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请张木匠
一老一少,张木匠绕线,王冬生清理打磨,铺垫绝缘纸、再接接线端子,半个小时候后,烧坏的电机机芯修复。
“试试。”张木匠从李家爷叔手里接过香烟抽了起来。
王冬生合上电闸。
嗡——
一阵平稳低沉的电机嗡鸣响起,水泵叶轮飞速转动,抽水口瞬间产生强劲吸力。
“可以了!”张木匠叼着香烟,收起工具箱,“漆包线和材料,买掉了三十五块八,巧妹帮忙收一收。”
“晓得了。”巧妹阿姨说一声。
水泵是大家集资购买的,张木匠和王冬生出个人工修,材料钱还得大家均摊。
这笔钱摊到整条弄堂这么多户底楼的人家,每户只需出四毛钱,算不上什么大钱,不过是几分几毛的零碎开销。
礼拜天早晨,巧妹阿姨趁着大家都在,挨家挨户上门收钞票,每家都二话没说给钱。
一路收下来,只剩下宋家。
敲开宋家大门,巧妹阿姨看见宋兴业:“宋老师,弄堂水泵修好了,这次换配件、修机器一共花三十五块八,底楼的人家,每家每户摊到四角钱。”
谁料这话一出,宋兴业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阿拉屋里地势高,凭什么要出这个钱?”
一句话,当场把巧妹阿姨问得懵在原地。
当初凑钱买水泵,本就是逐户征求过整条弄堂所有底楼人家的意见。
宋家确实地势偏高,不像底楼人家,暴雨天积水能淹到小腿肚、漫进卧房厨房,家里家具被褥全泡水里。宋家顶多天井积点水,再多就屋内地面薄薄一层水渍,从来不会淹过脚背,受灾确实最轻。
可当时集资筹款,宋家老太为人好面子,主动说自家房子面积大,要多出一份,还是邻里们纷纷劝阻,说大家都是街坊邻里、统一摊分,不用特殊对待,最后依旧按一户一份收了钱。
而且每逢大暴雨,弄堂里所有壮年男人,都会自发出来搬沙袋、堵路口、排水清淤,守住弄堂口子,防止马路积水倒灌。宋兴业是白相人,宋明哲是读书人,本来力气也不大,大家也从来不计较,从来没喊过宋兴业、宋明哲父子出力。
谁能想到,如今区区四毛钱维修费,宋兴业竟然要当众翻脸耍赖。
巧妹阿姨愣了几秒,压下心头火气,耐着性子解释:“不是的,宋老师,再怎么说你家也要进水的,只是比别人家好一点而已。当初集资买泵,你家老太可是同意出两份的,我们认为你们家出一份就好了,现在修泵摊费用,家家户户都一样,你为了四毛钱,弄得这么难看,值得伐?”
不提还好,一提过往,宋兴业瞬间炸了,当场拔高音量,扯着嗓子嚷嚷起来:“难看?谁难看!你们就是欺负我妈年纪大、心肠软、好说话!平时一般性的小雨,我们屋里半点水都不进!一年到头也就一两场大暴雨,客堂间里进了水,扫一扫,有什么事?
这水泵本来就是给你们地势低、年年淹水的人家用的!我们家根本用不上!当初那十二块集资买泵的钱,我还没找你们退呢!凭什么现在还要我们再出钱?”
蛮不讲理的一番话,巧妹阿姨被气得胸口发闷:“我真是碰到赤佬了!宋兴业,你脑子是不是不清爽?!”
“谁脑子不清楚?是你们常年习惯性占我们家便宜!”宋兴业叫起来,“以前次次摊钞票,我们能不计较就不计较,现在我不愿意再吃亏,你们不高兴,来指责我?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册那!”
