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谢徽宁看着那枚沉甸甸的玄铁, 目光有些怔忪。
在来到林水镇之前,她曾做好了心理准备,或许在这里又会见到上辈子那样的场景, 她执意要来林水镇, 也想给自己个答案。
但没有。
她没有看到邬颜,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表明这个人曾出现过,就好像前世真的只是她的一场梦而已。
谢徽宁看向萧晏珩, 男人目光灼热且恳切,凤眸里印着的满满都是自己,容不下其他人。
她睫毛颤了颤, 避开了他滚烫的目光, 顿了顿,又重新看向他的眼底,轻声道:“好。”
一声落下, 萧晏珩凤眸睁大,后知后觉的溢满欣喜:“你应下了?”
“真的应下了吗?”他急切的握住谢徽宁的手, 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和激动的欢喜。
谢徽宁忙按住他:“小心,等会又要重新包扎了。”随即抿了抿唇,点了点头,和他对视,“是真的。”
萧晏珩手上用力, 将她拉进怀抱, 扣住她的腰, 贪恋的呼吸着她身上柔软又馨香的气息,没让她看到自己微红的眼眶,嗓音低哑:“阿稚,我好开心。”
谢徽宁猛的被他扣在怀里, 愣住一瞬,又很快放松下来,垂眸轻轻回抱他。
“阿瑾,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吗?”
谢徽宁微微退出他的怀抱些许,乌黑的瞳孔清凌凌的看着他:“若你给我的爱掺了杂质,我便不要了。”
萧晏珩探过身,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重新搂紧她,贴在她的颈侧喟叹:“阿稚,我爱你甚过自己。”
谢徽宁阖上眼,放任自己靠在他的怀里。
阿瑾,别辜负我。
*
密林深宅,一阵嘈杂的碎裂声惊起一片飞鸟。
半躺在床上的男人面色阴鸷,捂着胸口掀翻了身侧婢女端上来的汤药,滚烫的汤药尽数撒在那婢女身上,她面色煞白,扑通一下跪下,忍着被烫伤的疼痛疯狂磕头求饶:“奴婢没端稳,大人恕罪!”
男人面色难看,胸口起伏不定:“废物!滚下去!”
后面两个奴才将那还在磕头求饶的婢女拉了下去,堵住了嘴,哭喊声顿时消弭,屋内几人皆噤若寒蝉,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整整五百人,都没能杀了他,还都折在区区一百人手里。”男人冷笑,抬手将手边的杯盏狠狠砸在为首站着的一名壮汉头上,“平日里不是同我吹嘘你带的人多厉害吗?现在呢!”
那汉子被砸的头破血流,不敢吱声,扑通跪下,嗫嚅着:“属下……属下……”
“当初你设计青裳被他的人抓到,我已睁只眼闭只眼。”男人怒声,面色难看,“若你真能有所建树,也不是不可以接替她的位置,可如今,连续两次计划失败,如今御林军已到,你倒是说说,接下来怎么做!”
跪在地上的汉子唯唯诺诺的垂着头,不敢开口,屋内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右侧首位的女子动了动,行动间脚踝上缠挂着的铃铛响起清脆的声音,女子往男人的方向走近一步,柔声开口:“首领,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我有一计。”
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沉声道:“都滚下去。”
其余几人如蒙大赦,转瞬间便退的一干二净。
屋里只剩下二人,男人抱着手斜靠在床边,睨了她一眼:“说。”
那女子伸手,手腕上一条碧色的小蛇懒懒的缠绕游走,她摊开掌心,一方通体漆黑的小盒子赫然躺在她手心,她打开那盒子,里面是两只颜色鲜艳的虫子,带着不知名的触角左右摇晃,在盒子里纠缠蠕动。
男人眉心微蹙,眼中一闪而过嫌恶,往后靠了靠,沉声问:“怎么,有进展了?”
女子倒没注意到他的神色,面色极其爱怜的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那两只小虫的触角:“连心蛊虽还是只能控制与母蛊有最亲近血脉相连之人,但必要时刻,子蛊可有一次完全控制中蛊之人心神的机会。”
“只是用完以后,子蛊就失效了。”女子摸了摸那只稍小的小虫,面带惋惜。
男人眯起眼,唇边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既如此,你便不必在此久留了。”
“我会安排你进宫。”
女子依言退下,靠坐在床上的男人缓缓站起身,屋内光线昏暗,他捂着还有些抽痛的胸口处,暗骂一声,该死的太子府亲卫,他迟早要弄死那几个衷心那人的狗东西。
男人坐到屋内一面有些模糊的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个阴渗的笑,模糊的铜镜里,映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邕州军的肖严。
肖严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看了好半晌,伸出手,摸到自己的下巴处,片刻后,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被揭了下来,扔在一旁。
他重新抬眼看向镜子里,抬手摸上侧脸,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唇角反复勾起一抹弧度又放下,直到练出他觉得满意的弧度定格,他又看了片刻,突然伸手将桌面上的铜镜挥落在地,破碎的镜片里隐隐约约的倒映出了一张和萧晏珩一模一样的脸,神情却是带着疯狂的阴鸷和狰狞。
“凭什么,我只能做个阴沟里的老鼠,你就是那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
谢徽宁站在桌前,笔下正要勾勒出桃花的最后一笔,身后一道雪松气息靠近,男人伸手勾住她的腰,将她拥在怀里,亲昵的在她脸侧蹭了蹭:“在画什么?”
