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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二十年 第213章

又栀 · 重生小说 · 1.05 MB · 2026-09-18 21:09:38

第213章

  樊无垠再次噎住, 无声地笑了:“是啊,我对不住她。”

  李行弱道:“你根本就不明白,一个没有亲人照拂的婴儿, 需要多好的运气才能活下来,又要吃多少苦头才能成人。她在失去母亲时, 是最需要父亲庇护的,如今么,她早就靠自己找到了退路。你迟来的愧疚对如今的她没有任何价值, 甚至是负累, 不是一句对不住就能揭过的。倒不如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让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孤儿。”

  “当然……”她举起那根五色丝, “我会告诉她身世。她有权知道,原谅或者不原谅, 都由她自己决定。”

  她话音落下,旁边的伏维则忽然喊了声:“公主!”

  四下忽地一静。

  李行弱挑了挑眉。看样子, 荣安全部听见了。

  “来得刚好,省得我再转述了。”

  她将五色丝连同香囊放回到樊无垠胸口, 伸手扶了伏维则,慢慢站起身。

  荣安走来她身旁, 拱手施礼:“大行台。”

  李行弱侧身让了让:“你们应该还有话要说,我给公主腾个位置。”说罢挥手屏退宫人,和伏维则走到了殿廊一侧。

  待人都退远了,荣安这才蹲下, 看向樊无垠。

  面对这所谓的生父,她不觉得愤怒,甚至特别平静,还有一点荒唐的感觉。

  “如大行台说的, 我倒宁愿自己是个孤儿。”

  她脸上笑得讽刺:“你聪明一世,不会不知道,道出我的身世,我要面临的是何等困境,就是大行台出面保我,那些言官也会把我推上断头台。你哪里是为了我,你分明是想在死前解开心结,让自己走得没有遗憾。你本来可以不说的,为什么要说出来,毁了我平静的人生。”

  “……对不住。”樊无垠胡须颤动着,“我想和你说一句,对不住。”

  “不必了,你的道歉毫无意义,我不想听。”荣安决绝地说道。

  樊无垠抬起手,想要触碰她,但手指颤得厉害,什么都抓不住。

  荣安没有握他的手,仅是冷眼看着他。

  “孩子,知道你的名字吗?”樊无垠问。

  “我不想知道。”荣安激动地说道,“我会有新名字,跟你们樊家斩断一切,重新开始。”

  樊无垠闭上眼,眼角划过泪水:“……也好。”

  荣安伸手,将他胸口那根五色丝捡起来,搁回自己掌心,看了一会儿。自被他拿走后,丝线褪色有些厉害,但编得齐整坚牢,没有松散。

  荣安想笑,又实在笑不出来。

  她把五色丝和香囊重新放回他胸口。

  香囊和五色丝还了,轻如鸿毛的父女情分也还了,身上没什么是欠他的。

  “就这样吧,我们互不相欠,下辈子也别再相见。”

  她起身要走,樊无垠叫住她:“等等——”

  荣安顿住脚步。

  樊无垠体力快尽了,声音轻到快要消散:“……我对不住你和你娘。”

  荣安沉默了一息,淡淡道:“留着这话去下面跟她说吧。”她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叫来禁军,“抬他下去。”

  禁军抬人时,李行弱也走了回来。

  “说完了?”她问。

  “说完了。”荣安垂下眼,“他犯下了滔天大祸,当依法处置,荣安罪孽深重,亦是如此。”

  她的公主身份是假的,这是一罪。她是叛军主犯樊无垠丢失的骨血,又是樊无垠安插的暗桩,那便是参与政变的从犯,这又是一罪。每一桩算下来都是诛族的大罪,投诚的功劳可以抵消协助樊无垠政变那部分,不能抵消假冒公主之罪,否则要如何堵住悠悠之口。

  荣安知道这个道理,所以认罪是必然的。

  “这是我该认的。”她说道,脱去鬓间簪钗,搁在地上。

  樊无垠在担架上闭了闭眼。

  李行弱笑了一下:“带她下去吧。”

  禁军过来,荣安向李行弱施了一礼,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担架重新抬起,樊无垠经过她身侧时,勉强偏过头,说道:“大行台,韩鹤徵出身有异,不是善茬,如无臣服之心……尽早除之为是。”

  话音刚落,廊下又乌泱泱来了一群人,庄云梦、韩鹤徵、韩复岑等人正快步而来。

  韩鹤徵走在最前,脸上挂着笑,显然把方才那句话听了去。他站定,垂目看着担架上奄奄一息的人:“你这是想把我也顺便带走。可我们关系没那么好吧。”

  樊无垠是死了都不忘给他挖坑。

  樊无垠:“不急,我会……等着你下来。”

  韩鹤徵笑了笑,没接话,侧身让到一边,让禁军把担架抬过去。

  廊下安静了,韩鹤徵转向李行弱,面上笑容收了:“大行台不会真听进去了吧?”

