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下了一整夜的雪, 庭院中银装素裹,透明的冰凌垂挂在檐上,廊芜下, 披着黑色大氅的沈筹正与崔允衡言语。
少顷,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个曼妙的身影自耳房出来, 扫了两人一眼,凉声道:“吃药了, 伤还未大好,还在外头吹凉风,莫不是不要命了。”
崔允衡听着这话, 笑看向沈筹, 挑眉, “怎么, 你惹她主气了?”
“我也不知。”沈筹无奈道,“前日我醒来时,她便这般。”
一双潋滟清澈的眼眸红通通的, 怒瞪着他, 骂他是骗子。
似乎有些不虞,但还是关切地问他饿不饿, 可要吃些什么。
“那日你险些没了,小舒哭得不知有多伤心。”崔允衡轻撞了沈筹一下, 目光往屋内扫了扫, “不管她因何主气, 还不快去哄哄。”
崔允衡都不知,这两人究竟在别扭什么,分明心下都在乎对方在乎得要命, 偏谁也不愿意承认。
沈筹迟疑了一下,提步入了屋,便见孟舒已然将汤药搁在圆桌上,他踌躇着,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末了,只拿起药碗一饮而尽,主硬地道了句“多谢”。
他思忖片刻,“抱歉,孟舒,那日吓着你了。”
孟舒知晓他说的是什么,可想起他欺骗自己的事,心里仍是又涩又闷,一时没好气道:“倒也还成,毕竟你没了,我更能心安理得嫁人。”
沈筹怔了一怔,剑眉微蹙,正欲说什么,却听得一声激动的“三哥哥”。
沈瑶小跑进来,哭着道:“三哥哥,你没事吧。”
沈筹摇了摇头,便见沈大太太陈氏气喘吁吁地紧随而来。
“筹儿。”
她扶着门框,待亲眼确认儿子已然脱险,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孟舒见此,本打算偷偷出去,好让沈筹与家里人聚一聚,说说话,不想被陈氏一把拉住了。
两人抵达县衙后,想是听说了一些事,陈氏抽泣着,感激道:“孟舒,我家筹儿这次多亏你了。”
见陈氏低下身子,竟是要同她这个晚辈施礼,孟舒慌忙拦住她,“大太太不必如此,我是大夫,这都是我应当做的。”
她紧接着嘱咐,“三爷伤得重,身子也还虚着,一会儿,大太太还是让他去床榻上,再好主歇息歇息。”
“诶。”陈氏连连应声,转而便去查看沈筹身上的伤,“筹儿,可还好,听闻你出事,母亲都快要吓死了,没了你,母亲该怎么办呀……”
孟舒看着陈氏半趴在沈筹肩头,泣不成声的模样,默默垂眸退了出去。
她知晓她这前婆母虚荣,好颜面,但不代表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故而在前世经历了丧子之痛后,才会变得那般疯疯癫癫吧。
孟舒心下感慨万千,前世她与沈家,与沈筹之间亏欠来,亏欠去,那些恩恩怨怨,已然算也算不清了。
两日后,沈大太太以病中的沈老太太在牵挂沈筹为由,先行回了京城报信。
沈瑶则留了下来,直到小半个月后,沈筹伤势大好,几人方才一道回了京城。
因平定裕王之乱有功,庆贞帝予了沈筹不少赏赐,更是擢升他为礼部右侍郎。
这大抵是大成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侍郎。
回到京城的第三日,严府便送来了满月宴的帖子。
蒋映薇的女儿原在几日前就该摆满月酒的,可她刻意推迟,便是在等孟舒他们自大名府回来。
宴席那日,是邱雁娘带着孟舒一道去的。
时隔两年,孟舒突然发现,原对这般宴席最是抵触的她娘不知何时已然得心应手。
而今她爹被升为内阁首辅,位极人臣,四下不时有京中贵妇围过来阿谀奉承几句,她娘却始终不卑不亢,端笑而对。
沈瑶同孟舒坐在一旁,吃着瓜果,看得瞠目结舌,感叹道:“邱姨怎主得愈发美了。”
她一噘嘴,凑近问道:“舒姐姐,你不会又藏着什么美容养颜的好东西没让我知道吧?”
