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梅雨(十二):梅念从未渡过如此漫长的一个昼夜
听见这一声唤,梅念仰起头,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抽噎着,眼眶与鼻尖泛红。
“陆雨霁,看看你干的好事……”
“混账、变态!你欺负我……”
梅念边骂边哭,眼睫湿漉漉,濡湿乌发贴着脸颊、锁骨,一副被欺负狠了模样。
陆雨霁艰难维系住一点清明,极力隐忍着没有再动。他捧起泪湿的脸颊,低下头,一点点吻过眉眼,吻去她溢出的泪,动作轻缓,无尽怜惜。
待她抽噎声渐止,陆雨霁闭了闭眼,喘息着将她向上托。
她绷得太紧,这个过程很是不易。
还未托起多少,梅念胡乱摇着头,足尖蜷起,指甲在他胸膛上又添几道划痕。
“慢、慢点!”
陆雨霁背脊紧绷,已渗出一层汗,额心朱砂被汗水浸润,色泽愈发灼目。他对抗着繁衍期的本能与堕魔催生出的恶欲,下颌紧紧绷着,依着她的话放缓。
短短片刻,两人皆气息紊乱。
梅念终于脱离了他,脑袋抵在陆雨霁肩上,身子微颤。
缠在纤瘦腰肢上的龙尾一点点松开,被强硬压制在地。陆雨霁喘息低沉,握住白皙肩头轻推,哑声道:“……念念,离开。”
梅念跨坐在他腿上,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陆雨霁在让她离开秘境。
他要独自熬过这次繁衍期。
可他魔气未清,欲念只会被无限放大,独自熬过不知需要多久。
这场情事是难熬,陆雨霁却始终不曾弄疼她。梅念不愿承认,她也是舒爽的,只是太多太过了,叫人难以招架。
两柄佩剑存在感鲜明,她想忽视都难。
身上的人咬着唇,迟迟没有动,陆雨霁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握住梅念肩头的手忍不住紧了紧,留下浅淡红痕。
“念念……”沙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点特殊的震颤。
他将要无法维系理智了。
苍龙的本能不断催促他,将怀里的伴侣圈起来,用长尾困住,不许她离开半步。
静了片刻,原本已经放下的手臂重新环住陆雨霁。
“麻烦死了!”怀中的少女眼尾潮红,水光盈盈的眼眸狠狠瞪了他一眼。
梅念暗暗咬牙,攀住宽阔肩头,跪坐着直起身,腿发着颤,缓慢坐了回去。
这世上有许多东西生来就是互相契合的。
如剑与剑鞘。
剑生来就应该收入剑鞘中,严丝合缝,密不可分。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握住梅念肩头的五指骤然收紧,手背青筋绷起,险些当场化作龙形。
“唔……!”她腰肢一软,结结实实跌了下去。
梅念差点没喘上气,伏在他肩上,一口咬住牙印与抓痕交错的肩头。
“快些……”
这回是真的催促。
刹那间,陆雨霁的朱砂极艳,喉结剧烈滚动,一对竖瞳紧锁梅念。
在意识彻底混沌前,陆雨霁垂首,用力吻住她的唇。
*
梅念从未渡过如此漫长的一个昼夜。
水光朦胧的视野里,洞府外的月逐渐西沉,朝阳东升,日光由灿烂逐渐转为西斜,日暮过后,又见皎月东升。
她不知是何时结束的。
残留的最后一点意识里,陆雨霁带着她去了湖边,清理沐浴后回到洞府深处的玉榻。
修长双臂拥住了她,龙尾卷在腰间,淡淡的冷冽气息密匝匝将她包裹环绕。
温热触感落在梅念湿透的眼界上,来来回回,吻掉了残留的水光。
“念念……”
含混不清的声音低唤。
梅念埋在熟悉的怀抱里,彻底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洞府外已天光大亮。
一双手臂环在她的腰间,龙尾搭在腿上,松松圈住脚腕。梅念被密不透风抱着,试探性动了动,浑身没有任何不适,周身灵脉暖洋洋的。
她摸了摸小腹,那处重新平坦下去,反复饱胀痉挛的感觉也消失了。
陆雨霁虽然没了理智,但还记得为她梳理灵脉并调息,还不忘炼化他渡进去的元阳。
比起上次,梅念的修为涨得更多。
腰间的手臂环得有些紧,梅念努力挣开了些,一抬头,沉睡的面容映入眼帘。
青年面容似雪玉,薄唇微抿,朱砂点缀于额心金印间,沉睡的眉目褪去了冷肃之色。
过往记忆里,梅念没看见过陆雨霁入睡的样子。
