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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二十年 第183章

又栀 · 重生小说 · 1.05 MB · 2026-09-18 21:09:38

第183章

  随着鸣金, 这一战收兵结束。

  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头像沸水烫开的蚁洞,挣扎着往上奎方向撤退。

  乞弗兰祉激动道:“德真这个蠢猪,以为使一次诈, 能刮下我们一层皮,如今倒是教他做人了。”

  邓齐爱道:“舍不得出钱, 又想摆姿态安抚军心。这回人财两空,怕是军心更乱。”

  “他的算盘还不止这些。”庄炟两只手缩在袖子里,老神在在地说, “你们就没发现, 他们连那些家眷都杀了么?这是打算顺手解决这些拖累,回去再反咬一口, 是我们毁约在先,他们反击在后, 家眷都是我们杀的,以此来激起将士愤怒。”

  李行弱看得差不多了, 拨转马头:“下去看看。”

  到了山下,方青已经收拢队伍, 和卢显戈在听副将汇报缴获。

  见李行弱过来,卢显戈拱手道:“二十抬箱笼有十二抬是真金白银, 剩下的都是表面金银,下面用沙土充数。敌军主将死了,抓了一名副将,人绑起来的。”

  “带过来。”李行弱说。

  卢显戈指挥亲卫:“把人带上来。”

  亲卫把西瀛副将拎过来, 是个看起来没怎么经历风霜的年轻人,甲胄上沾满了血和泥,头发散乱得看不清脸,但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是如何也藏不住的。

  李行弱居用捡来的一根树枝挑起下巴, 居高临下地看了片刻,用西瀛语问:“德真派你们来之前,命令你们射杀自己同胞的?”

  那副将被问得一愣,回道:“将军说,真的家眷已经死了,送来的都是你们的军民假扮的,故意引我们出城。”

  这话说出来,能听懂的都震惊了。

  乞弗兰祉:“真好笑,我们把自己军民绑成粽子,手无寸铁地送给你们杀?”

  她忍不住羞辱:“你们西瀛人的脑子都长德真一个人头上了。”

  李行弱没说什么,叫人把俘虏押下去,走到那些被射杀家眷尸体跟前,蹲下身看那些箭。

  是西瀛特制的箭矢,上头还有徽记。

  “栽赃也不知道注意细节。”

  她无语一笑,吩咐道:“回头送到上奎那去,让德真的部下亲眼看看,他们的大元帅是怎么对待同袍妻儿的。”

  卢显戈:“这就办,势必叫他们知道,什么是自掘坟墓。”

  当天夜里,卢显戈就设法送了几具尸体到城门外,还顺便传了飞书进去,羞辱了一通德真的栽赃手法拙劣,相信德真的士兵都愚不可及。

  这招不至于叫他们崩溃,但架不住人心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考验。

  还没稳住的军心这次摇摆力度不小,三月中旬,派方青去叫阵,发现他们各营将帅之间产生了分歧,对主帅的命令似乎抱有很大的意见。

  这一战规模虽小,打得轻松,也算是摸到了一些底细。

  德真大概也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高挂免战牌,不再出战。

  李行弱料着短时期内应该不会再打,让诸将以上奎为界,严密监视敌方动静,自己则低调返回南境。

  接着朝天传来消息,北地有动作了。

  赵王世子冉铭率军直扑京师,在京畿五百里外驻军,上书朝廷,要求谒见皇帝。冉隆以藩王不得擅自入京为由,驳回了请求。

  赵王世子没有退兵,直接发了一封檄文,声称天子被权臣奸佞蒙蔽胁持,冤杀自己的父亲赵王,然后以“清君侧”为号,要入京勤王。

  凤靥将檄文原文誊抄了一份,洋洋洒洒的一大篇,写得相当凌厉,把李行弱及其所谓党羽骂了个狗血淋头,同时把自己塑造成痛惜皇室没落、忠君爱国的孤臣。

  据说檄文传遍了各州各府,北敌的部分郡县迅速响应了他的行动。

  李行弱将信递给庄云梦:“他以为我军应付西瀛,腾不出多余兵力,就能趁虚而入,以人数优势碾压。”

  庄云梦笑道:“防守空虚是大忌,府主行军多年,怎么可能暴露这样的缺点。不过,府主集中兵力先攻西瀛,不就是引他南下。”

  “是啊,北地悬着几十万兵马,就是再会打仗的将帅,睡觉也不会踏实。”

  李行弱指向舆图,从孟天骄所在的雁州,一直到朝天城:“这条路,是时候走回去了。咱们一起看看,这位赵王世子的魄力有多大。”

  庄云梦眼角皱纹都展开了:“府主的仗越打越顺畅,还得是手头有充足的银钱。”

  “说到钱,那些卖去远洋的器皿,收回来多少?”李行弱问。

  “够加两个月的粮草,今年的粮饷够了。”

  “那便招募士兵,扩大规模吧。”李行弱认真道,“王老留下了一笔家资,暂时抽出来作为军饷,日后再给补上。”

  “府主的意思是向商贾借贷。”庄云梦问,“那利息按多少给?”