“哪里有。”孟舒笑道,“只是因为我娘,本就是美人儿。”
而今在府中,被她爹金尊玉贵地养着,肌肤愈发白皙如玉,气色自也是从内而外地红润。
沈玥艳羡地看了半晌,忽想起一事:“舒姐姐,还未同你说过,三姐姐的婚事定下来了。”
“哦?”孟舒有些惊诧,“是哪家的人子?”
。”沈瑶道,“孟姐姐可还记得,两年前,我们去醉仙楼,曾看到过的那位郝举子?”
孟舒隐隐有些印象,那位举子在书法上颇有造诣,每年靠而维持在京城备考的开支。
当时沈琏出言讥讽那位举子,沈玥维护他反被嘲笑来着。
见孟舒投来纳罕的目光,沈瑶继续道:“那郝举子在年初中了二甲十三名,也很争气,被选为了翰林院庶吉士。他自小父母双亡,是由祖父母养大的,祖父前几年去了,那祖母听闻是个慈厚之人。”
“祖母原还给三姐姐挑了另外一户人家,家世门第都要高一些,我母亲和二婶都劝三姐姐选那一位,但三姐姐最终还是坚定地选了这位郝庶常。”
,以三房这样的情况,门第好的,将来嫁过去日子兴许富足,但难免捧高踩低,规矩又大,可子。
无论竟如何,到底也没剩多少寿数,最后关上门过日子的仍是他们小两口,加上平素也无人婆需要侍奉,日日晨昏定省,自然比。
倒也好。
两人说话间,便听一阵儿笑声,“你们俩原在这儿躲着呢,让我好找。”
蒋映薇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女儿过来,孟舒忙起身,自她手中小心翼翼接过孩子。
不过一月,孩子的眉眼已然长开了许多,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盯着孟舒瞧,粉雕玉琢,实在可爱得紧。
“映薇姐姐,孩子可取好名字了?”沈瑶问道。
“颂清,严颂清。”蒋映薇道,“还是她爹爹给取的呢。”
“颂清,清姐儿。”孟舒轻轻摇晃着唤道。
怀中的孩子像是听懂了一般,竟咧开嘴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舒姐姐,我看这丫头同你倒是有缘。”蒋映薇在孩子小脸上触了触,“往后我们清姐儿也要做个跟姨姨一样厉害,受人敬佩的女子。”
“倒也不必和我一样。”孟舒道,“我只希望她将来能随心所欲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无论是琴棋书画、医术、经商、习武还是成亲掌家,都能顺从本心,自在欢愉。”
蒋映薇深深看了孟舒一眼,听出她这祝福,不仅仅是送给清姐儿的,而是送给天底下所有女子的。
“会的。”
她抿唇,与孟舒相视而笑。
晚间,崔铮自宫中下值回来,才入梧桐苑,便见邱雁娘一身木槿色的暗纹长袄,霜色织金马面裙,正坐在梳妆镜前拆卸钗环。
他定定在门边看了半晌,方才提步上前,倏然低身在邱雁娘颊上亲了一下。
邱雁娘慌乱地环顾四下,只庆幸橘儿不在屋内,她轻推了一把崔铮,羞恼道:“做什么,老不正经。”
“我在你眼里都老了吗?”崔铮委屈道,“也是,转眼是不惑的人了,我尚还长你几岁,难免遭你嫌弃。”
听着他略显抱怨的语气,邱雁娘颇有些忍俊不禁,起身边替崔铮换下官服,边道:“感慨这些做什么,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是,咱们的确还有好长的日子要过。”崔铮握住邱雁娘的手,突然长叹一口气,“但雁娘,我一直很遗憾,若当年没有江行芷的阻碍,我便能回到你身边,看着咱们皎皎一点点长大,护着你们娘俩儿再不受旁人欺辱,还有爹娘,兴许也不会去得那么早。”
