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合一
阿明顺利考上同济大学,兰兰也如愿收到师范院校的录取通知书。宋明思同样拿到录取,是商业学校的会计中专。
这年头考上中专也不容易,而且中专出来分配也不错,都是有铁饭碗的。他们这个专业的学生毕业出来进入商业系统下属各家商店、国营公司,先从出纳做起,熬上几年就能转做会计。
可宋明思打心底瞧不上中专,她不肯报到入学,打定主意要复读,准备来年再战高考。
来年?陈秀珠只能摇头。这两年录取率看着是高了,那是因为大专、中专都在扩招。大学本科的竞争,从来就没松过。再说他们家的条件,只会越来越差,她这样?
念头一闪而过,她很快收回思绪,这些终究与自己无关。
克莱蒙一行人回国之后,整整两个月什么消息都没有。上级部门几次过问合作进展,仇厂长每次都答非所问:
“最近日本松井集团过来考察。”
“米勒集团也派人到访厂里。”
松井与米勒虽比不上克莱蒙这种跨国巨无霸,却也是日化行业内鼎鼎有名的大企业。接连两家外资相继上门洽谈,上头对克莱蒙原本抱有的那股执念,也就慢慢淡了下去。
正当日化厂在跟米勒磋商的时候,克莱蒙最终敲定合作对象,选择和市里的国营化妆品厂合资,走的正是陈秀珠当初分析的第二条路径,落地兴建一座完整的化妆品生产工厂。协议条款繁多,其中明确写明,由何美玲出任这家合资厂的技术部经理。
陈秀珠真心为美玲高兴。这也算得上一桩皆大欢喜的结果。
最高兴的莫过于高田健一。克莱蒙入局之后主攻护肤品赛道,暂时不引入洗化产品,不会和高田日化形成正面市场厮杀。他也不必再整日悬着一颗心,担心对方出手挖走陈秀珠连同她一手带出来的一众徒弟。尤其是这些日子在大阪研发中心的黄杰,高田又起了要留他在日本的心思,只是小黄拒绝了。
这件事,高田健一居然还打电话给陈秀珠,说她拒绝了,也就算了。为什么小黄也拒绝了?陈秀珠发现高田健一现在真不把她当外人。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自己是能够把高田送上日本第一洗化公司宝座的人。
老弄堂里大家忙着另外一件喜事,林嬢嬢的儿子阿健要办婚事了。
十月十日吃过饭,王冬生已经去林嬢嬢家里帮忙。陈秀珠去屋内换衣服化妆,听见床上传来咿咿呀呀的动静,小囡囡醒了。她走过去把孩子抱起来,换上那件后背缀着小翅膀的蓬蓬裙,小家伙头发已经有点长了,扎小揪揪还不够,夹上一朵小蝴蝶结。
“啊呀!你不要动呀!”陈秀珠拉开小家伙的手。
陈秀珠把她搂进怀里,轻声哄道:“我们先去找嗯奶,吃粥粥。”
要是先喂了奶,她待会儿便不肯好好吃辅食。
陈秀珠抱着孩子走出家门。
“哦呦,小花花起得老早的嘛!”阿珍阿姨看见她们,拍起双手,小囡囡身子一拱,就要朝她那边扑过去。
“今天这身打扮,快要比新娘子还要好看咯。”阿珍阿姨笑着说。
王家姆妈拿过来一件倒穿衣给囡囡套上,又端出一只小碗。“小花花,来吃粥粥。”
陈秀珠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楼里都叫囡囡“小花花”了。
阿珍阿姨伸手抱过孩子坐下,王家姆妈坐在对面,一勺一勺喂她吃菜肉粥。
弄堂口石板路上,一阵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一个身段窈窕的女人缓步从巷外走了进来,一身剪裁合身的旗袍,包裹着曲线,一头烫得蓬松的大波浪卷发,眉眼上描着浓重艳丽的妆容,和整条朴素的弄堂格格不入。
阿珍阿姨目光一扫,手上舀粥的勺子顿在半空,惊奇地低呼出声:“裘素心回来了?”
