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马参将人未到声先至, 大嗓门随着营帐被掀开的动作进了来,一进门就看到林参将瞪他的眼神,随即就看到站在林参将身边的男人, 一身风尘仆仆却掩不住周身的凛冽气势, 听到声音凤眸轻扫过来, 马参将一个激灵,连忙上前:“臣眼拙, 没看到殿下在这,殿下勿怪。”
萧晏珩唇角轻勾,点了点头:“无事, 马参将不必多礼, 后面这几位是……”
跟着马参将一并进来的也是几名将领模样打扮的人,林参将连忙介绍着:“这是李参将王参将,还有这位, 是肖严肖都司。”
萧晏珩目光落在站在最后的男人身上,那人倒不是将领打扮, 一身白衣,长相斯文,不像个武将,看起来倒像个文臣。
“肖都司?”萧晏珩重复了一句,挑了挑眉。
林参将连忙解释道:“前几日也是肖都司率先发现了金齿国的异动, 才让我们能在对方突然的偷袭下及时防备, 所以我也便将他叫来了。”
萧晏珩点了点头, 没有再多问,重新将目光放在面前的舆图上:“既然都来了,便一并商讨后面如何应对。”
……
再出营帐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萧晏珩面上有些难掩的疲色,林参将忙道:“臣已经命人给殿下备好了休息的营帐,这就叫人领着您过去。”
萧晏珩点了点头,连日里的奔波饶是他也有些疲累:“今日先如此定,朝廷的大军和粮草也在后方的路上,这几日暂且就辛苦邕州军渝州军的兄弟们了。”
林参将受宠若惊的连连摆手:“殿下言重了,这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萧晏珩没再多说,林参将站在原地,目送着他往营帐的方向走,转过身正想回去,却被不知何时站在后面的人吓了一跳:“嚯!肖严,你什么时候站在这的?”
肖严收回看着萧晏珩背影的目光,看向林参将,露出个笑:“我也是刚刚才出来。”
林参将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议完事了,早些回去歇息,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肖严点了点,跟着林参将往回走,似乎是不经意间开口:“我瞧着咱们这位太子殿下看着冷,但却没什么架子呢。”
林参将赞同的点头:“是,殿下文韬武略皆通,有殿下在,这场仗定能狠狠将那南蛮子打回去,有这样的太子殿下,是我们大昭的福气啊。”
说着走到了林参将的营帐,肖严目送他进去,低笑一声:“是啊,真是我们大昭的福气呢。”
*
许是连日奔波太过劳累,回到营帐简单洗漱完,萧晏珩便感觉困意突如其来,不多时便坠入了沉沉的梦境里。
“小子,把这捆柴背回去。”耳边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起,萧晏珩愣愣的睁开眼。
“发什么呆!”来人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听不见老夫的话啊?又发呆,再不把柴背回去,我们两个晚上就没得柴火做饭了!”
说话的人从他身边绕过去,又回过头喊了他一声,示意他快跟上。
萧晏珩脑子有点糊涂,脚下却下意识的跟了上去。
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一边走一边语带笑意的道:“你这小子,大半年了也没说过几句话,老夫差点都以为救了个哑巴回来。”
萧晏珩张了张口,发现嗓子干涩,他又闭上了嘴,前面那个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也不管他有没有回复,自顾自的念叨着:“好了,放下柴火,去给我生柴。”
萧晏珩默默在灶台前坐下,老者手上动作飞快,一边说着话一边处理完一只野鸡:“今天给我们爷俩加个餐。”
“我看你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莫不是哪家大家公子啊?”
萧晏珩张张口,声音有些哑:“…我不记得了。”
老者也毫不意外,手上动作不停,点点头:“害,我也是白问,你从那上面掉下来,要不是撞见老夫,早就死了,哪还能记得住自己是谁。”
萧晏珩默默的烧着柴,老者还在念叨:“在老夫这呆了大半年了,我看你这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还有最后十次针灸,能不能想的起来你的记忆,老夫是尽了力了。”
“多谢。”他听见自己声音沙哑,低声道谢,“谢谢您救了我的命,我…我不记得自己是谁,您的恩情,我无以为报。”
老者哼了声:“别跟老夫说这没用的,你以为老夫救你是为了钱财报酬吗?老夫是纯看心情,你也就是赶上了,行了,好好烧柴!吃了饭去喝药。”
……
萧晏珩猛的惊醒,急促的喘息着:“扶风!”
扶风听见萧晏珩的声音有些不同寻常的急切,连忙从营帐外进来:“殿下?”