这话彻底点燃了巧妹阿姨的火气。要死快了!秀珠在宋家的时候,大家帮宋家,秀珠总是不好意思,帮大家买肥皂头,给大家买点小零食,哪怕摊个鸡蛋饼送给帮他们家忙的邻居,那也是谢过了。
而且宋家老太在的时候,老太还是要面子的,嘴巴上还是说得很好听的。
所以帮忙就帮忙了,大家从来不觉得宋家麻烦,自从陈秀珠跟宋明哲离婚,宋家的各种喇叭腔就出来了,越来越难看了。
“占你便宜?宋兴业你摸着良心讲!整条弄堂谁占过你家半点便宜?”巧妹阿姨气得声音发抖,指着宋家大门,“这些年我们帮了你们家多少?你们家下水道堵塞,你们这一家子干净人是不会干这种脏活的。是冬生和老李、老张,一起帮你们家通阴沟洞……”
巧妹阿姨气得细数邻居们对宋家的照顾,宋兴业冷笑一声:“我请你们上门了?”
“宋兴业,侬这个拉稀棺材!”巧妹阿姨气得手指戳到宋兴业脸上,引得弄堂里没睡的邻居纷纷围拢过来。
几个邻居连忙上前拉住巧妹阿姨:“好了好了,为了几角钱,犯不着。”
林嬢嬢从口袋里掏出一角钱,塞进巧妹阿姨手里:“巧妹,算了算了,别气了。就四角钱的小事,犯不着伤了邻里和气。我这里出一角。”
二楼的李家爷叔见状,也从口袋里摸出两张一角纸币,递了过来:“水泵修好了,弄堂不积水,我们楼上的人进出走路也干净方便,不要蹚水了。这两角我出,就当沾光了。”
楼上的陆家伯伯也快步走来,补上最后一角钱,轻轻拍了拍巧妹的手背:“好了,账齐了,就这样了。”
四个角钱,被楼上三家邻居补齐,替宋家免了这笔公摊费用。
陆家伯伯看着门口脸色铁青宋兴业,叹了口气:“大家都别再说了,体谅体谅人家。以前宋家宽裕,秀珠在的时候,月月一百多块工资贴在家里,自然大方阔气,不用计较几分几毛。
“现在全家就靠兴业一个人的死工资撑着,家里躺着一个病人,底下还有小姑娘在读高中,还有一个学走路学说话的小毛头,处处要用铜钿的。偏偏最有希望、明年就能毕业端铁饭碗的宋明哲,又被学校开除了,前途彻底断了,工作没有着落。”
他摇了摇头,语气满是唏嘘:“说到底,是家里实在拮据,一分钱都要掰着花。阿拉就当帮衬困难户了,这四毛钱,以后不必再提。”
末了,他转头对着一众邻里说:“以后但凡弄堂公摊出钱、出力的事,都直接跳过宋家,别再为难人家。哎呦!真作孽啊!”
这群穷瘪三是什么个意思?
宋兴业一直觉得自家是大户人家,从来就看不起这群从棚户区里出来的穷鬼。
可短短时日,风水轮流转。
曾经体面阔绰、不屑计较分毫的宋家,这大半年,陈秀珠走了,拿走了三千多,老娘瘫痪,治病,丧葬,又掏了一笔钱出去,吴慧生病又是一笔,裘素心去美国,又挪走了一笔。几番折腾下来,宋家老底早就空了。
现在家里的每一分钱都要算。他八十多块的工资,要养病人、撑全家吃喝用度。哪有多余的钱给出来?
但是不给归不给,被这样一群小市民说,他心里也不舒服:“啥意思,本来就不应该我们家出的。”
隔壁小阿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你们还在这里为了几角铜钿争来吵去,搞什么名堂劲?秀珠阿姐新买的汏衣裳机送过来了,快去看呀!”
“走了,走了,看洗衣机去。”
一听来了洗衣机,大家没空管搭理宋兴业赖掉四角钱,三三两两簇拥着往王冬生家那间厢房走去。
宋兴业站在门口,气得脸通红。
这个时候,家家户户全靠手洗衣服,洗衣机是有钱也买不到的,要张工业券都很难,进口洗衣机更是想都不要想,能不稀罕?
王冬生和轻工品进出口公司来送货的司机师傅把洗衣机搬到厢房门口。
自从知道陈秀珠怀上,医生让陈秀珠少碰凉水,王冬生就把这个当成金科玉律,洗衣服他全包了。可再过一阵子他就要动身去往日本接收二手设备,一走便是十好几天,陈秀珠肚子一天天显怀,总不能让挺着大肚子洗衣服吧?