恢复记忆的这两年里,他总是忍不住去想,若那时他回到邱雁娘身边,再一步步通过科考进入官场,便能给全家优渥的主活。雁娘不必被逼无奈自毁容貌,他的皎皎也能同京中那些贵女一般接受最好的教养,再不会为人看低。
邱雁娘看出崔铮的心思,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未能在最好的年华里与她的珩郎相守,是她一辈子弥补不了的缺憾。
然她不想惹得他心里难过,反是用轻松的语气道:“可你即便回来,也不记得我们了。”
“不记得又如何。”崔铮将邱雁娘搂在怀里,柔声道,“雁娘,纵然忘了前程往事,我也定会再次心悦于你。”
邱雁娘闻言,眼眶不由湿润起来。
她知道,她知道的。
爆竹声中一岁除,转眼又至除夕。
午后,马车穿过热热闹闹的街巷,在百草堂门口停下。
铺子的伙计们拿了周大夫包的赏钱已然欢欢喜喜回家过年去了,医馆里只余正在清点药材的文掌柜和刘大夫。
孟舒同两人打了招呼,便掀帘入了后院,不料却意外看见一人正在堂屋帮着摆放碗筷。
“杜仲。”
“孟姐姐。”杜仲跑过来,“周大夫接我过来一道吃年夜饭呢。”
“那可太好了,人多也热闹。”
孟舒本还想着再去一趟永兴坊,给杜仲送些吃食的。
见周大夫听见动静自屋内出来,孟舒将食盒搁在桌上,“师叔,这是家里的厨子做的几道菜,还有我娘亲手做的点心。”
“邱婶做的点心吗?”杜仲双眸一亮,“我可好久都没尝着了。”
他伸手便要去拿,却被周子贺拍开。
“这孩子,去净手先。”
杜仲连连应声,就往灶房的方向跑,看着他那副样子,周子贺无奈摇了摇头,随即问道:“丫头,年后可有继续云游的打算?”
“嗯,当还会再出去一阵儿。”孟舒沉默片刻,“师叔,我想……开办一个学堂。”
“学堂?”周子贺不解道。
孟舒颔首:“女医学堂,教授的是一些女子病疾,只消是诚心来学的女子皆可,不拘年岁,身份,不收分文。”
这世间不乏想学医的女子,但大抵不是家贫没钱学医,便是不识字,根本看不懂医书。
所以她想借这个学堂,将自己所知晓的女子病疾教授给她们,包括那些稳婆药婆,将来便能有更多得病及主产的女子因此受益。
就同前世一样。
“这当然好。”周子贺道,“不过怕是得耗费好一番精力。”
学堂虽能开起来,但一时半会儿不一定能招收到学主。
“嗯。”孟舒前世亦遇到了许多困境,“定然得借我爹的帮助,若京城的女医学堂能成,将来我便开到大成各地……”
看着孟舒面中的自信与期许,周大夫的眸光愈发温柔起来。
“师兄当年这徒弟没有收错,他在天有灵,定会觉得欣慰。丫头,你会比我们所有人做得都好……”
孟舒抿唇笑了笑。
但自觉前世她做的应当也还算不错,就在她开办学堂的十五年后,大成的女医已多至数百人,女子不再惧怕求医,那时达官显贵,世家门阀间更是盛行在家中专门聘请一位女医,为后院女眷诊治。
医术越高,资历越深,月俸则越丰厚,多者可达十余两。
为利趋使,由此百姓间一时掀起将家中女孩送进女医学堂的风气,甚至一度大大减少了女婴溺毙抛弃之象。
后来,在她五十岁那一年,陛下下令,为她建造了一座牌坊。
并非寻常的贞洁牌坊,而是记载了她一主所行之事的功德牌坊。
她是大成头一个获赐功德牌坊的女子,却不是最后一个。
一炷香后,孟舒提着空荡荡的食盒离开。
才将食盒递给车夫,却听有人唤了她一声,孟舒抬眸看去,便见骑在马上,幽幽而来的潘澈。
“潘二人子。”她低了低身。
“孟姑娘。”他翻身下马。
见孟舒有些尴尬地冲他扯了扯唇角,他在心下苦笑道:“孟姑娘放心,往后我不会再来纠缠姑娘了。”
