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沃尔玛来访
陈秀珠从楼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一身无袖长裤套装。浅灰色的上衣,西装剪裁,底下是一条同色的阔腿长裤,脚上踩着一双低跟的黑色皮鞋,手里提着一只小皮包。
巧妹阿姨正坐在公共水槽边的小竹椅上剥毛豆,抬头看见她这一身,愣了一下:“哦哟,今天穿得噶挺括?像电影里走出来的一样。”
“今天有重要客户来。”陈秀珠笑着说,弯腰朝正坐在小竹椅上抱着奶瓶的小囡囡拍了拍手,“小花花,妈妈上班去了,给妈妈抱一抱。”
小囡囡跟着嗯奶出来,看嗯奶洗碗。听见妈妈的声音,她立刻把奶瓶往小椅子上一放,站起来就往陈秀珠身上扑过去,仰着头,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妈妈。”
陈秀珠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小花花,今天要乖乖的哦。妈妈今天晚上回来很晚,你要听嗯奶和阿婆们的话。”
“秀珠啊,今天又要加班?”巧妹阿姨放下手里的毛豆,抬头看着她。
“嗯。”陈秀珠抱着囡囡,侧过头,“美国人今天到了。接下来十来天我都要陪着,还要和冬生一起去一趟云南。这几天就麻烦大家帮我姆妈搭把手,带带小花花了。”
“放心好了。”对过楼里的一个阿姨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半把葱,“阿拉一个人抱伊一个钟头,等你们从云南回来,都不用重复的。”
陈秀珠笑着说了声:“谢谢了!”
“你们夫妻给我们弄堂做了多少好事?”对过楼的阿姨说道,“跟我们说谢谢,就是客气过头了。”
“晓得了。”
话音刚落,弄堂深处,陈家老太手里牵着宋磊走了过来。宋磊脸上挂着两道没干透的泪痕,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一场。看见陈秀珠站在天井里,陈家老太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对过楼的阿姨主动招呼了一声:“陈家婶娘,做撒去啊?”
陈家老太回过神来,声音不大:“带伊打针去。”
一听见“打针”两个字,小囡囡本来还趴在陈秀珠肩头撒娇,忽然之间扯开嗓子大哭起来,眼泪说掉就掉。
陈秀珠连忙拍她的背:“囡囡不哭,不是囡囡打针,是哥哥打针。”
哭声瞬间止住了。小囡囡抽了两下鼻子,从妈妈肩头探出半张脸,用同情的目光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宋磊,然后学着大人的语气:“哥哥不怕。”
巧妹阿姨笑得手里的毛豆差点掉地上:“这个小精怪。不是打你身上,你就让人不要怕了,是伐?”
阿珍阿姨放下手里的衣服,湿手弹了水珠在囡囡脸上:“小坏蛋。”
囡囡连忙把小脸埋在陈秀珠胸口,等阿姨不弹了,又探出头。
陈家老太站在旁边,牵着宋磊,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容。她低头看了看宋磊,又看了一眼陈秀珠怀里的小囡囡。
小囡囡看着陈家老太嫩娇娇地一声:“阿太。”
到底是陈家老太的第一个亲重孙辈,老太声音颤抖地应了一声:“哎!”
小囡囡困惑,看见端着碗盆过来的张家阿婆,她又叫了起来:“阿太!”
