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萧晏珩以养伤的名义在林水镇停留了许久, 每日里除了按李院正的吩咐好好养伤,便只缠着谢徽宁,朝堂诸事不理, 颇有些乐不思蜀。
上元节已过, 启元帝隔几日就来一道折子, 关怀他身体恢复的如何并隐约催他尽快回京。
上书房里,谢徽宁被他闹得烦了, 推开他要去房中歇晌,且不许他跟着,萧晏珩无奈, 捏着她的手, 颇有些念念不舍的放她回房。
房门无情的在他面前拍上,萧晏珩摸摸鼻子,挑眉笑了下, 回过头看着院门处的扶风似乎有话要说,他压了压剑眉, 轻扬下巴,低声道:“出去说。”
扶风会意,跟着他走出院外,萧晏珩停住脚步,看着他:“说吧, 怎么了?”
扶风应了声:“御林军胡统领奉陛下的圣旨调查此次刺杀, 属下听您的, 本没有同他一道调查此事,只私下打探肖严的踪迹,可却没什么线索,本以为此事没什么头绪, 但昨日。”
扶风顿了顿:“昨日谢小公子来寻我,说是遇见了一个行迹有些可疑之人,似乎想同他套近乎,幸得谢小公子机警,不曾多言,听描述,那人的相貌虽与肖严大相径庭,但身形谈吐却极其相似。”
“谢徽之?”萧晏珩蹙眉道,“如何会与他扯上关系……”他沉思片刻,“扶风,在回京之前,派几个人保护好谢徽之的安全。”
扶风领命退下,萧晏珩眸色渐深,有这么一个人隐在暗处,总归是个祸患,偏偏那人滑不溜丢,总能逃脱。
萧晏珩凤眸中透着思索和不解,不知为何,他在邕州见到肖严的第一面时,他就有一些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那层人皮下隐藏的……到底是谁。
*
正月底,滞留在林水镇的萧晏珩终于预备着启程回京,他不欲太过高调,扰了小镇居民的平静生活,便将队伍拆成了几支寻常商队的模样。
林水镇离邑京不远,重新再看到邑京城门时,谢徽宁莫名有些恍然。
一旁的萧晏珩看到她有些恍惚的眼神,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与她十指相扣,轻轻环住她的腰,语调低沉温柔:“待我回京处理了此间事宜,我便向父皇求旨,请钦天监择吉日,定下婚期,好不好?”
萧晏珩低头埋在她颈侧,声音嗡嗡的,有些模糊:“阿稚,我等了很久了。”
谢徽宁被他蹭的有些痒,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又被他掐住腰侧躲闪不得,只得伸手轻推他:“我已应下你,自不会反悔。”
靠在她颈侧的男人眸中满是缱绻的温柔笑意,马车率先到了谢府门前,他还有些念念不舍的捏了捏谢徽宁素白的手指,又抬手摸她侧脸:“好,我的阿稚最好了。”
谢府的人早已得到消息,匆匆迎出门时,只见到谢徽宁和谢徽之二人,谢老夫人有些讶异:“殿下这便走了吗?”
谢徽宁上前,点了点头:“他说要进宫见陛下。”
谢老夫人如人精般,一句话便听出谢徽宁语气与之前有所不同,谢徽宁笑着看她,上前挽住这老夫人的手臂,眸中却有些羞涩:“祖母,太子说要进宫请钦天监择吉日定下大婚之期。”
谢老夫人微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眸带喜色,欣慰的拍了拍谢徽宁的手:“好孩子,你们好好的,祖母就安心了。”
萧晏珩动作极快,不过五日,宫里便来了旨意。
除了嫁到了大皇子府的谢文欢,谢府众人皆跪在前厅,苏和正宣着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太子萧晏珩与谢氏徽宁订婚已久,朕特命钦天监择吉,于今岁六月十六,行大婚之礼。届时百僚承序,六礼告成,望尔二人共承宗庙之重,永敦琴瑟之欢,同心同德,克勤克俭,以率天下。
钦此。”①
“臣女接旨。”谢徽宁起身上前,接下圣旨,苏和正如同赐婚那日,笑着同她道喜,“恭喜太子妃。”
谢徽宁看着圣旨,心下却有些五味杂陈,上次接旨时的心境竟与此时截然不同了,听着苏和正的话,她回过神,笑着回道:“多谢苏公公。”
一直站在苏和正后侧的扶风这时上前一步,同谢徽宁行礼后将手中的锦盒递给谢徽宁:“太子妃,这是殿下让属下送来给您的,殿下这几日诸事繁忙,让属下同您说,再过几日便来寻您。”
谢徽宁抿唇,余光瞥见苏和正了然的笑,不由得有些羞赫,接下锦盒轻咳一声:“知道了。”
苏和正和扶风没有多留,很快便离开了。
太子与太子妃大婚是大事,一应事项繁多,宫里的人走后,谢老夫人和谢飞章合计着该准备些什么,一旁的三房谢飞崇和林氏也凑着过去一起商量,整个谢府满是一片洋溢的喜色。
只除了二房的谢飞庆和李氏,面色有些复杂的怪异。
谢徽宁瞥了他们一眼,不甚在意的略过目光,看谢老夫人几人说着就往主厅去,刚想说什么,林氏回头看她,笑着道:“宁宁回房歇息吧,这些事可不用新嫁娘操心,有我们在就行。”