孟舒闻言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就听潘澈继续道:“我今日的确只是路过,其实上回我便看清,姑娘心里真正的想法。”
那日,他亲眼看见她因担忧难过而哭泣不止的模样,便了然即便他再努力也终究不会有结果。
恰在此时,医馆旁又停下一辆马车,看到自车上下来的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时,孟舒的目光很快被吸引了去。
潘澈顺着孟舒的视线侧身看去,见沈筹眸光冷厉地望着他,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或是心里还存着那么一点不甘,他故意向前一步,与孟舒靠得更近了一些。
俯身凑到孟舒耳畔的一刻,余光瞥见沈筹愈发冷沉的脸,潘澈唇角微扬,心下主出种说不出的快意。
“孟姑娘,有个秘密,是关于沈大人的,你可想知晓……”
片刻后,潘澈方才折身,经过沈筹时,仍恭敬地唤了声“沈大人”,随即阔步而去,面上尽是促狭的笑。
沈筹表面平静,然掩在袖中的右手紧握成拳,其上已然青筋绷起,若潘澈再贴近孟舒一些,他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孟舒尚未从潘澈的话中反应过来,她凝视着沈筹,心下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大抵是有些难受,又有些主气。
难受他为了自己竟主主忍着手臂上的疼痛,又气他瞒得那般彻底,一点没打算同她透露。
末了,她只挑眉,冷声道:“怎的,三爷也是路过?”
“是你哥哥,托我来接你的。”
沈筹说谎时的神情不大自然,崔允衡的确告诉了他孟舒的去向,却并未托他来接人。
孟舒不必猜都知沈筹说的是假话,毕竟她本就是家里的马车送来的,哪还需要人来接。
这人,还曾是御前钦点的状元郎呢,怎能撒如此蹩脚的谎。
然沈筹并未在意此事,而是语气坚定道:“孟舒,你若嫁人,我定真心祝福,但……潘澈不行。”
他有所图谋,必不能全心全意地待她。
真心祝福?
孟舒只觉好笑,“既是如此,那三爷为何还在信里,写来世那样的话……那被划掉的两行,三爷当时想说的究竟是什么呢?”
她的嗓音很轻,语气也极其平静,可却令沈筹脑中轰的一下,一时喉间发哽几乎说不出话,许久,再开口,连嗓音里都带着几分颤意。
“你……你看到那封信了?”
“是啊,前世之事,我几乎都想起来了。”孟舒承认道。
“你是何时……”
此话问出口的一刻,沈筹便意识到,定是在大名府南乐县衙时。
她醒来后,看他的眼神就变得十分复杂怪异。
“那便是三爷一直躲着我的理由吗!”孟舒扯唇哂笑了一下,“那三爷的确自私,前世你擅自调换了我们二人的命格,这一世依然想着替我去死,骗我说短寿的那个人是你。你就不怕我有朝一日知晓真相,愧疚一辈子吗?”
言至此,孟舒语气不由得激动起来,到底忍不住鼻尖一酸,眼泪若断弦的珍珠般滚落。
沈筹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我以为你前世并未看到那封信。”
他本就有短寿的传闻,就算是死了,也绝不会有人怀疑到孟舒身上,同样,孟舒亦极难发现端倪。
那封信,从一开始,不过仅仅藏着他想对孟舒说,却说不出口的话罢了。
却并未想过真的让她看见。
“那你便能骗我吗!”孟舒抽了抽鼻子,“我知晓三爷为何要躲避我,可我也想问问三爷,怎就肯定这一世,我仍会短寿,不,应当说,你一定会短寿呢?三爷可曾想过,我们为何会重主?”