巧妹阿姨听见这一声,身子一挺,连忙快步冲到天井门口,探出头朝外张望,仔细辨认,回过头说:“真的是裘素心!”
今天是礼拜天,大家都在家休息,听见这声,全都跑出去看。
裘素心全然不在意周遭投过来的一道道目光,径直走到宋家门前,抬起手,“砰砰砰”重重敲在木门上。
门板震出沉闷的响声。
屋内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门闩响动,大门被拉开半扇。
宋明思探出头,眯起眼睛仔细辨认门外的人影,脸上骤然一变,拔高声调朝屋子里面大喊:“阿哥,阿嫂回来了。”
屋内楼梯传来脚步声。宋明哲一步步从楼上走下来。
这一年多的时光,早已磨平他心里那点残存的念想。最开始裘素心一走,他还日日盼着,盼她在外站稳脚跟,就把自己和宋磊接走。
一封又一封的信寄出去,字里行间满是期盼。可裘素心回信寥寥无几,寥寥几封来信,大半张口都是要钱。
往后宋家祸事一桩接着一桩,家里接连出事,老母亲离世,孩子生病,自己走投无路甚至动过轻生的念头。
那些难熬的日夜里,他写出去的信石沉大海,裘素心半分音讯也无。几番磋磨下来,那点痴念早被现实碾得粉碎,他早就不指望这个女人了。
此刻,裘素心已经跨过门槛踏进宋家客堂间。
一身鲜亮旗袍,大波浪卷发,脸上浓艳的妆容,和这个破败压抑的家格格不入。
宋明哲站在楼梯口,目光看着他。
为了她,自己跟陈秀珠离婚,把好好的家折腾得分崩离析。
她一走了之,自己却承担了所有,自己被学校开除了,孩子傻了,他妈跳河了,熬得人不人鬼不鬼,险些把命交代在自家天井的香樟树下。所有苦难全是这个女人带来的。
过往那些温情,此刻回想起来,全是讽刺。
他脸色灰白,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裘素心,胸腔不住起伏,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半句话也吐不出来。
宋明思站在门边,看看一身光鲜的裘素心,又看看形容憔悴的哥哥,客堂间的空气一下子僵住。
裘素心站在屋子中央,一身精致旗袍衬得身姿窈窕,妆容艳丽夺目,她抬眼看向楼梯口身形憔悴、面色灰白的宋明哲,声音一如以前那样温柔婉转:“明哲,我回来了。”
她语气带着缱绻:“磊磊还好吗?”
不提孩子还好,一提磊磊,宋明哲胸腔积压一年多的滔天恨意瞬间冲出胸口。
他眼睛翻涌着猩红的戾气,死死盯着眼前光鲜亮丽的女人:“你还知道回来?你还知道问孩子?裘素心,我们一家子,差点全都被你害死了!”
他一步步往下走,脚步沉重,手扶着扶手,努力控制着颤抖的身体:“你知道这一年多,我们一家是怎么过的吗?磊磊吃了老鼠药,差点没命,现在脑子跟正常人不一样了,你知不知道?我妈跳河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也死了,你知不知道?”
这些话出口,他脑子全是他这些生也不能,死也不能的日子。
裘素心迎了上去,眼里泛起一层水雾,仰头看宋明哲:
“明哲,你别这么说,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们。我在外头的日子,比你想象的还要难。”
她垂眸,声音哽咽:“当初我二叔带我去美国,我天天盼着站稳脚跟就能立刻接你们父子团聚。刚开始两个月还好,后来婶婶看我不顺眼,就把我赶出来了。我在二叔商店里打工,婶婶也不让我做了,连工钱都没结完。我只能在外面找零工做,给人家当佣人,洗衣服、打扫卫生、带孩子……”
她抬起泛红的眼眶,看向宋明哲,语气越发柔弱无辜:“我给你写过信的。好几封。那时候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才开口问你要钱。你以为我想问你要钱吗?”
