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邑京的冬天来的很早, 才刚十一月便温度骤降,天色也终日里阴沉沉的,偶尔露出的半缕阳光也很快被厚厚的云层掩住。
乾坤殿内的气氛却比天色更低沉。
一众大臣缄默着面面相觑, 安静的落针可闻。
“一个个的都哑巴了?”启元帝敲了敲桌面, “平日里不是挺能说的吗?”
兵部尚书李正谊踌躇了片刻, 往前迈了一步,拱手作揖:“陛下, 邕州急报金齿国突然来犯,定是有备而来,邕州驻军人数尚只有八千, 目前确可暂时抵抗, 但长久之计,邕州驻军定难以支撑,依臣之见, 当务之急是选择良将领兵即刻前往邕州支援才是!”
“依爱卿之见,谁可领兵?”
李正谊踌躇了一瞬, 武官队列里走出一名年逾五十的老将赵恒:“陛下,老臣可领兵前往邕州。”
吏部尚书刘修元上前一步,目光中带着不赞同:“陛下,赵老将军年岁已高,且已多年不曾领兵, 金齿国人多狡诈, 且诡谲手段颇多, 臣以为不妥。”
李正谊道:“那刘阁老认为谁人可领兵?”
刘修元顿了顿:“若小沈将军在京…倒是可以领兵。”
“北方战事吃紧,小沈将军与定北王驻守北方,此刻必不宜贸然妄动。”李正谊摇头,不赞同道。
启元帝听了半晌, 听不出结论,眉宇间染上不耐,面色不辨喜怒:“朕之大昭,如今竟找不出一个可领兵的臣子?”
“陛下息怒!”众臣齐齐高呼。
站在右侧方刚被解了禁足的大皇子萧晏景眸光微动,看了眼站在他前方的萧晏珩,自从上次一事后,虽被父皇解了禁足,但在朝堂之上他处处掣肘,无论大小政务父皇皆不再交由他处理,连三弟都捞了个兵部的实职,他却无半点实权……
萧晏景心下微动,脚下动作犹豫着。
“父皇,儿臣愿意领兵。”
萧晏景一惊,竟见萧晏珩上前一步,打破了满殿静默。
启元帝看到萧晏珩站出来,眉心一点点蹙起:“珩儿此言当真?”
萧晏珩躬身行礼,语气透着桀骜的笃定:“回父皇,儿臣愿领兵亲往邕州,将那金齿国打回他们该呆的地方。”
启元帝闻言哈哈一笑,眉目舒展:“不愧是我儿,此言颇有朕当年之风。”
不待其余人再说,启元帝拍板:“就由太子领兵,速速前往邕州。”
“太子,你心中如何成算?”
“金齿此一役,打的是措手不及,也有试探之意,幸得邕州守军机警,及时防备,才未被他们得手,而看战报所言,金齿军见邕州紧闭城门防守后,也没有再次进攻,儿臣认为,他们像是先试探邕州的守军实力,等后方的大军前来,再欲奋力一击。”
“当务之急,儿臣则要和金齿打一个时间差,定要比那金齿的后方军队先一步到达邕州,基于此,儿臣请命,先带太子府一队亲卫先行赶往邕州,另,渝州军是距离邕州最近也最适合调动的军队,请父皇下令先调一队渝州军赶往邕州,儿臣会快马加鞭先抵,后方大军则带着粮草军备后行。”
启元帝沉思片刻,颔首应允:“朕允了,边关战事首要,事急从权,诸部需优先配合太子!”
*
“阿姐!阿姐!”谢徽之人还没到揽月阁,便大呼小叫的喊开了。
好容易出了些太阳,谢徽宁正坐在院子里与自己对弈,被谢徽之的嗓门吓了一惊,手上的棋子落错了位置,白子满盘皆输。
她放下棋子,叹了口气,无奈的道:“你再这样大呼小叫,父亲又要罚你了。”
谢徽之一路冲过来,站定在谢徽宁面前,还喘着气,顾不上她说什么,气喘吁吁的道:“阿姐!太子殿下要领兵出征了!”
“什么?”谢徽宁猛的站起,死死盯着谢徽之,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谁要出征?去哪里出征?”
谢徽之抓起谢徽宁桌上的茶盏,猛喝了口凉透的茶水:“刚刚散了朝消息就传开了,太子殿下要领兵出征金齿国!”
谢徽宁浑身骤然脱力,目露茫然无措,还有震惊不解,她抓着桌子边缘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她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现在?不,这不对……”
“阿姐,你说什么?”谢徽之听不清,又问了一遍,“这次战事来的突然,太子殿下明日就要离京了!”
“明日就离京?”谢徽宁猛的转过头看向谢徽之,随后提起裙摆便往外奔。
“阿姐!阿姐!你去哪儿啊!”谢徽之在后面大声喊。
谢徽宁听不到谢徽之喊她的声音,只觉耳侧鼓噪,心脏开始狂跳,她只剩下一个念头,为什么金齿国来犯的战事会提前了半年,是因为她重活了一世带来的改变,还是另有变故?