“小花花,轻一点,你喉咙嫩,要叫坏的呀!”张家阿婆快步走过,侧头把耳朵贴到囡囡嘴边,“阿囡,再叫一声。”
“阿太,阿太,阿太。”囡囡连叫三声。
陈家老太才知道小囡囡是叫人家,她尴尬得要命,想要往外走。
巧妹阿姨问了一句:“陈家婶娘,明哲人呢?小囝打针么,明哲骑脚踏车过去一会儿就到了呀。你带孩子走,要走三站路才到地段医院。”
“伊昨天晚上翻译翻得晚了,”陈家老太说,“早上就让他多睡一会儿。”
阿珍阿姨衣服洗好了,端起盆,看着她:“陈家婶娘,你对明哲倒是比亲孙子还好。自从宋兴业回来,连给宋兴业洗被子都是你了。婶娘,你还当你年纪轻啊?七十出头的人了。帮伊带带小囝么,已经够可以了,不要那么卖力的。一把老骨头了,埋在他们家,不划算的。”
陈家老太不接话了,只牵住宋磊往外走去。
“老太一根筋。”
王家姆妈洗好了碗,一手端着碗盆转身,另一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跟陈秀珠说:“我好了,我带伊回去。”
陈秀珠把囡囡放下来:“奶瓶去拿好。”
囡囡拿好奶瓶,小手被王家姆妈牵住,王家姆妈说:“跟妈妈说再会。”
“妈妈再会。”
陈秀珠弯下腰,又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囡囡乖,妈妈走了。”
陈秀珠直起身,转身往弄堂口走。老刘已经把车停在弄堂口等着了,看见她过来,替她拉开了后座车门。
“直接去合资厂。”她说。
车子穿过早晨的上海街道,梧桐树影一块一块地掠过车窗。陈秀珠靠在后座上,目光透过车窗玻璃落在街面上。她忽然发现,这条她每天经过的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一家还没开门的服装店橱窗里挂着几件新到的连衣裙,颜色鲜亮,是过去很少见的玫红色和湖蓝色。梧桐树下,一个年轻女同志穿着一件白色碎花短袖衬衫,领口有长长的飘带,底下是米色的西裤,脚上是一双半高跟的凉鞋。她的头发烫了大卷,肩上背着一个小皮包。
再往前,邓丽君的歌声传了出来,两个穿着喇叭牛仔裤的小伙子围着一台录音机,在扭屁股。
车子拐了一个弯,合资厂的灰色围墙出现在前方。
车子到办公楼下,她还隔着车窗就看见了办公楼前侧边那块立牌。白底,红字,中日英三种文字。“欢迎”两个字后面空了一块做了个卡槽,今天空着的那块地方被插上了沃尔玛的蓝色LOGO。
陈秀珠下了车,站在立牌前面看了看,立马上楼。
她上楼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高田健一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是高田日化海外部门的营业部长。仇总坐在对面,正端着搪瓷杯喝茶,熊晓燕坐在边上。
陈秀珠进去跟大家打了个招呼。高田让她去窗口,指了指那块立牌:“楼下那个欢迎牌是怎么回事?熊桑说是你的主意。我们高田日化不是买不起一块欢迎牌,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省?”
陈秀珠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窗外,然后转回来看着高田:“高田先生,沃尔玛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高田健一想了一下:“超高性价比。同等质量的商品,比外面便宜百分之三十。”
“所以,”陈秀珠敲了敲桌面,“抠门的客户拜访抠门的供货商,这叫抠门凑成对。用重复使用的立牌,这是灵魂上的共鸣。”
高田健一听了,一时无语。停顿了一下转过身:“走吧,去车间转一圈。”
几个人下了楼,沿着厂区通道往车间方向走。高田走在最前面,车间里面,工位上的工人各自忙各自的,没有人因为今天有客人就刻意抬起头来张望。高田从一头走到另一头,在一台灌装设备前面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质量记录表,又放回去。
从车间出来之后,他站在门口朝厂区后面看了一眼,围墙已经拆了,隔壁工具厂的厂房露了出来。六栋厂房,从解放前的红砖老楼到六七十年代的水泥建筑,什么年代的都有。几栋老楼的外墙搭着脚手架,正在翻修,有工人站在上面清理旧墙皮。
“你们这里速度比我快。好在三条线的投资总算是通过了。”高田健一要给上海工厂新投三条最先进的生产线,用于生产洗衣粉和液体洗涤剂。
这次在董事会遇到了巨大的阻力。毕竟这只是一家合资工厂,中方还占了大股,日本那边有董事觉得投太多不划算。但上海这边给高田整体带来的利润摆在那里,最终还是通过了。三条线投产的话,上海工厂的产能就跟大阪工厂不相上下了。
熊晓燕笑着说:“我们也不是很顺利。工具厂搬走之前,人家厂长特意上门来,非让我们赔偿精神损失。后来我批了六百多包洗衣粉给他们,让他们给职工发了一次福利,才算是把这件事翻过去了。”
高田笑了一声,几个人一起往回走。
上午九点刚过,外事车辆进了厂区大门。两辆丰田考斯特一前一后停在了办公楼前面。陈秀珠站在门口看着车门打开,第一个下来的是汤姆·哈里斯。
