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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二十年 第194章

又栀 · 重生小说 · 1.05 MB · 2026-09-18 21:09:38

第194章

  但人家要怎么做, 是人家情愿的,她只知道自己要舒服,所以沐浴是必须的。

  李行弱懒得计较, 洗了脸,把香膏往脸上抹了一层。

  只要是打仗, 再讲究的将士也过得粗糙,就说她这脸,离家的时候还带着病气的苍白, 在外头一遭下来, 直接黑了两层,粗糙得没法看。回家就赶紧保养着, 不然一到了冬天,脸皲了更难受。

  抹完香膏, 清爽地换了一件宽松的缝腋,她站到推开的窗前, 院子里风吹着树,一片沙沙声伴着廊下的脚步声。

  随后听到婢女在跟人说话, 伏维则闻声出去,来的是老妪和一个小丫头, 两人一人提一只食盒走了进来。

  老妪脸上堆笑,福身道:“奴是来给郡王送早膳的,说郡王刚回来,让奴赶着做些吃的。”

  她说着把食盒放到案上, 打开盖子,一股咸香飘出来。

  旁边那个小丫头跟着行礼:“蒲娘子说婢女太少,怕郡王使唤没人应,就派了奴来伺候。”

  说着往前凑了凑, 仰起脸来看伏维则。

  伏维则先低头看婢女摆出来的菜,都是素食,因为是丧事期间,也不好过多要求,她便没说什么。

  然后又看向小丫头,瘦瘦的,个子到她腋下,一双眼睛倒是黑亮,透着机灵劲,就是年纪看着挺小,也就刚懂事的模样。

  伏维则略嫌弃:“你才多大,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伺候人伺候得明白吗?”

  被嫌弃了,人家也不生气,大方说:“娘子莫看奴小,奴能干的活多了,梳头、烧水、铺床、端茶、跑腿,奴都干得来,也不怕累。蒲娘子就是看奴机灵,才挑了奴来的。”

  李行弱在里头听她们说话听得一清二楚,缓步走了出来。

  那小丫头刚好转过头,看见她时,眼睛亮了,敛衽行礼道:“郡王,奴是平安。”

  “平安,平安……”李行弱笑道,“我见你的时候,总是平安,这名字好。”

  平安也笑着回:“郡王平安不是因为平安,是因为郡王吉人自有天相。”

  她把屋里的人都说得眼带微笑。

  好听的话谁都爱听,毕竟听着是真舒服。

  李行弱盯着平安上下打量,眉眼轮廓还带着稚气,熟悉是熟悉,但突然长这么大,让她心中感慨。

  “才多久不见,都长这么高了……第一次见你,瘦瘦小小一个,看起来就六岁的模样。”

  平安颊边露出笑涡,十分可爱:“奴小时候挑食,阿婆说奴要吃龙肝凤胆,应该去天上做仙童。奴现在不挑食了,有在长壮,而且奴今年十岁了,还会再长的。”

  她认真地看着李行弱:“奴会好好干活的,郡王留下奴吧。”

  李行弱看她脸上的认真劲儿,像是把留下干活当成了顶要紧的事,但不是抓住救命稻草的乞求,更像是一个小姑娘喜欢这里,所以想来这里。

  真诚的孩子让人心生喜爱,李行弱伸手在脑袋上拍拍:“行,那你就留下吧,以后都留在这北斗府如何?”

  她还笑着调侃:“你要是有能力把府里的大小事管得明白,将来做北斗府的管家都行。”

  平安眼睛弯了起来:“奴会把郡王的话当真的。”

  李行弱在饭桌前坐下,她已经恭恭敬敬把筷子递到眼前了。

  “嗬,小丫头刚来就抢我的活了。”伏维则在旁边哼哼,但并不是真的生气。

  李行弱瞥她:“赶紧坐下吃饭,你的活干不完,别人抢不走。”

  确实干不完,匆匆吃完了早膳,天才刚亮没多久,伏维则又开始忙活了,整个人跟抽晕了的陀螺似的,伴着李行弱去见了几拨朝廷官员回来,累得腰酸背痛,居然比行军十天半月都累。