陈秀珠看着这个十三点,为了这件事烦恼。
她和轻工品进出口公司相熟的同事闲谈时顺口提了一句想要一台家用洗衣机。
轻工品进出口的同志,立马回去查了一查,最近有一批日本原装家用洗衣机到货,内部预留名额,对方直接给她留了一台,今日货一到,立马就让公司里的人给送了过来。
老式石库门楼房十几户人家挤在一起,灶披间、卫生间全部公用,本来就很挤了,根本腾不出一块完整空地摆放洗衣机,有水管的地方就不要想了。
只有自家厢房窗外,这片空地不挡行人过路,只需要搭一个简易雨棚,日晒雨淋都不怕。
“张家爷叔、李家爷叔,帮我来接一下水管。”王冬生从屋里把自来水管拿了出来。
自来水龙头统一集中在公用灶披间和卫生间。
三人拎着软管、扳手、管材,开始接自来水管。
三个人干活,一大堆人围观,今天礼拜天大家都在家,看热闹的人更多。
陈秀珠端了一盘水果糖,一盘瓜子出来:“大家一起吃糖,吃瓜子。”
众人手拿着着瓜子,靠在墙边、窗沿边,一边嗑瓜子一边望着窗边忙活的三人。
张木匠蹲在灶披间接自来水管,李家爷叔随便在墙上比划一下,就要钻孔打膨胀螺丝,张木匠瞥了一眼:“侬做生活真叫粗糙,管子要斜掉的。”
李家爷叔不恼,两手一摊直起腰杆,嘴上还不服软:“斜一点又不碍事,通水顺畅不就行了,何必抠得这么细。”
“走开走开,你搭不来,换我来固定。”张木匠摆摆手上前接手。
李家爷叔乐得清闲,摸出裤兜里的香烟,抽出一支塞到张木匠嘴边,划火柴给他点上火,吞云吐雾间笑道:“这种精细活,还是要你跟冬生搭伙才行。”
王冬生正蹲在一旁加工接头,手里拿着管件绞出螺纹,一层层裹好生料带,接上弯头:“我会的这些,都是爷叔教的。”
一旁站着的巧妹阿姨心里还憋着方才被宋兴业气到的火气,嗑着瓜子时不时往宋家方向看去,嘴里小声嘟囔两句,数落宋兴业。
李家爷叔听完,随手把烟蒂扔在地上,鞋底一碾踩灭:“戆度,犯不着跟他生气。往后弄堂公摊出钱出力的事,直接跳过他们家。下次再下大暴雨,我多搬些沙袋堵在他家门前,他家虽地势高,可处在里侧死角,不用水泵,积水排不出去。我们只管守住底楼出入口抽水,他家门前积水,谁都别搭手帮忙疏通。”
巧妹阿姨一下子被逗笑,伸手拍了他一下:“你这个十三点,正经事情不上心,歪门邪道的脑筋倒是转得飞快。”
一旁拧水管的张木匠听见两人说笑,看向李家爷叔:“先去路边窨井那里把地面石板撬开挖沟,排水管要埋进土里,反正挖完还要回填抹平,挖得难看一点也没人计较。”
“叫我干活,还要说我两句。”李家爷叔,立马拎起墙角放着的铁锹,几步走到弄堂边的公共窨井,双手用力撬开厚重水泥板,顺着墙根往下挖土开槽。
王冬生这边进水管道已经全部接牢,来回开关水龙头试了两次,接口滴水不漏。他起身走到窨井旁,把排水胶管顺着沟槽铺好,三人分工配合,不多时进出水两路管线全部铺设到位。
张木匠寻来几根旧松木方,钉出支架支在窗沿上方,再蒙上桐油防雨布,四角用铅丝扎牢,一方简易雨棚成型,日晒雨淋都不怕,刚好罩住下方放洗衣机的位置。
王冬生扯开外头裹着的厚纸板包装与防潮塑料膜,一台奶白色日本松下双缸洗衣机完整露了出来。机身用料厚实,没有国产铁皮那种单薄感,左右分隔洗涤桶与脱水桶,中间一块黑色操控面板印着日文旋钮标识,桶盖半透明能看到里面。
他把进水软管一头扣牢洗衣机进水口,另一头接上引过来的自来水管,又将长长的排水胶管放进窨井沟槽里固定好,拧开水龙头。
陈秀珠见机器已经接好了,转身回屋抱出一大幅厚棉床单,又把一包樱花味的洗衣粉撒进去,伸手拨动洗涤定时旋钮。
嗡的一声轻响,桶内波浪形波轮缓缓转动,水流跟着来回翻涌,厚实的床单被卷在水里来回揉搓。
忙活完水电管路的张木匠,仔细检查了一遍接口、雨棚与支架,手上的活计彻底收尾。他洗干净手上的油污,拎起墙角的工具箱,要往回走了。
陈秀珠见状,连忙开口:“张家爷叔、李家爷叔,你们别急着走呀,等会儿就在家里吃饭,辛苦你们忙活大半天了!”