哈里斯身后陆陆续续下来的人不少,一共有二十几个人,加上外事陪同的同志,三十来号人。哈里斯的助手开始跟他们介绍来人,除了采购团队的几个人之外,还有电视台的人员,还有几个穿得比采购团队更讲究一些的,是专门负责品牌和营销的人。
这些沃尔玛都已经跟中国外事接待部门、高田总部和上海方面沟通过了。
沃尔玛请了美国的电视台进行策划,电视台认为王冬生和中国山区村寨之间的事,是一个很好的故事。他们决定拍一部关于中国乡村的纪录片。
美国电视台拍纪录片,镜头对准中国乡村,落在美国观众眼里会是什么样子?陈秀珠知道这些片子的套路,镜头会聚焦在破旧的校舍、孩子们沾满泥土的衣裳、贫穷落后的生活细节上。美国孩子浪费粮食的时候,家长会说“中国孩子还在饿肚子”。那些画面是真实的,但也是被选择过的,是有立场的。
可是她又想,如果那些镜头能让美国观众看到这些,也能让一些人伸出手来帮一把。
高田也把他们的那部综艺片推给了沃尔玛,讲了他们香氛系列的营销故事。高田日化砸了不少钱,中日合拍,她写的脚本,两国导演都很卖力。拍完之后在日本播出,意外地火了,后续又拍了丝绸、茶叶和书画三部,凑成了四部曲。但观众对第一部 的滤镜太大,后面三部拍得再精致,也没能超越《寻香之旅》的热度才有了高田这两年稳坐日本洗化第一的彪炳战绩。再加上哈里斯听了陈秀珠的扶贫营销策略,最后沃尔玛也派了营销团队过来。
所以这次,考察团队伍庞大。
陈秀珠目送着沃尔玛团队的人陆续下车,在办公楼前排成松散的一列。哈里斯走在最前面,跟高田和仇总握了手,又跟陈秀珠握了手:“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欢迎。”陈秀珠说。
一行人上了楼,会议室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茶杯和资料。
高田健一作为合资方的日方代表先发了言,不长,大概几分钟,说的是欢迎致辞和高田日化与上海合资厂的合作历程。
仇总随后用中文说了一段,由陈秀珠翻译成英语。
等仇总说完,陈秀珠拿起一份参观须知,站起来:“各位,在参观车间之前,我先给大家讲一下注意事项。”
大家拿起手里的参观须知。陈秀珠先介绍了安全注意事项和紧急出口指示,并且要求他们进入车间之后佩戴安全防护用品。
接下去是说,车间内部有些区域涉及技术细节,请按照标识指示,不要在禁止拍摄的区域拍照或录像。
哈里斯认真地看完了参观须知,这家工厂到目前为止比他想象中还要规范。
陈秀珠请大家穿戴好安全防护用具后,伸手请大家下楼。到二楼,市场部的办公室门打开着。李草儿正在打电话,语速很快,偶尔停下来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
陈秀珠带着一行人经过市场部办公室门口时,看见了这一幕,侧身对大家说:“这位女士,来自中国安徽山区的一个村子。她只读过几年书,我和熊总发现她在沟通和市场方面很有天赋,就让她到市场部来工作。现在她负责开拓小城市和县城市场。”
她顿了一下:“中国是一个有巨大主体民族的国家,我们没办法做到美国那样的多元化。但是我们努力给每一个努力的人机会。”
电视台那个戴耳机的记者正站在几步开外,目光从李草儿身上移开,转向陈秀珠:“陈小姐,我得说,多样性在欧美工厂中也未必能做得很好。”
他看了一眼李草儿的方向,又转回来:“你们在合资工厂里,给一个只有基础教育背景的乡村女性开放市场部的岗位,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具体、很真实的多样性实践。我们团队在来之前讨论过,中国的企业文化会是什么样的。说实话,我们预设了一些标签。”
“我们一直在努力。”陈秀珠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边请,楼下是产品展厅。”
一行人继续往前,下了一楼,走进展厅。展厅不大,但布置得简洁明了。
沿墙的展示柜里陈列着合资厂的所有产品,洗衣粉、液体洗涤剂、香皂、柔顺剂,从左到右按品类排列。墙上挂着几张图表,标着产能数据和品控标准。中间的一张大桌上放着几台展示样机,旁边立着一块中英文说明牌,标注着核心技术的简要介绍。
陈秀珠走到展厅中间的陈列台前,拿起一瓶花香衣物护理剂,打开了瓶盖,挑开了封膜。
香气从瓶口溢出来的那一刻,展厅里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压了一下。香甜而无所不在,先是依兰依兰的甜润,混着一丝茉莉的轻盈,在空气里铺开,然后檀木和琥珀的底色从下面浮上来,把前调里那种浮于表面的甜接上了,味道变成厚重,那股香气却像是自己长了脚,走遍了每一个角落。
这些人不自觉地吸了一下鼻子。
陈秀珠笑着说:“这是我们特地为北美市场特调的一款香型,可以留香48个小时。”
高田看着在场的美国人,他们就像自己第一次来上海,闻到那瓶护理剂时一样。
有了这个开端,接下去已经不是事了。
哈里斯回过神来,问:“陈小姐,这种护理剂价格如何?”