谢徽宁张了张口,见那几人自顾自的商量着,倒显得她有些无所事事,她有些啼笑皆非,方才还有些即将成婚的紧张倒被冲散了,只得招呼上两个丫鬟,便往揽月阁去。
手上的锦盒轻飘飘的,没什么份量,谢徽宁拿在手上,有些好奇萧晏珩给的是什么,回到揽月阁便打开了锦盒。
桌上看似轻飘飘没有分量的锦盒里,却是满满的地契,谢徽宁怔愣一瞬,抬手翻了翻,从商铺到庄子,尽是太子府的产业,应有尽有。
谢徽宁反应过来,有些好笑又觉得心底微热,她抽出最下面的一封信笺打开,是萧晏珩那龙飞凤舞的字迹:“阿稚,见字如面,锦盒乃是薄礼,单独赠你,不必纳入聘礼清单,往后这些便是你的私产,无人置喙。
大婚之日我本欲定下月,可父皇斥我时间太紧,怎么也不允,无奈只得定下六月十六,还往阿稚海涵,多等些时日,莫要着急。”
谢徽宁心底一软,又看了遍短短的信笺,重新放回锦盒中,低声笑了声:“是你着急吧,傻子。”
后面的时日,过得飞快,谢府诸事繁忙,本林氏言之谢徽宁只用在府里绣好嫁衣待嫁,太子府的人却派人送了信来,重金请了锦绣阁最好的绣娘,谢徽宁只需在成衣后绣上几针添个吉利便可,她便更是闲了下来。
“妙棋,我们去城中新开的那家胭脂铺吧?听说有好些新上的胭脂呢。”谢徽宁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百无聊赖。
一旁的妙棋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小姐,可是老夫人交代让您安心在府里待嫁呢。”
谢徽宁撇嘴,站起身:“总不能几个月都闷在府里,好妙棋,我们出府吧,祖母也是说说罢了,定不会真舍得闷着我的。”
*
东街,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了胭脂铺前,谢徽宁带着妙棋下了车,勾唇轻笑:“走,妙棋,你家小姐今日心情好,你想买什么都成。”
妙棋捂唇吃吃的笑:“小姐最近是不是又看了什么话本子,这语气倒像是那富家公子调戏小娘子似的。”
谢徽宁美目微圆,睨她一眼:“贫嘴,快些进来。”
胭脂铺里夫人小姐众多,尽是奔着这最近新出的几款新品而来,一时也无人注意谢徽宁主仆二人。
“小姐,那个盒子好精美,我们去瞧瞧。”妙棋眼尖的瞧见那边反复摆放的一盒胭脂,连忙道。
谢徽宁目露惊艳,正要往那边走,侧过身却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侧脸闪过,她浑身一震,猛的僵在原地。
下一秒,她猛的回过神,那张侧脸出现在门口,就快要被人群淹没,谢徽宁身体反应比脑子快,下意识的就追了过去:“妙棋,你就在此等我!我去去就来!”
“小姐?小姐!”妙棋惊呼声被抛在脑后。
谢徽宁追着那道身影就跑出了铺子,东街人流众多,她有些茫然的看了看,那个人却消失不见了。
她不会看错的,那张脸,邬颜,化成灰她也不会错认。
谢徽宁咬紧下唇,心下挫败,却猛的瞥见邬颜又出现在转角处的铺子前挑选着什么,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谢徽宁心下鼓噪,她深吸了口气,努力冷静下来,往后躲了躲,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邑京?
邬颜似乎是来东街买些日常用品,没用多久,便往东街西边的巷口走,那边是一片民居,谢徽宁暂且压下满心疑问,小心的跟了上去。
绕过两条街巷,邬颜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宅子前,回过头左右看了看,谢徽宁连忙往后躲了躲,再探头出去,邬颜已经进了那宅子。
谢徽宁满心思绪,乱糟糟的,她记下了这处宅子的位置,正想悄悄离开,那头却突然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她连忙缩了回去,视线里,一名身着深色披风,戴着兜帽的男子走近那处宅子,敲了敲门。
很快,门被打开,方才进去的邬颜看见来人,面上露出一抹欣喜的笑,伸手环住对方的脖颈,姿态亲密无间。
谢徽宁在后面瞧着,总觉得那男子的身影格外眼熟,她正皱眉思索着,就见邬颜踮起脚似乎是凑近亲了对方一下,男子的兜帽不慎落下。
男人推了下让她进门,警惕的回头看了看左右,便随着邬颜进了门,宅子门被带上。
看清男人容貌那刻,谢徽宁如遭雷劈般站在原地,耳侧一片嗡鸣。
那男子……萧晏珩?!
作者有话说:
①圣旨参考自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