  她还非要嘴硬,说自己是拉地的牛犊子,健壮得很,不怕累。

  李行弱还是把人撵去厢房睡觉,自己去书房等人。

  书房还是她走时的样子,一些笔墨纸砚,一些书本,整理得干干净净。坐着无聊,她把笔墨纸砚重新摆了位置,又给盆栽海棠浇了水。

  坐了足有一刻来钟,韩昭阳、谢桓鸾、荀皈陆陆续续回来了。

  这次军务简单,大家累了一天,她也不耽误时间开那些没用的会议,只要个人清楚个人该干的活,就让人赶紧回去梳洗。

  只把荀皈留了半刻钟,问他适不适应。

  荀皈前脚离开,韩飞镜跟着来了,她和乞弗兰祉是最后一拨。

  在外头跑了一天,实在渴狠了,她一进门就抓了案上的银水瓶,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

  喝完满足地抹了抹嘴,说道:“趁乱逃跑的北地将士全部抓住了,已经移交给北狱。咱们的五万将士扎营完毕,两万人扎在城外东南向,剩下的全部折返到京畿营地。”

  “现在外头有什么风声?”李行弱问。

  韩飞镜摇头:“风平浪静,万里无云。”

  乞弗兰祉哈哈一笑:“韩飞镜,怎么样,我就说北地大营内部意见分歧大,根本用不到我们出手吧。”

  “你厉害,行了吧。”韩飞镜白她,“要不让我娘扎个大红花给你,明天游街宣扬去?”

  李行弱没跟几个年轻人说过荣安公主的事,听乞弗兰祉这么说,便问:“你是怎么断定的?”

  乞弗兰祉回道:“那可是十万人,频繁调整部署,很容易给敌军可乘之机。足以看出冉铭不通军事,没有成熟老练的作战经验,而且他因为别人的话就轻易动摇,说明内心不坚定,作为一军戎帅,没起到主心骨的作用,开始就注定了失败。”

  她举起两根手指:“其二,部署调整频繁,说明他在军中没有最高统帅的威信,内部将官们没有将他这个戎帅放在眼里。但将官当中没有威望高的作为领袖,彼此之间谁也不服谁,所以内部博弈,产生了极大的意见分歧。冉铭但凡反应快,这时候最该做的就是及时压制,建立起来统帅威信,快速稳住军心。但他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说明他被复杂的局面搞昏了头,已经控制不住部下了。”

  韩飞镜听愣住了。

  李行弱点头,问道:“还有么?”

  乞弗兰祉继续说道:“他在未城时颓势还不明显,尚有挽救的余地,但到了京畿之后,问题变得复杂了。我估摸着,是他们内部出了内鬼,在将军们几个派系之间来回挑唆,导致众将争夺指挥权,让真正的渔翁坐收渔利。可惜我没法查证,还弄不清楚背后的真实情况。”

  她说完,书房里静了一瞬。

  韩飞镜吞着口水,下意识问:“她说得对吗?”

  “差不多。”李行弱点头。

  能从眼睛看到的,分析出这些,很不错了。至于不清楚的那部分是能力所限,不怪她。

  “北地大营内乱,表面是部将争权,实际上是荣安公主的一手棋。既然说到了,我便趁此机会跟你们讲讲吧。”

  于是她把荣安公主这一年的行径,以及潜入大营后的系列动作,一一道来。

  韩飞镜听完,接了一句:“真要命。”

  李行弱只是笑笑,看她们虽然脱去了盔甲,身上还沾着泥土,便摆手说:“洗洗休息去吧,这朝天的大事小事天天都有,一两天是看不完的。”

  夜已经深了,再过一会儿又该起床了。

  韩飞镜和乞弗兰祉没再逗留下去,起身告辞,各自散了。

  李行弱嘴里已经说干了,拿过案上的银水壶,才想起水都叫韩飞镜喝光了。

  她没使唤人去加水,起身出了书房。

  平安提着灯过来,眼睛亮亮地说:“郡王是要回房了吗?”