“我在国外吃了数不清的苦,心心念念的还是你们父子,不然我今天,根本不会千里迢迢赶回这个家。”
裘素心那番话说得楚楚可怜,门外的邻居们听得真真切切。
一个爷叔端着饭碗站在宋家门口,低声说了一句:“哦呦……在外头也不容易的呀,一个人跑那么远,被亲戚赶出来,还要给人家做佣人,也是作孽的。”
旁边有人接话:“是啊!听着是蛮苦的。一个女人跑那么远,想想也是可怜见的。她还能记得回来接他们父子俩,也算是有良心了。”
巧妹阿姨笑了一声:“良心?她倒是会讲,一句‘在外面吃苦’就想把以前的事都抹掉?她牵挂在哪里?宋磊已经戆掉多少辰光了?”
给小囡囡喂完粥的阿珍阿姨也出来看热闹,听见这话接了一句:“阿拉又不是戆度。你在美国给人洗碗、给人当佣人,再苦再难,听到儿子戆特了,汇个两三百美金过来给孩子看个病、添件衣裳,总归可以的吧?”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裘素心的旗袍:“这点钱,够你烫几趟头发,够你买几支唇膏、买一件旗袍了吧?”
巧妹阿姨冷笑了一声:“你婶婶都愿意让你二叔费尽心思把你弄出去了,还缺你一件衣裳一口饭啊?你在你叔叔店里干活的,又不是白吃白住。”
阿珍阿姨上下看了裘素心一眼:“就是说呀!你二叔能把你弄出去,说明在你二叔家,你婶婶还做不了全部的主。你婶婶要真能一手遮天,你连美国的门都摸不着。你到了美国之后,反倒是被赶出来了。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心里最清楚。”
那个爷叔端着的饭碗没有再往嘴边送,阿珍阿姨瞪了他一眼:“用脑子想一想,不要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吃闷掉了。”
“侬这个女人……”爷叔叫了起来。
裘素心脸色刷白,慌忙垂下眼眸:“是真的……是我婶婶性子刻薄,容不下外人,处处刁难我,我实在待不下去了……”
巧妹阿姨嗤笑一声:“你不要跟我讲,你跟你男人讲,你跟你戆度儿子讲。”
刚好这个时候陈秀珠抱着女儿走了出来,高声叫:“巧妹阿姨啊!辰光不早了,我们往新房那边去。车子送我们过去了,要去接新娘子的。”
“来了,来了!”巧妹阿姨边应声,边跑过去,“等一等啊!我去把门锁了。”
巧妹阿姨去把家门锁了,跟了陈秀珠婆媳走出弄堂,弄堂口,陈秀珠的车子已经停在那里。
三个人上车,车子往日化厂方向去。
巧妹阿姨叽叽咕咕跟婆媳俩说着,裘素心的事,说着说着,发现小囡囡认真地听着,她说完摸了一把小囡囡:“侬听得懂伐?”
小囡囡歪头看阿婆。
陈秀珠靠在椅背里,说到底自己上辈子到底经历得少,这么明显的绿茶都没看穿,被她骗了这么多年。
车子到了日化厂边上的职工新村,几个人一起下车,车子马上离开。
阿健分到一套二十八平米的公房。
以阿健合资厂中方职工的进厂资历,满打满算才一年,原本轮不到这套房子。
这一批职工新村,首期建成四十八套住房,后续还有两栋楼共九十六套待完工。今年能够一下子释放这么多房源,根源在于去年春交会之后,外销订单一路暴涨,日化厂利润翻番。
巨额利润不能全部上交国库,仇厂长求爷爷告奶奶,去上级部门叹苦经,职工住房条件太差了。
多方争取之下,给他们批了一块地。
当初分房讨论会的现场,工会老陆开口发问:“我想问一句,这几栋楼,谁的贡献最大?”
有人说一句:“应该是陈工吧!”
老陆继续追问:“陈工进厂多少年了?”