  “他说你不是善茬,并没说错。”李行弱道。

  韩鹤徵点头:“也算是肯定下官。”

  他的脸厚如城墙,贬人的话也能当夸人的话听,李行弱不想说,怕多说两句,反而给他说高兴了。

  她搭着伏维则的手,朝殿内走:“叛军刚镇压下来,皇城还未安定,这阵子事务会很多,需要诸位相助。”

  庄云梦、韩飞镜跟在后面,韩复岑落后一步,和韩鹤徵并肩同行,低声说了句:“我的好侄儿,樊无垠这一死,怎么也该轮到你了。”

  韩鹤徵:“叔父好像忘了自己也姓韩。”

  韩复岑上下打量他:“你是怎么来的,你不清楚?说谎的时候,心里有没有念阿弥陀佛?你最好是念,我怕天雷劈了你。”

  韩鹤徵叹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要是完了,叔父也会连坐的,何必呢。”

  韩复岑呵呵笑:“我在南境这两年多不是白干的,你完了,我也不会完。”

  “叔父为何总是针对我?”韩鹤徵心里郁闷,“我也没干伤天害理的事。”

  韩复岑:“你有辱门风,我是来清理门户的。”

  韩鹤徵也呵呵地说:“忙的时候叫我韩君,不忙的时候恨不得把我挂上城墙风干。”

  他两个在后面你一言我一言,笑眯眯的,看上去似乎融洽,实际已经快要互掐脖子了。

  “你们俩说什么呐?”韩飞镜转过头来问。

  “小孩子不要问大人的事。”韩鹤徵换了笑说道,“不要没大没小的,要叫他叔公。”

  韩复岑也换了笑脸,和蔼可亲地说:“好侄孙,别跟你爹学,容易学到坏的。”

  “……”什么玩意。

  韩飞镜眼神古怪,来回看了几遍,总觉得这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怎么说呢,看着兄友弟恭,但里外透着诡异。

  被她这么一打岔,两人面色和软多了,各自找了座位坐下。

  李行弱开门见山道:“政变刚过,面上是平息了,底下还是乱糟糟的,这阵子肯定会很忙。你们都说一说,交代你们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庄云梦先道:“禁中各处混着的叛军和耳目,下官与凤将军昨夜已尽数拿下。这几日再盘查一遍宫人,便可解除封禁。”

  韩复岑接着禀道:“樊家及参与政变的党羽已全部拿下,等候发落。”

  韩飞镜道:“皇长子已经拿下,接应叛军的黑缭等人也都拿下了,暂时押在北门,今晚送进诏狱。”

  宫禁、党羽、主犯,三路都没错漏。

  李行弱道:“樊无垠留下的窟窿太多了,尤其是各部官员的缺口,我的意思是,大家商量着来,把这些窟窿堵完了,再谈下一步。”

  先把桌子放平,再往上摆菜,这样才能安心吃饭。

  在座的人没有异议。

  韩鹤徵道:“除了十万火急的军务和粮道,其余事不急,可以抽调少量人手正常跟进。”

  李行弱点头:“张欧把禁军移交后,和韩昭阳仍旧返回北地。刑狱的缺就由韩复岑暂代,先把叛军的事了结了,再理旧年积压的案卷,拿不准的地方可以找韩鹤徵商议。”

  韩鹤徵是老混子,他做事肯定得心应手。韩复岑拎得清,痛快地应下了。

  李行弱再点庄云梦:“吏部就交给庄老了,朝廷各部不能停滞,劳烦庄老把犯事官员名单理出来,把缺尽快补齐。至于度支部和起部,人员不作调动,但是粮草、河工、钱银出入这些都急,一刻不能松懈。京畿驻防暂交给凤靥,待各部稳定之后,再议正式人选。”

  然后对韩鹤徵说:“你对朝务最是熟悉,朝堂上的事还由你主导,庄老和韩复岑协助。但所有事务的最终决定,一律先报到我这里,由我、你、庄云梦三人会签,缺其中一个都视作无效。”

  她行动不便,摄政之事必须有一个镇得住的人暂代。韩鹤徵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这样安排最好。”庄云梦道,“刚着手整顿朝廷,事情可以简单,却不能乱。”

  韩鹤徵笑着说:“最烫手的山芋塞给下官了。”

  韩复岑在旁边幽幽道:“今日上书尤其多,就劳韩君今晚辛苦批完,我们底下才好动。”

  如今各部送上来的奏疏堆成山了,全是请示,那是今晚能批完的吗?