  “嗯,困了,回房睡觉去。”她说。

  回房的路上,郡公府那边隐约传来诵经声,忽远又忽近,她有点恍惚。

  第二日,李行弱去了浴所,舒舒服服搓了个澡,搓走了身上攒了大半年的污垢,通体舒泰。

  凤靥已经听说北地大营营啸的全部经过了,还没亲眼见到,只是听描述,也感慨了好久。

  “她能把十万大军玩弄股掌,哪怕只是运气,也不是个简单人物了。”

  凤靥往深处想,竟然有些心惊,深深吸气道:“冉铭上当太容易了,一出诈降计就叫北地大营成了散沙。”

  “如果有人要送一座金山给你,应该很难不心动吧。何况荣安是提前几个月布局,当中也就包含了取信的过程。”

  李行弱闲闲地歪在榻上,佣女熏烤头发,她闭着眼睛养神:“使用这招,必须和皇帝那边勾对好,出现任何纰漏,就会被两方讨伐。”

  凤靥把煮沸的茶铛揭开,小心盛出一杯茶水。

  “如果像府主所说,她明面上是在充当陛下的打手,实际上是想自己争权,那么陛下是否知情呢?”她问道。

  “你也说过皇帝玩脱了,那么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李行弱睁开眼,从伏维则捧来的瓷盘里捏了一块点心,“我明白,皇帝是想培养一个人,来分我的权,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就算他知道了荣安的野心,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收不回皇权,多一个人给我添堵也是好事。”

  凤靥沉默了,颓然地垂头。

  她知道这条路不会好走,但接二连三冒出的拦路虎,还是会叫人灰心丧气。

  “想什么呢?”李行弱说话,她都没反应。

  “没有。”凤靥笑着摇头,“点心有些干,吃点茶吧。”

  李行弱没有接这话,偏头打量她,才看到她额前多了好多的白发。

  “罗网有查到荣安的。”她问

  “查到一些,证实属实。”

  凤靥把打探的消息徐徐道来。

  “荣安的生母原是宫里的莳花宫女,因先帝赏花时见她腰肢纤细,将其拖进凉亭。两月后宫女诊出身孕,先帝仅是指派了几个宫女照顾,并未给任何封号名分。后来宫女便生下了荣安,先帝得知是个女孩,长相一般,皮肤又黑,很是嫌恶,直接让母女俩住到了最偏远的宫殿,几乎不怎么看望。”

  “没过多久宫女病死了,死的那年,先帝也卧病在床,迟迟不见好。先帝认为是宫女带了晦气,下令将荣安送到京郊别苑里去,只派了一个老嬷嬷、两个小宫女、两个粗使仆役伺候。因为生活拮据,下人们并不尽心照顾,也是那年冬天的一个晚上,由于下人疏忽大意,别苑引发了一场大火,把下人活活烧死了。”

  她歇了一口气,继续说:“荣安受了烧伤,性命无碍,重新回到了宫中。但因为她身边灾祸不断,先帝仍旧认为不吉,到驾崩前都没有见过她。一直到今上继位,才给了公主称号。但荣安也没有住在宫中,常年都是在庙观里修行。”

  “挺可怜的。”伏维则支着脸说,“她没办法选择出身,去宫外修行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凤靥道:“这些都是她年少时的经历。”

  “那后来呢?”伏维则掰着手指算了一下,有些惊讶,“她今年才二十出头吗?”

  李行弱:“她比冉隆小很多岁,确实年轻。”

  但她行事老练,容易让人误会是一个有着丰富阅历的人。

  “很年轻,也很好学。”凤靥道,“她没成婚,从十五岁开始常居寺庙的那些年,谁也说不清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居然就学会了写字、看书、下棋,如果不是身上的烧伤致残,只怕还有一身武艺。”

  寥寥数语,讲完了一个女人的年少。

  “有意思,是个人物。”李行弱从榻上坐起来,盘着腿,眼角带着笑,“我这样的人,合该配得上最硬的对手。”

  她偏头吩咐:“替我梳头更衣。”

  “府主还高兴呢,咱们都不知道那么主后面还有什么招。”伏维则嘀咕着,一面拿来梳子梳头。

  “见招拆招不就行了。”李行弱一口闷了茶水,心情很好地说。

  凤靥取来衣袍,笑吟吟地说:“维则,你要是有畏惧心,府主身边的差事就该换别人了。你想清楚,呆在府主的人,面对的危险只会多不会少。”