  李行弱完全没想过利息的问题。王研真的家资庞大,遗言是送给她,但她没想过吞下。

  “那个……先记着,后面再说。”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婢女进来禀告,说是谈治玉来了。

  李行弱抬头,看见谈治玉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头发都跑散了。

  “怎么了,鬼在后面撵你?”她挑眉道。

  “比鬼都可怕!”谈治玉扶着胸口气喘吁吁,舌头开始打结,“来了,是我的那个姐来了。”

  他的姐姐,谈家商号的掌舵人。

  李行弱虽未见过,但已经听谈治玉念叨了无数次。那个走南闯北,手底下商队遍布远洋,把生意一步步做大的传奇女子。

  李行弱虽然在她出发时,就放了入境通牒,允她行走。但这么突然,还是一点准备没有。

  她和庄云梦对视一眼,两人一道起身,出了得闲斋。

  谈治玉在前头疾走,为她门带路:“到了,就在前堂。”

  到了前堂,李行弱还没看清人,先眯了一下眼。

  中庭影壁的树荫下,站了一大群人,珠光宝气,闪得人眼睛睁不开。

  女子们穿的是锦缎罗裙,戴的是珠翠金玉,手里捧了物件,拿了刀剑,垂目敛首地立在一旁。男子们穿的是圆领袍,腰上佩了刀剑,个个劲瘦干练,看起来像是扈从。

  除此以外,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异族人,穿的是本国服饰,用听不懂的语言交谈着什么。

  唯有前面五步远的女子穿得朴素,一件藏蓝色圆领袍,一支玉簪绾起发髻,在华服丽人中间,她反倒成了最显眼的那一个。

  谈治玉走到那女子面前:“长姐,府主到了!”

  那女子转过头来,面容清瘦,气质平和,看上去有些严肃。

  她抬手在谈治玉肩上拍了拍,快步走到李行弱眼前,拱手行礼:“草民谈金玉,拜见郡王。”

  李行弱在她脸上停留:“虽是初次见面,却久仰娘子大名。听谈治玉说,娘子早就出发了。从西瀛入境,战乱不断,途中可遇到难处?”

  “劳郡王挂心,一路顺遂,并无坎坷。”

  谈金玉声音稍粗:“草民是水路绕行,从东南海岸登陆,进的南境。多花了些时日,胜在安稳。”

  李行弱抬手示意:“先至前堂用茶,坐下详说。”

  谈金玉拱了拱手,落后一步,跟庄云梦同行。

  进了回廊,跟在后面的谈治玉偷偷扯了下谈金玉的袖子,小声抱怨:“姐,这都快三年了,怎么才来啊?什么不早点来找我?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嘛!你看看我,都饿瘦了。”

  谈金玉语气冷淡:“早来晚来,那也是来了。”

  谈治玉委屈:“你就不怕我被卖了,被杀了?”

  “知道你跟了郡王,吃喝不愁,还有人护着,便没有和你联系。”

  “为什么!”谈治玉快炸了,却还是忍住,“姐,你都不知道,我差一点就被流寇给杀了。要不是府主出手,你弟弟我现在的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后来命是保住了,可跟着府主东奔西走,一车粮草,一匹马的钱,都要精打细算。还有那些账册,我怎么都看不完,算得脑子都疼了。呜,我的命好苦……”

  谈金玉“哦”了一声,半点不为他担忧:“我原想着全家被迫离乡,沦为奴隶,好不容易富贵了,让你享受人上人的富贵生活也没有不对。可爹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知道柴米多贵,赚钱多难,迟早把你给养废了,于是有心让你锻炼。闯荡了这几年,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没错。如何,现在该知道赚钱的难处了?”

  她说得有理有据,把谈治玉听无语了:“姐,你们真不把我当人。”

  说话间,到了堂上。

  “随便坐,我这里不拘什么东西南北。”

  李行弱请她入座,叫人奉来茶水:“娘子见多识广,想来吃过南方的春茶了。”

  谈金玉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还是家乡的春茶有滋味,卖去西瀛的茶,总是缺点感觉。”

  李行弱笑笑。

  谈金玉放下茶盏,随行的婢女捧着紫檀木匣走到身边,她起身打开匣盖,双手捧出一把扇子。

  “区区薄礼,聊表心意。”谈金玉亲手将扇子呈上,“夏日炎热,送给郡王纳凉把玩。”