“取纸笔来,快。”萧晏珩说话间,已经下了榻,随便披上一件外衣,“快!”
扶风不敢多问,连忙去准备,不多时,萧晏珩坐到桌上,他仔细的回忆着方才梦里的场景,那片林子深处一间独立的小屋,那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的模样,很快跃然纸上。
扶风不敢出声打扰,直到萧晏珩停下笔,向他看过来:“上次去查的这个地方还是毫无头绪吗?”
扶风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暂时还查不到。”
萧晏珩点了点画像上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沉思着道:“拿上这幅画,再去找。”
扶风应是下去,萧晏珩却已了无睡意,他站起身,目光沉沉的落在外面漆黑的夜空里,是第二次梦到这个场景了,到底是梦,还是他遗忘的曾经?
子不语怪力弄神,此时他却有些犹豫了。
*
天色微亮,主帐中几位将领便已到了营帐中。
萧晏珩手指点在舆图上蜿蜒的山脉之间:“昨夜骁骑营派出去探查的一队先锋如何回报的?”
“回殿下。”骁骑营营长踏出一步,“今晨已得到消息,金齿军后方部队还有约两日的脚程就能抵达栖山山脚下。”
“这里。”萧晏珩点了点山脉上的一处,“有一处瘴气沼泽,邕州素有易守难攻之名,但我们若想从这里绕到他们的后方,趁机先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诸位如何看,是否可行?”
林参将蹙眉:“这处瘴气沼泽范围颇广,瘴气蔓延数十里,连邕州打猎二十年的老猎户都不敢轻易靠近那处,我们想要从那条路奇袭,实在是不太容易。”
“太子殿下,林参将。”久未开口的肖严突然道,“臣有一计,只是有些冒险。”
萧晏珩看向他,颔首道:“你说说看。”
肖严上前一步,手指绕过萧晏珩方才指着的位置,停在右侧方一条几乎看不清的细线:“末将多年前曾追着一队山匪走过这条路,这条路靠近崖边,路窄且险,倒是没什么人知道。”
他看向萧晏珩:“这条路虽险,但是只需要半日边可到金齿军的后方,绕过去便是现在驻扎在城外的金齿军的北粮仓,属下若是成功绕了过去,一把火烧了那粮仓,想来定是大大的挫挫他们的锐气。
萧晏珩盯着他,凤眸带着沉思,半晌道:“走那条路,你有几成把握?”
肖严扬起一抹笑:“八成。”
营帐里安静了片刻,萧晏珩目光紧紧的落在他身上:“好,孤允了,肖都司即刻便带着五百精兵出发吧。”
寅时初。
主帐中,萧晏珩和几位参将都在等着消息,萧晏珩微微闭目,指尖轻敲扶手,帐中一片静默无声。
马参将最先忍不住:“……这,还没有消息,难不成……”
林参将瞪他一眼:“才刚刚寅时初,胡说什么呢?”
主帐的帐突然被掀起,扶风站在门口,目光晶亮:“殿下!成功了!”
帐中几人齐齐起身,萧晏珩露出了这几日来第一个笑容:“好!立刻开城门,我们便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其余几人纷纷精神一振。
“是!”
寅时初的天色还是黑透的,整个金齿军的营地中,除了零星巡逻的士兵外,皆是一片寂静,正是睡得最熟的时候,一片火星悄无声息的亮起,随即很快便是火光冲天而起。
“不好了!着火了!”
“粮仓着火了!”
“快!快救火!”
“不好了!南昭军打过来了!”
“有人偷袭!快去叫将军!”
军营中一片混乱的吵嚷声,伴随着冲天而起的火光,南昭军的叫喊声和震天的马蹄声,一并混杂在一起。
天色微微亮起时,这场突如其来的偷袭以金齿的败退十里告终。
“肖都司!”肖严被一众士兵抛起又落下,一片欢呼声中,林参将轻咳一声,一群人连忙停止了闹腾,林参将挥挥手让他们下去,肖严整了整有些乱的衣裳,走到林参将和萧晏珩面前。
“殿下,林参将。”肖严拱手作揖。
“干得好啊!”林参将笑眯眯的拍拍他的肩膀,“这次多亏了你,我们才能这么顺利,看着那帮南蛮子败退,我别提有多痛快了。”
肖严笑着道:“参将过奖了,我不过是碰巧知道那条小路,又胆子大些。”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萧晏珩看了他半晌,突然冷不丁开口,凤眸紧锁在他面上:“肖都司是邕州人吗,可曾到过邑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