  韩鹤徵嘴角抽了抽:“……当然,这是本分。”

  庄云梦笑而不语。

  李行弱两手抱臂,心想着,这韩复岑果然是克韩鹤徵来的。

  事情议完了,大家也都起身告退。

  庄云梦走在前面,年纪虽然大了,精神却足,边走边和韩复岑商议接下来要忙的事。

  朝堂政务是包括南境政务的,突然接手这么大一个摊子,庄云梦半点也不敢放松。

  “钟定慧还在交接太宁那边的事务,差不多月底能回,她能分担一部分,但是不多。”她道,“庄炟是真走不开了,她要是在,大家会轻松很多。”

  韩复岑道:“庄老别担心,咱们有的是人,你老人家还是先回去歇息吧,忙了一夜了。”

  韩鹤徵走在后面,听到这话,只觉后颈凉了一下。

  风从宫墙那头灌进来,吹得袍角翻飞,他想着,定是天太冷了,于是拢紧袖子,一面在心里盘算,一面从殿廊出来。

  下了台阶,脚下踢到了一个东西,他停下来,弯腰捡起已经脏了的香囊,翻过来看了两眼。

  真是不巧,刚在樊无垠那见过这东西。

  “晦气!”他暗暗骂了一声,“等我下去?那你有得等。”

  韩复岑在前面唤他,他敛了神色,叫来一个小黄门,把香囊给他:“拿去烧了。”

  暖阁里头,韩飞镜还没走。

  从头到尾都没被点名,她早就坐不住了,等人一走,忍不住问道:“大行台,还有我呢,我做什么?”

  李行弱揉着耳朵:“龙城的事交给你,都查证好了?年后你去龙城,有十足的把握了?”

  韩飞镜被问得眼神躲闪:“那个、那个京城局势未定,龙城那里不急。”

  李行弱光是听她语气迟疑,就猜到是怎么回事。

  “龙城可以不着急去,但我现在要检验你的做事成果。你先讲一讲,都做了哪些事?”

  韩飞镜眼见避不开这个问题,只能硬着头皮道:“症结在空饷,就从兵额下手……我已经派人去龙城清查实际人数了。”

  李行弱:“龙城将领肯让你查?”

  “是暗访。”韩飞镜道,“龙城将领拥兵自重,朝廷的令到了边关,营门都进不去。我想了一个办法,让押送辎重的士卒混进城里,摸清营地的实际兵额,看虚报了多少。”

  李行弱道:“空饷问题历来都有,你认为后面该如何规避?”

  韩飞镜方才还紧张到不行,这会儿渐渐有了底气:“我以为,饷银不该经将领之手,要由朝廷直接发到士卒手里。沿途还要设下转运站,每站派驻文官记账,士卒凭印信按月领取,驻将只核实人数,不能经手钱粮。”

  李行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加征的杂税问题,又如何解决呢?”

  韩飞镜语气又坚定了些:“龙城加征的税目没有朝廷明文批复,是强行向百姓征收的,肯定要废除。我认为,到时候还得张榜列出税目,让百姓心里有数,同时监督。然后朝廷设立巡边使,每季巡察一次,专查将领是否私征杂税。”

  说完,她看向李行弱,脸上没什么反应,便又小心补一句:“当然,这都是我的一点点见解。”

  李行弱“哦”了声。

  “知道了,退下吧。”她道。

  知道了,什么意思?

  韩飞镜试着问:“娘,我也帮你批过几回奏疏了,不说多好,至少也是过关了。真不给我安排点事做吗?”

  李行弱就一句话:“你只管龙城。”

  韩飞镜还想说什么,李行弱已经闭上眼。

  “好吧,那我就不扰娘休息了。”她收了话,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在她走出殿门后,李行弱睁开眼。

  “没学会走,倒要先飞了。”她摇摇头,问伏维则,“兰祉去哪了?”

  伏维则:“公主把事忙完,便去接皇太妃了。”

  李行弱揉着额头:“我们也回府吧。”

  昨夜一场忙乱谁都没合眼,也该歇一口气了。

  摆驾回府的路上,她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马车一路轻晃着驶出了皇宫,她半梦半醒间,似乎听见急促的喊停声。

  那喊声让人头疼,不似做梦,李行弱拧眉睁开眼,听到伏维则下车的声音。

  片刻之后,伏维则掀帘回来。

  “是昭阳公子身边的小厮拦路,说耿娘子不行了,求府主过去见一面。”她简短地回禀道。

  李行弱顿了片刻:“改道。”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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