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崔铮没想到邱雁娘一开口就让他救人。
“出什么事了?”他问道。
邱雁娘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小女,大人定也认得,她一直隐藏身份在百草堂打下手, 这一阵儿也在替大人您施针, 他们都叫她宁姑娘。”
崔铮点点头,“我知道。”
邱雁娘看他这般平静, 不想他早就发现了孟舒的身份,“适才, 百草堂的人寻到季大夫那儿,说我家皎皎被宫里的人带走了,说是因她救了一个人。”
邱雁娘双膝一屈, 砰地跪在崔铮面前, “大人, 民妇不知道我家皎皎究竟得罪了宫里哪位贵人, 但民妇只有这一个女儿了,若她出了什么事,民妇也不能独活。民妇求您, 替民妇救救她吧。”
邱雁娘欲磕头, 却被崔铮强行拉拽了起来。
“夫人莫要这般,孟姑娘施针替我诊治头疾, 也算对我有恩,我定然不会不管。”
说罢, 他转头对赶来的宋管事道:“替我备车, 我要进宫求见陛下。”
宋管事忙应声, 又犹犹豫豫地看了眼邱雁娘。
崔铮会意道:“好生安置这位夫人,天寒,一会儿让灶房送些热的粥食羹汤过去。”
吩咐罢, 他疾步回了居住的院子,换好官服,便上了马车急匆匆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另一头,沈家东院,寿昌阁。
季嵩来时,恰逢沈家几位太太和姑娘们都在此处。
事出紧急,季嵩也来不及避人,将孟舒之事都说了。
沈家众人这才知孟舒竟一直偷偷背着人,以另一个身份在医馆行医。
待季嵩走后,二房的四姑娘沈琏轻嗤道:“分明没什么本事,偏要逞能卖弄,这下好了,惹了个塌天大祸。也不知伤了哪位贵人,怕是连命都要没了。”
“四姐姐怎能说这样的话。”见沈琏幸灾乐祸,沈瑶急得都掉了眼泪,对沈老太太道,“祖母,你快想想办法,救救舒姐姐呀。”
“母亲,我看这事……还是得再好生斟酌斟酌,毕竟事关宫中之人,若弄不好,只怕届时反令沈家惹祸上身……”三太太连氏道。
坐在她身边的三姑娘沈玥闻言,似想说什么,但见母亲警告的眼神投来,只得又默默垂下脑袋,闭上了嘴。
“三婶这是什么意思,是让我们眼看着舒姐姐去死吗?”沈瑶说罢,忙扯了扯身边的大太太陈氏。
陈氏拧紧了眉头,片刻后,开口道:“母亲,要不让二叔先去打探打探消息,看是宫中哪位贵人带走了孟舒,再想办法。”
陈氏虽不喜欢孟舒,但也没心狠到眼睁睁看着孟舒去死的地步,再怎么说,她才救了她家筹儿。
做人,多少还是得讲点良心。
只不过,方才听说孟舒的事,她还是忍不住犯嘀咕。
这丫头,心也是够野的,好好的姑娘家,学什么医,学得好也就罢了,这没学好就给人治病,不是害人害己吗。
沈老太太光听着底下人议论就已头疼得厉害,她长叹一口气,看向二太太王氏道:“老二媳妇,你派人去公廨,给老二带个消息,让他去问问,舒丫头被带到哪个宫里去了,可有大事。要是无碍,寻人说说情,早些将舒丫头带出宫来!”
二太太王氏本坐在下头一言不发,听得此言,皱了皱眉头,显得有些不情不愿起来,“母亲,我家老爷他人微言轻,只怕……”
“怎的,是不愿意去了。”沈老太太沉下脸来,训斥道,“舒丫头的祖父对沈家有恩,舒丫头有难,沈家此时袖手旁观,就不怕让外头人戳我们沈家人的脊梁骨吗!”