张木匠闻言连忙摆手推辞:“哦呦,这点举手之劳的搭把手小事,哪用得着专门吃饭,太客气了!”
李家爷叔笑着实话实说:“我倒是想留下来,就是今早早就跟家里说好,中午要去阿妹家吃饭。”
“没事的,吃不上饭也带点东西回去。”陈秀珠笑着转身,快步走回屋内,片刻后手里拎着一网袋鲜活的大闸蟹走了出来,个个壳青爪壮、鲜活有劲,一共五只。
她把蟹袋递到李家爷叔面前:“这是冬生乡下合作厂里送来的,你拿去。”
李家爷叔见状连忙摆手推辞:“不好意思地。”。
王冬生笑:“爷叔,别客气,厂里一次性送了二十多只,她怀着孕忌口,我们娘俩根本吃不完,这种东西放着要死掉的呀!。”
李家爷叔接过螃蟹。
王冬生看向张木匠:“张家爷叔,有大闸蟹,家里还有一条新鲜鳜鱼。你和嬢嬢晚上不用做饭了,直接过来我家吃,我有话跟你们说。”
张木匠看着夫妻俩真诚的模样:“我去放掉工具箱,不过你嬢嬢没空过来,阿健和阿英在家呢!”
阿健是林嬢嬢的儿子,去年刚刚参加工作,阿英是他们的女儿,还在读书。
陈秀珠也拿了一袋螃蟹出来:“螃蟹拿回去,等嬢嬢和阿英、阿健他们吃,”
张木匠接过螃蟹:“那我不客气了。”
“自己过来哦!不要让我们三催四请了,我们是真有事跟您商量。”
洗衣机一阵蜂鸣声,提醒洗涤完成,开始漂洗,陈秀珠加入香氛护理剂。
自己做了护理剂,但是手洗,一会儿加洗衣粉,一会儿加护理剂,真麻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是天天用。
漂洗干净,王冬生掀开洗涤桶盖子,伸手把沉甸甸的床单拎出来,放进侧边独立脱水桶,扣紧安全盖板,拧动脱水定时。
短短几十秒,高速旋转的桶身把床单里的水分甩干,掀开盖子一摸,床单只剩微微湿润,完全不用往日费力气双手拧绞,省了大半力气。
“这个香味老嗲的。”一个年轻姑娘说道,“秀珠阿姐,这是什么味道啊?”
