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肉香渐渐飘散出来, 混着香料的味道,勾得大家都默默咽起了口水。
过了片刻,兔肉已经烤得金黄, 杜缘提刀将肉割开,每人分了一大块。
入口果然是外酥里嫩, 而且咸香中还带了草药的清甘,搭配上胡饼,填饱肚子的同时, 也解了嘴馋。
“好吃好吃……”
伏维则吃得直打嗝, 抚着肚子,不吝啬夸赞道:“你这手艺一点不比食店酒楼差。”
锦歌虽然没说话, 却将骨头啃得干干净净,算是认同这话。
李行弱嚼着兔肉, 也对杜缘投去赞许的一瞥。能把野味做到这种程度,戒心可以减掉一半了。
杜缘还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样子:“行走在外必备的求生手段罢了。”
伏维则简直拿她没辙:“你这人是从来不会笑吗?”
杜缘莫名其妙地看她:“为什么一定要笑?”
伏维则语塞。
她实在不擅长应付性子古怪的人, 但只要是对李行弱有益的,她可以睁一只眼, 闭一只眼。
李行弱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开口道:“前面有村落, 天黑前就能赶到。我们付些银钱借宿一晚,再请村人做些蒸饼带上。”
“好。”众人都没有异议。
吃完了东西,稍作休整后,一行人又重新上马。
日头西坠时, 她们走出丘陵时,对面的山林已经染上了一层暮色。远处山脚下,依稀看到一些人家依山而建,是个小小的村落。
要去村落, 还得穿过一片松林。
锦歌道:“这里接近骆越国界,属于争议之地,常有骆越人出没,大家千万留心。”
“管他呢,去了再说。”伏维则一甩鞭子,纵马进了林子。
跑出一段路,回头不见其他人跟上,她勒住缰绳,正要折返,忽然听见林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侧耳去听,蹄声中还隐约夹着孩童瓮声瓮气的哭声。
赶上来的锦歌也低声问道:“你有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
“你也听到了?”
锦歌点头:“往这个方向来了。”
这时李行弱也挽着缰绳靠拢,按着额角道:“我这眼皮跳了一下。”
杜缘在一旁幽幽道:“要来财了。”
伏维则:“我去探一探。”
她将澄空扶下马背,独自向林子深处驰去。
这会儿天没黑,没走多远,便瞧见一匹骡子驮着人,正慌不择路地冲来。骡背上一个中年汉子控着缰绳,怀里箍着个孩童。那孩子不知道哭了有多久,嗓子都沙哑了。
骑骡的男人衣着简单,看上去和寻常百姓无二,但神色仓皇异常,还总频频回头张望。
伏维则心下生出疑虑,当即调转马头返回,将亲眼看到的告诉给李行弱。
锦歌分析道:“听你这么说,不像是好人。”
李行弱当即决断:“锦歌,你从东侧截其去路。维则,你从西面拦住退路。”
伏维则和锦歌领了命,从东、西两个方向围堵过去,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那骑骡的男人只一味埋头朝前冲,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直到骡子一颠,他慌忙抬头,才发现前路已被高踞马背的李行弱截断了。
男人赶忙勒住了缰绳。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哭,他也无心安抚,只是胡乱将孩子往怀中一按,强作镇定地想要从旁边绕过去,目光却忍不住地往李行弱身上瞟。
杜缘靠近李行弱,轻声道:“孩子哭得这般厉害,他却毫不在意,而且抱孩子的手法粗蛮生疏,完全不像养过孩子的模样。怕是碰上拍花子了。”
李行弱盯住试图逃走的男人,陡然喝了一声:“站住!”
男人一颤,挤出一个干笑:“这位娘子可是有事?”
李行弱目光落在他怀里,孩子被箍得太紧,小脸已憋得紫红:“这孩子是你的?”
“那还能有假。”男人眼神躲闪,“俺带孩子赶着去投亲,娘子行个方便……”
李行弱打断他的话:“孩子叫什么?今年几岁?”
“……”男人语塞,眼神闪烁间,忽然猛踹了一脚骡腹,试图从旁边硬闯出去。
骡子刚冲出几步,便听见一阵蹄声,抬头一看,锦歌自东面的林间跃马而出。男人又转向西侧,伏维则又横马拦在了眼前。
去路都被堵死了,他脸一沉:“娘子这是什么意思?”
“看你贼眉鼠眼的,就不像正经人。”伏维探过身,揪住他衣领一扯,“给我下来罢你!”
她将男人拽下骡背,男人连骡子也不要了,将怀里的孩子奋力朝她们一扔,拔腿就往林子里窜。
孩子脱手的瞬间,伏维则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与此同时,锦歌纵马追上,横剑拦住去路:“想往哪儿跑!”
澄空也很有眼力见,几个大步奔上前,一掌把男人给推翻了。
男人都没料到一个女娃有这么大力气,仰面摔倒在地,还没挣扎起身,就被锦歌反剪了双臂,按跪在地。
“你们啥意思?我就是一个本本分分的老百姓,又没得罪各位……”
李行弱下马走到他面前:“你本分,你偷人家的孩子?”
“都说了孩子是我的……”这话说出口,连男人自己都感到心虚,根本不敢和她对视。
伏维则抱着哇哇哭的孩子,上来就冲他脑袋两巴掌:“你家的孩子随手就扔?当我们是傻子呢!”