  李行弱接过扇子,扇骨冰冰凉,展开扇面,用的是素白绢帛,一面画了花鸟,意境高远,另一面题的短诗,字迹飘逸,落款的地方还有朱印。

  庄云梦赞道:“好扇子。笔墨和做工不是凡品。”

  她又仔细看了看那方朱印:“这似乎是陈朝名家谈宗明的画。”

  “阁下认得?”谈金玉微讶。

  庄云梦:“看过一本画谱,上面收录了谈宗明的画作,其中便有这把扇面的图画。说是谈宗明晚年所作,一共画了三把,其中花鸟扇,由乐梁王题字。”

  能认出这把扇子,也不是什么寻常人。

  谈金玉多了些敬意:“不瞒阁下,谈宗明是谈某的先祖。陈朝覆灭,谈家全族被卖往西瀛,家中书画流散,这把扇子是唯一一把被家人藏着带出去的。阁下眼力不错,莫非祖上曾在陈朝为官?”

  庄云梦坦白道:“祖母确为后宫女官。”

  李行弱闻言大笑:“是我疏忽了,忘了给娘子介绍。这位是庄云梦庄老,她可是我的镇南大神,作为十天半月也讲不完。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让谈治玉慢慢跟你道来。”

  谈治玉幽幽道:“这扇子是唯一存世的孤品,价值不菲,我姐眼都不眨,就送给了大行台。大行台,这下可算找到舍得为你花钱的人了。”

  “你语气很酸呀。”咔嗒一声,李行弱将扇子合上了。

  谈金玉看向谈治玉:“你很舍不得花钱?”

  李行弱笑眯眯地说:“管他要钱,比登天都难。他连我身上戴的,挂的,能换钱的都拿去换钱了,都还抠不出半个子,账算的那叫一个精细。”

  她摩挲着扇子:“说来也巧,他上次解走了御赐的扇子,这会儿你又送我一把扇子。你们姐弟这一来一回,这扇子又算回到手里了。”

  谈金玉礼貌不是尴尬地笑了一下:“郡王莫怪,都是家里惯的他,出来不知道天高地厚。”

  谈治玉还不服:“哪有。”

  谈金玉一个眼神丢过去。

  谈治玉瑟缩着站好,声音小了:“穷有穷的活法,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南境这么大一摊子,粮饷辎重样样朝我伸手,不精打细算,我上哪弄钱去……”

  看着谈治玉吃瘪,李行弱也不欲叫他下不来台,赶紧解围:“他说得也没错,刚到南境,穷得揭不开锅,要为以后打算,能省则省。这些年,他为营收操劳,的确苦了他了。”

  庄云梦也帮腔:“除了营收,还给南境培养了一批账房。正是有了这些人才的协助,我们轻松了许多。”

  谈金玉听了二人的话,默默看了弟弟几眼。

  这时有仆役进来禀告,道是韩复岑等人来汇报政务。

  李行弱将扇子收进袖中,她一起身,其余人也跟着起身。

  “娘子刚到,车马劳顿,就先去厢房洗漱歇息。晚上设了接风宴,还请赏光。”

  她抬手,有婢女过来:“娘子请随奴来。”

  谈金玉知道她有公事要忙,也不逗留,谢过之后,叫上可怜巴巴的谈治玉,随婢女离开了。

  晚上的接风宴设在偏厅,庄云梦、韩复岑一些官员都到了,乞弗兰祉也被叫来作陪。

  谈金玉换了衣裳,依旧是深色圆领袍,头上戴的还是那支玉簪。

  入席时,李行弱将她正式介绍给大家,用的是谈宗明后人的身份。

  众人也都挺给面子,一一见了礼。

  跟来的谈治玉垂着脑袋,看起来像是被收拾过了。

  伏维则不知道他怎么了,戳他手臂问:“喂,哭丧着脸干嘛?”

  “说了你也不懂。”谈治玉不想理她,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安静吃菜。

  乞弗兰祉很会活跃气氛,几句话就跟谈金玉熟悉了。一时说她在海上的见闻肯定比夏于大漠有意思,一时又问她讲那些金发碧眼的异族人都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满是惊奇。

  谈金玉就简单地描述一下去过的地方。

  她说西瀛是飘在海上的国家,在海的另一边还有很多岛国。又说岛国上的人住在椰子壳搭成的屋子里,又说还有以蛇为神明的国家,无论生病还是婚嫁,都会问蛇吉凶。

  听上去很不可思议。

  李行弱坐在上首,不由得走了神。

  谈金玉从西瀛来,不说经商能力,单就她常年出海,对海上商路的了解,就是千金难求的活指南。如果为自己所用,将是多好的向导。

  跟谈治玉相处的这些年,她也摸清了谈家需要什么。谈家家大业大,不缺财富,缺的是落叶归根的那条路。

  李行弱不急,她相信谈金玉万里迢迢走这一趟,不可能是为了接弟弟回家那样简单。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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