“刚开始往日本出口的一种护理剂,用了它,衣服又香又软。”陈秀珠跟她说。
小姑娘抱住陈秀珠的胳膊:“阿姐,我也想要。”
陈秀珠进去给她拿了一袋:“给你用。不过这个东西在国内买不到的,目前仅供出口日本。”
“谢谢阿姐!”小姑娘拿了护理液走。
小姑娘欢欢喜喜拿着护理剂跑开。
陈秀珠摇头,这款护理剂最近还挺麻烦的。
眼下高田日化已经和上海日化厂敲定初步合作意向,因为中方要报备审批,双方还没签约。
高田日化等不及了,先直接订购成品樱花护理剂。
但是日化厂老旧的生产设备,生产出来的洗衣粉,各方面都不错,但是细腻程度,分解速度,他们不满意。他们希望在他们的生产线上生产这款洗衣粉。
双方约定本月下旬正式签约,在落地合资公司、搭建全新研发中心之前,上海日化厂只能代工生产成品,核心配方绝不对外外泄。
唯有签约落地、新机构成立,日本这边才能拿到完整配方。
所以比起上海日化厂的不急不躁,日方高田日化的心态要紧迫得多。
催着签约,催着安排人过去学习设备拆装。
高田日化已经跟机械进出口公司沟通,让人过去。
那只能王冬生带姚莉过去。
但是现在机械进出口公司里,不止上海日化厂的设备要进来,其他厂也有一大堆的设备也要进口。
就像今天家里的大闸蟹和新鲜鳜鱼,是乡下一家村办集体企业专程送来的谢礼。
这家村办厂前些年靠着五金工具出口订单站稳脚跟,赚了不少钱后,听信外商建议,咬牙购入了一批进口焊接设备。可设备到港落地后,硬翻的说明书看不懂,外方工程师过来,大概是翻译问题,厂里的人听了个云里雾里,最后强硬上线,结果故障频发、产能拉不起来,找机械进出口公司对接外商沟通,已经拖了很久了,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
厂里的人这次又来机械进出口公司找人,王冬生接待了他们。
王冬生看了资料,发现这几台焊接设备跟锅炉厂的焊接设备是同一家厂同系列不同型号的设备。
他请锅炉厂的焊接工艺技术员看了,确认了。就带着锅炉厂的焊接工艺技术员和焊接工去乡下跑了一趟,手把手教学,没有了语言障碍,一天时间,就把问题解决了。
厂里感谢他,执意要给大红包,王冬生肯定不能收,对方一想,这个时候刚好是大闸蟹上市的季节,送来了大闸蟹和鳜鱼。
这让王冬生成就感满满。
原先以为,自己去日本出差一阵子,并不会耽误太多事。现在他发现一大堆的项目缺不了他。
韩总倒是乐乐呵呵:“这就证明我眼光好,用对了人。”
王冬生好想到孙悟空那里要三根毫毛,变三自己出来。
陈秀珠让他赶紧招人,做领导不可能都自己做。
王冬生把床单晾在三楼晒台上,下楼来,去灶披间和王家姆妈一起烧饭。
一个个菜上桌,螃蟹放进锅里,王冬生见张木匠还没来,他去隔壁找张木匠,果然张木匠不打算过来了,被他拉了过来。
王冬生指着一桌菜说:“跟你说好了,我们才做这么多菜的,你不来,我们这些菜要吃好几天了。”
张木匠看着桌上的菜,清蒸鳜鱼、红烧鸡块油、炒菠菜,还有一锅排骨冬瓜汤,饭桌中间还有一盘大闸蟹。
这年头寻常人家过日子,都是精打细算、素菜当家,逢年过节都未必能吃上这么一桌菜。
张木匠摸了摸脑袋:“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秀珠摆好碗筷,拿出一瓶黄酒放桌上。王冬生打开瓶子,给张木匠倒上一杯。
“爷叔,喝酒,随便吃,别客气。”
陈秀珠笑着拿起一只大闸蟹,放到张木匠碗里:“爷叔,吃螃蟹。”
张木匠拿起蟹轻轻一掰,通红的蟹壳分开。金黄流油的蟹膏满满当当裹在壳内,雪白细嫩的蟹肉一层层撑开。
“这蟹可真肥。”陈秀珠叫起来。
王冬生也剥开一只,这只公蟹满膏,陈秀珠,目光落在王冬生手里的螃蟹上,挪都挪不开。
张木匠见状笑了笑:“秀珠,你也吃呀,这么好的蟹。”
陈秀珠抿了抿嘴,无奈看向王冬生,小声叹气:“我想吃的,但是他不让我多碰,说蟹寒。”
王冬生闻言,剥出蟹腿肉,放进她碗里:“就吃这点解解馋,多一口都不行。你现在特殊情况,稳当最重要,乖乖多吃鳜鱼。”
陈秀珠只能吃这么一点蟹腿肉,馋人啊!真馋人!
王家姆妈给她夹了一块鳜鱼肉:“秀珠吃鳜鱼。”
陈秀珠吃着鳜鱼,想着螃蟹。
王冬生看向张木匠:“爷叔,我跟你说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