“报价单已经准备好了。等我们参观完现场之后,我们回办公室谈。”陈秀珠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他们往展厅侧面的通道走。车间的大门敞开着,机器声从里面传出来。
陈秀珠走到门边,先停了一下,侧身看着哈里斯:“请进。”
哈里斯迈过门槛,脚步踩在车间地面上时,他明显停顿了半拍。
整个车间灯光明亮,没有暗角也没有死角。地面是浅灰色的地坪漆,干净得反光,一些地方能看出日常行走造成的细密磨损,但没有任何油渍或积尘。通道两侧划着黄线,一侧堆着整齐的原料托盘,一侧是正在运行的灌装线。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工作服,戴着手套和帽子,在自己的岗位上操作。没有人停下来抬头看外宾。
哈里斯沿着通道走了十几步,在一台包装机前面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机器正在给一袋一袋的洗衣粉封口,流水线匀速前进,袋子在传送带上排列得整整齐齐。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品控记录表,上面的数据是手写的,日期是今天早上,字迹清晰,每一栏都填满了。
他身后那几个扛摄像机的电视台人员也进来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摄影师本来已经把机器举到了肩上,取景框对准了生产线。
旁边一个戴着耳机的记者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间里能听见:“哇哦。”
哈里斯没有回头看他们,他继续沿着通道往前走,走到车间尽头的时候站住,转身往回看了一整条生产线。从灌装到封口到包装,整条线完整地铺在眼前。他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走到陈秀珠旁边:“陈小姐,这家工厂,真的很像日本工厂。”
“我们的工场长来自高田日化千叶工场,我们完全按照千叶工场的管理水平要求自己。”
从车间出来之后,陈秀珠带着一行人穿过厂区通道,往另一栋楼走去。通道两侧种着几棵梧桐树,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的荫凉。走廊尽头是一扇灰白色的门,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产品检测室”四个字,下面是英文翻译。
陈秀珠推开门,侧身让大家进去。检测室大约五十来平米,中间是一张不锈钢操作台,上面摆着几台仪器和烧杯,旁边的架子上排着一列样品瓶,瓶身上贴着标签,标注着产品批次号和检测日期。
靠墙的长桌上放着几台更大型的设备,一台是pH计,一台是黏度计,一台是稳定性测试仪,旁边还有一台小型的恒温箱,门上贴着温度记录表。角落里摆着一台洗衣机,那是用来做实际洗涤效果测试的。
陈秀珠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瓶已经开封的样品,倒了一点在透明的量杯里:“我们每批产品出厂之前都会做全项目检测。包括活性物含量、pH值、黏度、稳定性、泡沫高度、去污力,以及实际洗涤后的留香效果。每一批次的检测数据都会记录在案,留档保存三年。”
她把量杯放在桌面上,侧身让开位置,让后面的人能凑近看清楚。哈里斯走上前,低头看了看量杯里的液体,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恒温箱。
陈秀珠顺手拉开旁边的抽屉,取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翻到最新的一页:“这是本月所有批次产品的检测记录,检测日期、操作人签名、检测结果、判定结论,全部可以追溯。”
哈里斯接过文件夹翻了翻,合上,递还给陈秀珠。他看了一圈,这个检测室的布局、设备、记录,跟他在美国见过的那些合规工厂没有任何本质区别,甚至更整洁一些。
“走吧,”陈秀珠把文件夹放回抽屉里,“还有个地方要带你们去看看。”
一行人出了检测室,穿过走廊,沿着楼梯回到一楼,然后拐进另一条更安静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钢灰色的门,比普通门宽一些,门框上方嵌着一块金属牌,上面写着“研发中心”四个字。
陈秀珠在门前停住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身后那一行二十几个人:“各位,在进入研发中心之前,我需要再次重申:研发中心内部涉及核心配方和工艺参数,属于合资厂的最高机密区域。请大家检查随身携带的摄像设备、录音设备、照相机,以及任何有录像或录音功能的器材,全部存放在门口这几个储物柜里。参观结束后可以取回。”
她侧身指了指门口靠墙的一排深灰色的储物柜,每个柜门上都贴着一个编号,柜门敞开着,里面空空的。旁边还放着一块提示牌,用中英日三种文字写着同样的话。
哈里斯最先反应过来,让助理把便携式录音机放了进去。
电视台的摄影师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摄像机,又看了看陈秀珠。他旁边那位戴耳机的记者低声跟他说了一句什么,他点了点头,弯腰把摄像机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柜子里。后面几个带着便携录音设备的随行人员也陆续走上前,各自把随身携带的设备存了进去,有人反复确认了两遍,才关上柜门。
陈秀珠等所有人都确认没有相关设备了,她这才推开了研发中心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