太子府的门房乍然看到谢徽宁,惊讶的连忙拜见过,就要领着她进去。
谢徽宁心下莫名焦灼,顾不上其他,她一路直奔太子府的书房而去。
门外守着的是一名有些眼生的侍卫,看到谢徽宁有些惊讶:“参见太子妃,殿下在里面……”
谢徽宁一把推开门,正站在书架前背对着门口的男人听到动静皱眉回头,看到是她顿时眼睛微亮,他放下手里的书上前几步:“阿稚?你怎么突然来了?”
谢徽宁微微抬头紧紧盯着他:“你要出征了么?”
萧晏珩微愣,随即无奈的勾唇:“阿稚消息这么快?事出突然,明日便要离京,我本想交代完府里的事再去寻你的。”
“为何这么突然……”谢徽宁语气艰涩的道,神色复杂。
萧晏珩以为她问的是战事,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侧脸,目光落在她的瞳孔里,声音放低,带着安抚的温柔:“金齿突然起事,没有合适的人可以领兵…阿稚安心,金齿国不足为惧,我定会很快战胜归来的。”
说着他语气带了些开玩笑的意味,故意放松了语气:“阿稚说好了来年冬日与我成亲的,可不许食言,要等我回来。”
谢徽宁怔怔的看着他,耳侧的话语突兀的与前世重叠。
……
“阿稚,安心在府里等我,金齿区区小国,不必忧心,此战必定很快结束,只是刚刚成亲便留你一人在府,是我的错,待我回来一定补偿你,你说什么都好,莫在哭了,好不好?”
……
“阿稚,怎么了?莫哭,是我不好,留你在邑京为我担惊受怕……”萧晏珩将她揽进怀里,心疼的抹去谢徽宁脸上的泪,谢徽宁才恍然惊觉自己竟不知不觉的落下泪来。
谢徽宁摇摇头,胡乱抹了抹面上的泪痕,她盯着萧晏珩,目光中透着复杂的执着:“…你答应我,你要回来。”
萧晏珩凤眸微露茫然,总觉得她的语意有些不明,但还是笃定的点头应下:“我保证,我一定好好的回来。”
翌日
一身银盔的萧晏珩牵着马,只领着一百亲卫站在城门口,启元帝领着一众大臣亲自相送,看着身姿笔挺的萧晏珩,启元帝目光感慨欣慰,他拍了拍萧晏珩的肩膀:“去吧。”
萧晏珩抱着头盔,朝启元帝行了个礼,飞身上马,其余亲卫紧随其后,萧晏珩拉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后方,谢徽宁目光紧紧的看着他,萧晏珩微微勾唇,无声开口:等我。
“驾!”
马蹄声震天,卷起一片尘土,淹没了他的背影,谢徽宁用力攥紧手里的帕子,不自觉的咬紧唇瓣,心中默念,阿瑾,愿你归来亦如初。
*
边关战事吃紧,萧晏珩带着亲卫,一路上没有时间歇息,马不停蹄的赶往邕州,第五日傍晚,终于看到了邕州西城门。
邕州西城门反常的紧闭,城楼上驻军来回巡逻,竟有些不同寻常的气氛紧绷,萧晏珩一队人刚刚接近城门下,就被上面的人发现了,大声喝道:“来者何人!”
扶风驾着马往前一步,举起太子府的令牌,沉声道:“太子亲临,速开城门!”
城楼上一阵骚动,随即是兵士惊喜的欢呼声:“是太子殿下!太子带着亲卫来了!快开城门!”
萧晏珩一行人很快便进了城,邕州守军将领林参将得到消息,急匆匆的赶来,看到萧晏珩,他面色激动,急忙行礼:“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萧晏珩示意他起身,眉心微微蹙起,“为何连西城门也紧闭了?”
林参将闻言,激动的神情敛去了些许,叹了口气:“殿下且随我来。”
萧晏珩很快跟着林参将到了驻扎的军营处,掀开营帐,林参将走到舆图前:“殿下请看,邕州地处西南,依山而建,本是易守难攻的地形,十年前金齿国败了战役将邕州划给我朝后,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和金齿国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可十日前,金齿突然来犯,我们在猝不及防的迎战下,勉强挡住了对方的进攻。”
“本以为对方会趁胜追击,我便向邑京求援,陛下下令离我们最近的渝州军先来驰援。”林参将顿了顿,“这几日,对方不知出于什么想法,时而发起攻击,在我们有所反击时又马上退回原处,像在等什么一样。”
“我与渝州马参将商讨过,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了一城百姓着想,暂且先将包括内西城门的各城门都紧闭,等朝廷来人再议。”
说着,营帐被掀起,另外一道粗犷的声音随之而来:“老林!太子殿下来了?殿下在哪呢?”
萧晏珩回过头看过去,营帐门口来了好几个将领打扮的人。
作者有话说:
战争都是胡诌的勿考究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