意搓掉,随意绾起头发,刚跨出院门,前头伺候的婢女便匆匆来了,满脸急色地禀道:“府主,杜神医着奴来请,王老那边不行了,请府主过去。”

  “好,这就过去。”李行弱拔腿就走。

  到厢房时,李家的晚辈们也陆续来了。有的站外面,有的站里面,乌泱泱挤了一屋。见她来了,大家无声地让出了一条路,容她通过。

  李行弱跨到床边,王研真双眼紧闭,唇上放了一根新丝绵,很轻地在颤动。

  这微弱的气息没有维持太久,没到片刻,丝绵便不动了。

  杜缘最后一次号脉,确认了王研真的死讯,起身道:“节哀。”

  屋里气氛凝重,女眷们跪了一地。

  仆妇们进来,有人端来了温水,有人铺开白布,要和女眷们一起为老人擦洗身体,举行饭含仪式。

  李行弱双腿灌铅一样发沉,还是稳稳走出屋子。她没走远,在廊庑台阶上坐了下来。

  随着讣告传开,不大一会儿,庄云梦、乞弗兰祉等人都到了,来的还有庄家老少,伏大壮和王娘子。

  说是来帮忙,接到消息就匆匆来了,还穿的是家常衣裳,发髻也梳得简单。

  庄云梦道:“王老是喜丧了。八十岁,是高寿了。”

  人左右要死的,区别只在于早一步,晚一步。

  现在要商议的是,怎么把丧事办好。王彤的的灵还停在那儿,又添了新丧,府里的人要忙昏头了。

  庄云梦道:“按礼仪来,小殓大殓都要有孝子在跟前。王家没有孝子,是不是该指定一人代行孝道?”

  李行弱比昨日冷静:“我就是孝子。”没有人比她更合适。

  可话说回来,大敌当前,她作为主帅,守灵丁艰是不被允准的。

  庄云梦开口想劝,但想到相处这些年,她的为人处事有目共睹,最基本的信任要有,便觉得自己多虑了,不该开这个口。

  因而到嘴边只有一句:“府主务必保重身体。”

  “我心里有数,要相信我。”李行弱叫来伏维则,“取九章纹礼服。”

  李行弱换好礼服,登上屋脊北面,举起王研真生前穿过的上服,呼唤她的名字,把飘散出去的魂魄唤回来。

  三呼其名后,上服带回了厢房,盖在老人身上。

  举行了小殓大殓仪式,灵柩停进了前厅殡位,和王彤的灵柩一墙之隔。

  满府的主仆都换了丧服,开始停丧守灵。

  到傍晚时,南境官员都陆续来过了,祭奠的同时还有满腹担忧。

  因为晌午时,西境方向传来塘报。纵火投毒计划失败,谢桓鸾率兵强攻罗耶城,田裕介据守不出,将城池护得跟铁桶似的,谢桓鸾辎重跟不上,被迫停战,继续围城。

  这场仗没有想象中好打,田裕介也比众人想得更有耐心。大家担心上奎郡派出援军,前面的努力会付诸东流,把最后的希望压在了李行弱肩上,希望她这个主心骨能扭转战机,撕开这道缺口。

  塘报从一日几次,到一日十几次,李行弱没有正面回应这一战如何打下去。

  为王研真守灵两个晚上,王彤下葬的当天夜里,庄炟从宝章赶回来见李行弱。

  她把谢桓鸾的一封急信带给李行弱,说道:“谢将军已经沉不住气了,府主还是给一个明示吧。”

  李行弱看了信中所写,字里行间看出来谢桓鸾的焦躁不安。

  她的评价是:“还是太年轻。”

  庄炟道:“其实能理解。未尝败绩到初尝败绩,是个人都会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

  李行弱摇头:“她既做了指挥使,就该对将士负责。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也要有打赢的信心。打一次败仗就来问我怎么办,我不在,她又问谁去。”

  庄炟:“她是怕。”

  “怕什么?”

  “伤亡。”庄炟说,“她怕伤亡太重,没法跟你交代。”

  “战场哪有不死人的。”李行弱好气又好笑。

  她把信收起来,看向庄炟:“那你回来是做什么,催我出战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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