此话一出,堂内一片死寂,恰在这时,就听外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太太陈氏身边的赵妈妈出现在了门外。
见得赵妈妈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陈氏隐隐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来。
果然,就听赵妈妈道:“老太太,太太,三爷……三爷他方才换了衣裳,往宫里去了。”
皇宫,懿安殿。
孟舒一路垂着脑袋,默默跟着那位带她来德盛公公往前走。
她万万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以这种方式走进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更想不到她在街头匆匆救下的老妇人竟就是当今太后。
皇宫森严肃穆,入了那内殿的一瞬,孟舒几乎不敢呼吸,就见得面前一双上有并蒂莲花的蜀锦绣鞋,鞋子的主人问道:“黄嬷嬷,就是她吗?”
,如实道:“回皇后娘娘,老奴看身形和这双眼睛倒是像,但那,老奴没见过真容。”
“将面衣摘了,走过来些。”皇后道,“上回你?”
孟舒听命摘下面衣,上前两步,嬷,答道:“是,那日之人正是民女。”
“本宫听闻你有些本事,过来瞧瞧,为何太后娘娘这次发病后久不苏醒。”
见孟舒缓步上前,一旁站着的两个中年妇人面色微变,其中一人道:“皇后娘娘,这女子来历不明,可不敢让她伤了太后娘娘的凤体啊。”
皇后闻言冷哼一声,“若你们中用,本宫和陛下还需从外头寻人来吗!”
此话一出,那两,将脖子又缩了回去。
孟舒观了观太后的面色,替她把了脉,又翻看眼睑查看,神色愈发凝重起来,“回皇后娘娘,依民女拙见,太后娘娘这般,恐是脑中受损所致,若再不施针治疗,只怕……”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也清楚在宫里有些话是忌讳,是断断不可说出口的。
皇后了然,“你说得倒是和太医说得不相上下。”
她朝黄嬷嬷使了个眼色,黄嬷嬷取来一物,递给孟舒。
皇后道:“这是宫里的李太医开的针疗方子,可宫里的医婆无人会针,也不敢轻易损伤太后凤体,这才寻了你来,你瞧瞧,你可行?”
孟舒扫了一眼,知道此刻她若是说不行,皇后当也不会为难她,兴许还能逃过一劫,但如此,太后必死无疑。
她想了想,抬首答道:“民女可一试。”
皇后看着这相貌平平的小姑娘,一瞬间,不由被她那双清澈眼眸中的坚定所打动,她点点头,承诺道:“好,若能让太后醒转过来,本宫定让陛下好生赏赐于你。”
“多谢娘娘。”孟舒倒不在乎赏赐,她复又看了眼那纸上写的针法,总觉得这法子虽好,但比季大夫教她的,仍是差了一些。
待黄嬷嬷取来处理干净的银针时,她用指腹轻捻着针尾,思量许久,到底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落下针去。
此时,御书房。
廊庑下,冯顺见得崔铮快步而来,忙上前道:“崔阁老,这个时辰,您怎么来了。”
“冯公公,陛下可在?”崔铮恭敬地问道。
冯顺一向很喜欢这位内阁中对他格外和善的阁老,凑近几步,附在他耳畔好意提醒道:“崔阁老,今日若非什么要事,还是劝您回去吧,太后娘娘身体抱恙,陛下担忧不已,恐也没心思听您禀报。”
崔铮敏锐地抓住冯顺话中的细节,追问道:“冯公公可知,太后娘娘今日是否从宫外带了个懂医术的姑娘回来?”
冯顺一愣,“崔阁老是如何知晓的?”
“我正为那姑娘而来。”崔铮干脆地表明来意。
“那姑娘是崔阁老的……”冯顺顿了顿,转而道,“听闻那姑娘先前就在宫外救过太后娘娘,而今太后昏迷,陛下和皇后娘娘也是冒险将人叫进宫来,替太后施针治疗。”
崔铮蹙了蹙眉,迟疑片刻道:“若……出了差错,那姑娘会如何?”