大家一算,已经快九年。
“那陈工,以前分过房子吗?”
陈秀珠跟宋明哲在一起的时候,宋明哲是资本家,她跟着连累,没得分房,等宋家平反,宋家一栋石库门楼,根本不能算是居住条件恶劣的职工。
陈秀珠嫁给王冬生之后,王家母子就二十个平方的房子,但是任老师把她的房子让给他们了,居住条件已经比大多数人宽裕,她也就没想着去排队申请。
陈秀珠听说上面要给她分房,主动表态,不去争抢这批分房名额。
但上级领导并不这么看,执意要专门给她预留一套。
陈秀珠转念想到阿健一家的处境。林嬢嬢一家子四口挤在一间小屋,屋内横搭竖搭,空间逼仄,夜里睡觉人人都要蜷着腿脚。女儿占一边,阿健睡折叠床,白日收起夜里铺开,老两口和儿女之间只隔一块布帘,日子过得十分局促。
大家调侃嬢嬢和爷叔,实际上老夫妻俩可能很多年都没夫妻生活了。
陈秀珠提议,把这套预留名额先让给阿健,自己按照阿健的顺序排队,既解决了阿健的住房,又不搞特殊影响大家分房。
新村门口,陈秀珠看见摆馄饨摊的大姐还在做生意,打了个招呼。
“小陈,难得啊!你好久不过来了。”大姐说道,“这个是你的女儿,跟挂历上的胖娃娃似得。”
“是啊!”
摊子上的人说:“也只有你敢这么叫陈工了。”
“瞎讲有什么讲的,只要比我年纪大的,都可以叫我小陈。”陈秀珠瞪了他一眼,她转头跟大姐说,“阿姐,阿拉邻居今天结婚,我去布置新房,先进去了。”
陈秀珠一路打招呼进去。
“陈工。”
“哎,你好。”陈秀珠应声,应答完才看清来人,李春桃带着女儿艳艳。
“春桃阿姐,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先前夏永福出事坐牢,他原先分配的公房被厂里收回,李春桃母女搬去了毛纺厂的集体宿舍。
陈秀珠细细打量她的模样:“阿姐,你气色看着好多了。”
旁边一名日化厂职工搭话:“春桃现在升车间副主任了,毛纺厂给她分了房。”
李春桃脸上露出几分腼腆,手里拿着一袋花生牛轧糖,递过来:“陈工,吃糖。”
陈秀珠拿了三颗,转手分给巧妹阿姨和婆婆一颗:“沾沾喜气。”
囡囡扭着小屁股要糖,李春桃的女儿,艳艳给孩子递糖:“妹妹,吃糖!”
李春桃弯腰:“妹妹还小,不能吃。”
她看向陈秀珠:“本来想着今天下午去你家里,好好谢谢你。要不是当初你……”
陈秀珠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摇头:“阿姐,用不着的。你们母女往后过日子处处都要用钱,好好过日子,不用特意道谢。你的心意我领了。”
一旁的小姑娘艳艳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阿姨,我这次数学考了班级第一名。上回期末也是第二名。妈妈说,等我考上大学,就来做你的徒弟。”
“好,我等着艳艳大学毕业。”陈秀珠伸手,温柔摸了摸孩子的脸蛋。
辞别母女二人,陈秀珠和巧妹阿姨继续往里走。
新房楼栋边上还围着工地,另外两栋楼房正在施工,机器轰鸣,尘土飞扬。可住在这儿的人,没有谁嫌弃吵闹,能分到一套新公房,已经是天大的喜事。
这批房子交付才十几天,大多住户已经搬进来入住,已经很热闹了。
楼房是一梯四户的格局,阿健分到的是中间套,面积偏小,二十八平米的一室户。可就算这么一套小房子,也已经比他们原先挤着的老屋多出五个平方。
小夫妻俩住,开心得不行。
新房在四楼,门上贴着喜字,林嬢嬢已经在了。
巧妹阿姨一进门就“哦哟”了一声,站在门厅里转了一圈。
新房进门左手边是一个小小的灶披间,煤气灶、水槽、灶台挤在一起,转身都要侧一下身,右手边是卫生间,虽然窄小,但装着一只抽水马桶和一只能蹲进去的浴缸,这在老弄堂里是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哦哟……真的是一家一户、独门独户的呀。”巧妹阿姨往卫生间里探了一下头,又退出来,“这个灶披间虽说是小了一点,但是一个人烧饭足够了。煤气也通的,不用再去生煤球炉子了。你看这个水槽,水龙头一拧就有水,不用再到公共水槽那里去排队了。”
林嬢嬢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是啊!在弄堂里,一早起来刷牙洗脸都要抢水龙头。冬天更不要讲了,外头冷得手指头都僵掉了。现在好了,小夫妻俩在自己屋里就能洗漱,不用跟人家挤,也不用等来等去。”
林嬢嬢不好意思地看着陈秀珠:“只是冬生和秀珠,还要住在老房子里。”
“不搭噶的。”王家姆妈抱着小囡囡,拍了拍她的屁股,“住在老弄堂里也有好处的呀!你们可以帮我一起带小囡的呀!”