男人抱着头,咬了咬牙,只能认栽:“……孩子是我捡来的。”
李行弱道:“不说实话,我便让她们砍你一只手。”
她朝伏维则颔首。伏维则当即便拔出图嘎刀,压上他右手:“还不说?”
男人吓得面无人色:“我说!是从一个落单的妇人那儿抢来的。在一条溪边……”
“那妇人眼下何在?”李行弱问。
男人道:“当时看她身边没有别人,我趁她不备,抢了就跑。不知道她有没有追来,更不知道她后来的去向。”
李行弱见他神情不似说谎,冷冷道:“锦歌,将人绑了,押去村里,寻访有无人家丢失孩子。”
“是。”锦歌扯下男人的衣带,绕着手腕紧紧捆了几圈。
“这个孩子怎么办?”伏维则问。
她姿势僵硬地抱着孩子,孩子还在抽泣,她不知道怎么哄,脸上满是无措。
李行弱问其他人:“你们谁会照顾孩子?”
一眼看去,都是未婚女子,她只好把目光落到年纪最大的杜缘身上。
杜缘淡淡道:“别看我。没生过,没养过。”
李行弱自己也没经验,望着孩子哭得通红的小脸,也发了愁。
“先进村子,再想办法吧。”
伏维则倒是想起什么,咧嘴一笑:“嘿,虽然但是,咱们多了一头骡子。”
于是杜缘骑上了骡子。
一行人押着人贩子,趁着最后一丝天光摸进了村子。
这个村子的人家散落各处,她们刚踏进村头,就响起了犬吠声。先是一只狗叫,然后左邻右舍的狗都跟着嚷了起来。
最近几家土坯房的门拉开,两三个男人探出身来,手里攥着柴刀或锄头,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她们这些不速之客。
狗把人唤出来,倒也省事了。
锦歌翻身下马,朝最近的中年汉子走去,拱手道:“这位大哥,劳烦问一声,村司家在哪一户?”
那汉子看了看她,又望向她身后的李行弱几人,最后目光落在被捆了手的男人身上,一下握紧了柴刀:“你们什么人?找我们村司做什么?”
锦歌侧身让开,露出伏维则怀里的孩子,直言道:“路上抓到一个人贩子,带着个哭闹不止的孩子。想请村司帮忙问问,村里或是附近,可有丢了孩子的人家?”
男人看那孩子哭得一抽一抽,再看被捆了手的汉子,疑虑打消一半:“村司家在村西头。我先跟家人说一声,引你们去。”
他回屋片刻,出来后叫上另一个村民作伴,引了李行弱等人往村西走。
村子不大,土坯房散落在各处,粗略估计有二十来户。
很快来到村西一间土坯房前,引路的汉子在篱笆外喊道:“老村司,老村司……”
屋里传来响动,随即一个老人在家人陪同下走了出来。
“出什么事了,叫这么急?”
引路的汉子道:“这几位娘子,有事相求村司。”
天太暗了,老人看向李行弱一行人,实在瞧不清:“我这老眼昏花的……还是先进屋说吧。”
引路的汉子也跟着进了屋,将事情原委向村司简要说明。
李行弱道:“我们也是在附近撞见,救下了孩子。恐怕得劳烦村司帮忙排查一番,看看是否有人家丢了孩子。”
她们的衣着气度,随身携带的兵刃,都表明不是普通身份。村司心头一怔,目光落向伏维则抱的孩子身上。
“就是这孩子?”村司凑近打量着,“这衣裳布料……像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再细看孩子面容,他摇头道:“瞧着面生,不像本村的孩童。”
李行弱道:“不排除是外地行商路过此地时,遭了贼人下手。”
“这就有点难办了。”村司捋着胡子,“不如这样。老朽先让家中的小子挨家挨户去问一圈。如果村里没有,等天亮了再去报官。”
李行弱想了想:“就这么办。”
“天色已晚,各位要是不嫌,就在鄙人家里将就一晚。”
“那便叨扰了。”李行弱道,“另有一事相求。我们是赶路的行商,所带干粮已经吃完,不知道能否劳烦村司帮我们做些蒸饼。自然,我们会支付银钱。”
“这好说。”村司笑着应下,“只是庄户人家清苦,饮食粗陋,娘子们莫要嫌弃才是。”
李行弱摆手:“我也是贫苦出身,什么苦都是尝过的。”只要不是豆饭,吃什么都行。
村司闻言笑了笑,转身吩咐儿媳妇去厨下烧水做饭。
又对两个儿子吩咐:“大郎、二郎,你们立刻分头,去村里每一户问问,谁家丢了孩子的,或是谁家亲戚有这般年纪的孩儿来访。问仔细些,莫要让丢了孩子的人干着急。”
“是。”两个儿子快步出了门。
村司请她们坐下,叹道:“这年月又不太平了,三天两头听说丢孩子……”
他看向被绑得紧紧的人贩子,问道:“娘子们具体是在何处拿的这人?”
于是锦歌将前后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村司听完,脸色一沉:“真是丧尽天良。可怜这小娃,一路不晓得受了多少惊吓。丢了孩子的爹娘,心里不知道该多着急。”
那孩子像是听懂了似的,小嘴一瘪,又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她怎么老是哭啊?不会是生病了吧?”
伏维则这一路抱着她,快要被泪水给淹了。她转头看向杜缘,着急道:“杜神医,你快给瞧瞧。”
她戏称杜缘为神医,杜缘也没反驳,淡定地瞥了孩子一眼,道:“她不是病了,她是饿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