谢徽宁被他的动作惊扰,手上落笔一抖,本快画好的桃花瓣上滴落一点墨点,她懊恼的推了推身后的男人:“都怪你,本就剩最后一笔了。”
萧晏珩侧了侧头,轻咳一声,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松开握着她腰的手,接过她手上的笔:“阿稚莫恼,我有法子。”
谢徽宁轻哼一声,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你今日若画不出,我就罚你将我这幅画临摹十张。”
“是是是,我的太子妃殿下。”萧晏珩笑着哄她,“多谢娘娘大恩,给小的机会补救。”
谢徽宁睨他一眼,嘟囔道:“不知羞。”
不多时,萧晏珩将那滴意外落下的墨点勾勒出两个赏桃花的小人儿模样,停下笔看向谢徽宁,挑眉轻笑:“还请太子妃殿下赏阅。”
谢徽宁勾唇,语气状似勉强:“行,那就免了你的罪责。”
萧晏珩也不戳破她,将她揽进怀里抱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整日闷在这府里,都要闷坏了,不如我们出去逛逛吧,这林水镇虽不大,倒也还没看过呢。”
谢徽宁有些意动,又有些犹豫的偏头看她:“你的伤……”
萧晏珩见她一双乌黑的瞳孔里满是对自己的担忧,心下升起满足,他迅速上前在谢徽宁侧脸上啾了一口,而后又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软下声音撒娇般道:“李院正都说我需要活动活动,阿稚,陪我出去逛逛……”
谢徽宁被他缠的没法,只觉这人受伤以来就越发像个小孩了,无奈点头应下。
一辆低调简朴的马车从府邸驶出,萧晏珩重伤初愈,刺客又不曾查清抓获,虽面上看起来只有一名车夫兼侍卫,实则暗里跟上了数名隐藏的暗卫。
谢徽宁掀开车帘一角看向外面的街景,身后的萧晏珩格外黏人的贴着她,手搂着她的腰不肯松手。
“那儿有一家书铺。”谢徽宁眼睛一亮,回过头看萧晏珩,“我想去瞧瞧。”
马车停下,两人虽一身普通商人打扮,却掩不住通身的贵气,书铺人不多,谢徽宁找了个角落处,想翻翻有没有自己想要的书。
两人呆了会,对门的铺子处飘来一缕甜香,谢徽宁不由得看过去,好似是卖吃食的老板刚刚出锅了一份栗子糕,萧晏珩见身侧的人目光停留了一会,不由得失笑,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倒是鼻子尖,我去买一份来,在这等我。”
随即又看向跟着的侍卫:“照顾好夫人。”
谢徽宁看他大步往外去,唇角微勾,低下头又翻起手中那册书,没一会却听到身侧响起一道声音:“这本游记,我曾翻读过,这上面记载的地点我也去过十之八九,姑娘若感兴趣,我可同你畅谈一二。”
谢徽宁顿了顿,偏过头,看向离自己一步之遥,想靠近却被侍卫挡住的一名书生模样的男人,蹙眉疑惑:“你是在……和我说话?”
书生模样的男人被挡住去路,有些恼怒的瞪了眼侍卫,他方才一进书铺便看到了这位姑娘,顿时惊为天人,忍不住上前,却被这不识趣的家丁挡住,心生恼意,还想再说什么,就被另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你想和我夫人畅谈什么?”
书生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到一名身着墨蓝色锦袍的男人面色冷冽,气场骇人,想到他方才的称呼,书生连忙一迭声否认,慌不择路的夺门而出。
谢徽宁没忍住,轻笑出声,看着男人黑着一张脸走到她身边,听到她笑,又气哼哼的睨她一眼,手上微微用力报复性的捏了捏她的侧脸软肉,微有些气恼:“我不过是去隔壁多买了份糖水耽误了些时候,竟就冒出来一个想勾搭你的狐狸精!”
“真想将你藏在锦囊里,随身带着,一刻也不许与我分开。”离开书铺,萧晏珩嘟嘟囔囔的,将她的十指扣在掌心,趁四下无人,在她脸上偷亲一口,霸道的开口,“不许看其他人,只准看我。”
谢徽宁瞪他一眼,低声嗔他:“还在外面!”
两人亲昵的勾着手往不远处的酒楼去,身后不远处的人群里,一双怨毒的眼神却始终注视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