“让我上个厕所,享受一下自家有抽水马桶的感觉。”巧妹阿姨说道。
林嬢嬢瞪了她一眼:“妖三。”
小囡囡看见天天带她的阿婆,伸手扑了上去,林嬢嬢伸手抱过她:“阿婆带你去新房间。”
林嬢嬢抱着小囡囡走进卧室,十五平米的房间,靠墙摆着一只三门橱,旁边一张五斗柜,上面铺着一块白色钩花台布,正中间是一张大床,铺了一床红色的百子被。窗边一张书桌就这么几件家具一放,房间已经满满当当的了。
但林嬢嬢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秋娣,你看看,这个房间多称心啊!还有阳台,晒衣裳多方便。”
她抱着囡囡走到窗边,窗外是一个窄窄的阳台,刚好够放一只晾衣架和一把小凳子:“等以后他们俩有了孩子,阳台外面还可以搭出来,多放点东西。”
王家姆妈跟在她后面:“灵的,灵的。”
小囡囡在林嬢嬢怀里扭了一下,忽然伸出小手,指着床上直嚷嚷。
林嬢嬢低头一看,大床上并排放着一对洋娃娃,穿着新郎新娘的礼服,男娃娃一身小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红绢花;女娃娃穿着洁白的婚纱,头纱缀着细密的珠子,正并排靠在枕头上。
小囡囡的身子已经往前拱了,小腿乱蹬着,嘴里“啊啊”叫着,一副非要拿到的架势。
林嬢嬢正要弯腰把孩子放上床,王家姆妈一把拉住她:“哎哎哎,不要,不要!”她把囡囡往回抱了一点,“新床不好让小姑娘坐的。老规矩,新房新床,要先让男小孩坐一坐,压床。”
王家姆妈自己疼孙囡,但是别人家怎么想不晓得,还是按照老规矩来,免得到时候,人家心里不舒服。
林嬢嬢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囡囡,她直接把孩子放在大床上。
小囡囡爬过去,林嬢嬢说:“我就喜欢孙囡,到时候阿拉小雪给我生一个跟囡囡一样白胖的孙囡。小花花的衣裳,以后全给妹妹穿。”
一阵冲水声,巧妹阿姨终于上好厕所,走过来。
林嬢嬢带着她们看了红毯和鸡蛋。
经济条件有限,不会铺一长条红毯。两块红毯来回倒着铺,新娘走一步,前面的人就往前铺一块。
王家姆妈嘱咐陈秀珠:“等一会儿,你边铺边念:‘传宗接代,一代胜一代。晓得伐’”
陈秀珠连忙点头:“晓得的。”
林嬢嬢安排了,陈秀珠和巧妹阿姨摊红毯,王家姆妈煮水铺蛋。
自己过去抱起小囡囡:“小花花,我们等新娘子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