  “何必吓唬她。”李行弱道,“都是娘生娘养,我可不舍得别人家的珍宝替我挡杀招。”

  伏维则抿唇一笑:“那我还是听干娘的,保护府主是维则的职责,维则万死不辞。”

  “啧,看你们娘儿俩……”李行弱扶额,“算了,你们娘俩是一条船上的,说了也白说。”

  发辫梳好了,伏维则赶紧洗了手,又拿来一个小瓷瓶,剜出一小块膏药,往她磨出的血痕印子抹。

  “杜神医新制的药,我早上去找她要来的。”她得意地问,“冰冰凉凉,是不是很舒服?”

  李行弱疑惑:“杜神医没骂你。”

  伏维则瘪嘴:“还是那臭脾气,逮住我一顿好骂,说我浪费她的药,改日要从府主的库房拿好东西贴补呢。”

  “到底是她欠我的,还是我欠她的。”李行弱无语归无语,嘴上还是道,“行,让她来挑吧,能拿走全给她。”

  伏维则心塞了,捧着心口哀悼:“又要损失好多名贵药材了,我就不该多嘴。”

  “混说。”凤靥拍她脑袋一下,把衣裳披到李行弱身上。

  穿好衣裳,送她们出门的路上,凤靥小声道:“陛下龙体不豫后,偏信方士的延寿强体之术,服食的丹药越来越多了,最近一次上朝,脸色看着不妙。朝臣现在天天上奏表,请求早立太子。”

  先帝子嗣单薄,冉隆在太子时地位便不可动摇,他的一生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顺遂,所以养成了骄奢淫逸的性子,尤其是女色上,几乎占去了大半时间。

  也因此,勤于房事的他和宫妃生了很多儿子,大的十岁出头,小的还在襁褓。

  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杨皇后没有亲子,呼声最高的是皇长子,然而那是一个资质普通的皇子。

  但谁都知道,李德妃有一个三皇子,三皇子背后有这个王朝最硬、最难以撼动的靠山。

  而朝臣们心里都有一杆秤,立三皇子为太子,会是傀儡一个。

  反正最近的朝堂非常热闹。

  为立太子之事吵翻了天还只是其一。

  最叫大臣们头疼的,是荣安公主解决了冉铭大军后,居然向皇帝提出接管北地驻军的请求。

  先不说这个请求合不合情理,现在满朝的男人被李行弱折磨得够呛,可不想再有第二个李行弱呼风唤雨。

  那简直比掘了他们的祖宗坟墓,挖了宗祠家庙还要命。

  “要命,真的要了我的命……”

  比满朝男人更上火的,就属韩飞镜了。

  她穿着缌麻孝衣,在堂前走来走去,走得乞弗兰祉眼睛都花了。

  “能不能坐下消停一会儿。”乞弗兰祉一个头两个大。

  “不能……”韩飞镜两只手按着太阳穴,继续走来走去,“你说咱们走到今天容易吗?这突然半路杀出一个,我这心里跟剐了千刀似的。”

  她走一段又站住,烦躁地说:“北地它就是一块不毛之地,也万万不能落到荣安手里去。我现在就怕娘头脑一热,让了这一步。”

  乞弗兰祉无可奈何地摇头:“妥协了又怎样,这世上的事本来就是有舍有得,不可能好处全让你占了,坏事都是别人的吧。”

  抢在韩飞镜反驳前,她又道:“变数来了,急也没用,还不如坐下喝杯茶,润润嗓子,大家一起想办法。”

  韩飞镜被她说服了,但又不想承认,便哼道:“别管我,让我安静一会儿。”

  “行,你静吧,我自己喝茶。”

  乞弗兰祉不打扰她了,端起茶,顺便往旁边看了一眼。韩昭阳倒是坐得端端的,跟没事人一样。

  怎么说呢,其实她是能理解韩飞镜心情的。

  按原来的计划,回朝天这趟如果顺利,阿姑便能节制天下兵马,离那个位置又近一步了,而她韩飞镜就是最大受益者,肯定不愿意再横着一个强敌,影响眼看就要成功的计划。

  而阿姑这个主心骨,回来之后成天不见人影,韩飞镜心里没着落,肯定着急上火。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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