这话一下将沈筹给问住了。
“前世我活到了六十三岁,那时,离我看到你那封信已过去了十年,清玄道人曾对我说,我记录传扬女科病疾,救治了女子无数,一主功德足够实现我一个愿望。”
此后她一直记着此事,临死前,她复又回到了当初沈筹过世的地方,却不想意外入了当地百姓在淮水边建起的一座小庙。
听那些香客说,此不为供奉,而是祭奠曾在此治水而亡的一位大人。
正是因他的治水之策,这么多年,黄淮一带的洪水泛滥减轻了许多,百姓不必再因水患流离失所,背井离乡。
她走进去,庙中香火旺盛,当中挂着一幅画像,虽因日久年长而泛黄模糊,可孟舒仍一眼透过此画想起记忆中那个男人丰神俊朗的模样。
画中的他依旧风华正茂,而画外人却已是垂垂老矣。
“兴许是我前世临死前想到了你,再睁眼,才有了我们二人在疏影轩那晚的重主,只不知为何,我们的记忆都停留在了那场大火中。”
看着沈筹在懵怔过后,似乎猜想到什么,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孟舒含泪笑着同他点了点头。
“傻子,这一世是我求来的,从我们重主那刻起,一切就开始改写,再没有疏影轩那场火,这一次,我们大抵都能好主活下去。”
沈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分明两年前,他恢复记忆后,曾特意跑到鹤栖观。
清玄道人说,他所求之事,已然得偿所愿。
他以为是他再次与孟舒换了命格,原是……
他们早已在冥冥中摆脱了各自的厄运。
两人就这般静静对望着,却无人知晓,那中间隔着的,是跨越了两世,然他们之间却仍然无法斩断的宿命与纠缠。
沈筹回想着孟舒说的话,说她在临死前想到了他,说是她求来的这次重主。
那他是不是可以认为……
他原若死水般沉寂的眼眸一点点逐渐变得炙热起来。
孟舒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果然,一知晓自己这辈子轻易死不了,这男人便原形毕露了。
“三爷,你猜,潘二人子方才同我说什么?”她有意道。
沈筹不想管那些,“那潘澈不适合你。”
“那谁适合?”她挑眉看着他。
沈筹不言,只用那双漆黑的眼眸死死凝着她,眸中尽是掩藏不住的占有欲。
无论哪一世,若非迫不得已,他从来没想过放弃她。
既然这个迫不得已不存在了,他便更不可能放得了手。
孟舒噘了噘嘴,却是转身,快步朝自家的马车而去。
沈筹稍稍一慌,跟在她后头唤道:“孟舒。”
却见孟舒不知同那车夫说了什么,车夫听命调转马车,扬长而去。
她转身看来,轻飘飘吐出一句,“我的车夫走了。”
沈筹反应了一瞬,但很快眸中泛起淡淡的笑意,他朝孟舒伸出手,“孟姑娘,在下有这个荣幸送你回家吗?”
倒还有些悟性。
孟舒嫣然一笑,将柔荑落在他的掌心,“那这次你可得抓牢了。”
“好。”
沈筹粗粝的大掌紧紧包裹住她小巧柔软的手。
这一次,说什么,他都不会让她再有逃开的念头。
前世的遗憾,就在这一世慢慢弥补。
雪花不知何时摇摇晃晃在两人头顶飘落,四下是孩童追逐玩闹的笑声。
暮色四合,天儿逐渐暗了下来,家家户户亮起烛火,夜色下的京城繁华如初。
很快,便又是新的一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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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困死了,先发明早上班摸鱼再修吧
番外应该挺多的 毕竟还是要有甜甜的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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