冯顺闻言叹了一口气,“太后之事非同小可,崔阁老想也清楚,又何必问奴才呢。”
崔铮不由想起进宫前,邱雁娘苦苦哀求他的模样,若孟舒真出了事,她那般病弱的身子又如何禁受得住那样的打击。
且就像她自己说的,没了女儿,她也绝不会独活。
他沉思片刻,旋即后退一步,躬身郑重地施了一礼,目光坚定地对着冯顺道:“还请冯公公帮个忙,替我向陛下通传一声。”
冯顺吓了一跳,忙将崔铮托起,“崔阁老可折煞奴才了,唉,奴才试试吧。”
“多谢冯公公。”
冯顺让底下的小内侍沏了一壶茶,端进御书房去,没一会儿,再出来时,对崔铮道:“崔阁老进去吧。”
崔铮颔首道谢,疾步入了殿内。
金丝楠木所制的书案前,庆和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问道:“朕记得,崔大学士今日当是休沐才对,怎突然进宫了。”
崔铮直截了当道:“陛下,微臣是为了一个人,来向陛下求情。”
“哦。”庆和帝放下正批阅奏章的笔,抬首看来,“是什么人,能让我们崔大学士特特地地求到朕的面前。”
“是……是此刻正在懿安殿替太后娘娘诊治的女子,名为孟舒。”
“孟舒?”庆和帝皱了皱眉,“的确有个从宫外来的,替太后诊治的女子,但朕记得,皇后说,她叫什么宁姑娘……”
崔铮解释道:“回陛下,那姑娘不想让人知道她在外行医,故而一直遮掩面容,隐瞒身份,邱宁只是她的化名而已。”
庆和帝点点头,抬眸见他这位素来最为稳重的内阁大学士,竟也流露出惶惶不安的时候,一时也生出些许兴趣来,问道:“那姑娘,是崔大学士的何人,能让你这般担忧。”
“那姑娘是……”崔铮顿了一下,随即抬首,看向庆和帝道,“那姑娘是微臣的义女!”
“义女?”庆和帝愣了一瞬,“朕可不曾听说,崔大学士还收了义女。”
崔铮面不改色道:“陛下不知,孟舒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在替微臣以针法治疗头疾,颇有成效,微臣没有成婚,膝下也只一个养子,微臣见她对衡儿的祖母亦关怀备至,心下早就生了念头,想将她收为义女,只是还没来得及正式上契罢了。”
庆和帝哪里听不出崔铮是在刻意维护这个女子。
毕竟若那女子真成了他崔铮的义女,即便她施针后,无法使太后苏醒,甚至导致太后崩逝,碍着崔铮,他也很难给那女子降下极刑。
庆和帝蹙眉,正不知该如何处置此事时,却见得冯顺又犹犹豫豫地进来,禀道:“陛下,沈修撰求见。”
沈修撰?
这朝中那还能有哪个沈修撰。
“让他进来吧。”庆和帝道。
很快,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男子入内,恭敬地朝庆和帝行了一礼。
“沈修撰不是有伤在身吗。”
庆和帝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筹,前一阵正因这位沈修撰的遇刺,可是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可养好了,怎突然进宫来?”
沈筹犹疑地侧首看了一眼崔铮,虽不知晓这位崔阁老为何在此,但还是道:“微臣听闻百草堂的孟舒孟姑娘被人带进了宫,便来求见陛下,想问她究竟犯了何事。”
听他乍一提及孟舒,庆和帝眉头一皱,意味深长地看了崔铮一眼。
见这位崔大学士神色还算平静,看来是知晓这个叫孟舒的女子与沈筹之间的关联。
这女子倒是有趣,也非什么世家贵女,竟连着让他身边的一个股肱之臣,一个新科状元郎接连赶来替她求情。
庆和帝挑了挑眉,问道:“那孟舒,眼下正在懿安殿替太后娘娘诊治呢,不知这女子又是沈修撰的何人啊?”
沈筹满心只想着救出孟舒,并未注意到庆和帝话中的那个“又”字。
他垂首,一字一句道:“不瞒陛下,孟舒正是微臣未过门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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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崔铮:刚收了个女儿,突然天降一个毛脚女婿
沈筹:刚给媳妇过了明路,一座泰山他哐就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