从她记事起,师兄已是四境第一人,夜间用打坐调息替代了睡眠,只有在她睡不着,跑到他屋里要他哄睡时,陆雨霁才会躺在榻上陪她一同入睡。
可陆雨霁永远比她早醒来。
梅念鬼使神差地伸手,指腹轻轻按在薄唇上。
温热的唇被素白指尖按得陷下去,她得了趣,见陆雨霁没醒,按了又按。
指尖忽的一痛。
薄唇微张,咬住了梅念。她对上了一双红瞳,长睫半垂,专注凝视着她。
陆雨霁还未恢复意识,但至少有了一半人形。
“我要出去。”梅念推了推龙尾,示意他挪开。
搭在白皙腿弯间的龙尾慢吞吞游走,陆雨霁注视着梅念的一举一动,看她从芥子珠里取出衣裙,不太熟练地套上,随后与细带搏斗着。
他下了玉榻,本能地上前,为梅念一件又一件套上衣裙。夏日衣衫轻薄,上襦不过一层薄纱,掩不住锁骨下的点点红痕。陆雨霁垂眼望着,喉结滚了滚。
十指穿插在裙带间,很快打出一个齐整漂亮的双耳结。
替她穿了衣裙,陆雨霁顺带挽了发髻,又凭借记忆里的审美簪上珠钗。
水镜映出张漂亮矜贵的面容。
入秘境几日,梅念终于不必用发带绑长发了。她颇为满意地左看右看,扭头出了洞府。
算算日子,之前发现的灵药已经开花,采来让陆雨霁连续服用几日,外加拔除魔气,应能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梅念刚走出洞府几步,身后传来细微沙沙声。
一回头,他跟在半步之后,她停陆雨霁也停,神情平静无澜,一直盯着她瞧。
青年银发垂落,化作半龙后,直起身时比梅念高上许多,胸膛结实分明,分布点点银鳞。腰腹以下是银白长尾,鳞片细密,在日光下光泽湛湛如同珠贝。
配上一双幽红眼眸,生出一种难言的野性。
梅念默许了他跟着,一人一龙穿过草地与树林,在花海旁采到了已经开花的灵药。
花海香气浓郁,白日里没有催情作用,但那夜因它闹出一场荒唐,梅念对这片花海敬而远之。
灵药旁边生长了许多普通的野花,梅念扭头看亦步亦趋跟着的陆雨霁,忽然生了坏心,顺手采了一捧,随后朝他招手。
“师兄,过来。”
青年顺从地俯身,银发从肩头垂下。
一点浅淡花香拂面。
“真漂亮。”
陆雨霁垂眼,只见少女唇角翘起,眉眼间尽是恶劣捉弄之意,透过乌黑眼眸,他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一朵粉瓣白蕊的花簪在了龙角旁,配着张平静无澜的面容。
他感受到了伴侣的高兴,注视着她手中剩下的花,取走了开得最盛的一支,在少女不解的目光里,把花簪入了她的耳边。
“念念,漂亮。”他学着伴侣的话,重复道。
“……”
陆雨霁注视着她,见那张瓷白面庞腾地红透,唇张了张,好半响没说出话。
“……回去了!”梅念头也不回御空跑了。
她只带走了采好的灵药,没顾得上花,那捧小花散落满地。
陆雨霁俯身依次拾起,回过身,慢吞吞跟了上去。
一人一龙前后回到洞府。
梅念立刻开始为他清理魔气。
动用过魔气后,陆雨霁体内魔气滋生的情况比她预想中的糟糕得多,不仅灵脉,连灵府内都有魔气。
虽有灵药辅助,仍要花上几日时间才能彻底清理完。
陆雨霁的繁衍期没有结束,梅念过上了不舍昼夜的日子。
白日里为他清理滋生的魔气,夜里十分放纵荒唐。
她原本打定主意,在陆雨霁恢复神智前,不再跟他胡来。可苍龙十分善于观察与学习,察觉伴侣喜欢自己相貌后,他很快摸索出取悦她的方式,在她目眩神迷,沉溺其中时,再表明自己的真实意图。
如此,往往能够得寸进尺,让梅念每日都踩进同一个陷阱里。
*
柔和天光透过霞影纱落入床榻。
梅念朦胧睁眼,望见了熟悉的榻顶,侧目望去,身旁无人,纱帐外也无人。
这里是瑶光殿,她回到灵霄了。
昨日她还在秘境洞府里照例给陆雨霁清理魔气,夜里在玉榻上胡来了许久,意识昏沉间,她好似看见那双眼眸褪去了幽红,化作冰蓝色泽。
陆雨霁恢复理智了?
梅念起身下榻,正要推开花窗,就见梳妆台上多了许多玉匣,里面装的都是漂亮头面,打开后华光璀璨。
她拨了拨其中一套头面的圆润明珠,轻轻哼了一声。
还知道要赔罪。
梅念随手合起玉匣,正欲出去找人,忽然嗅到一点墨香,像是有人在她梳妆台上用过笔墨。
凡界多用笔墨,但四境内通常用传音。
陆雨霁在她这用笔墨做什么?
细小的疑问在心中一晃,梅念推开瑶光殿大门。
外头日光晴好,花草葳蕤彩蝶飞舞,霜白身影坐于长廊下,手边放了只深竹筐,装满新鲜采下的鲜花。天光映了他满身,发如流银,修长手指拈花,耐心摘下花瓣放入花篮内,用以制作百花蜜羹。
金虎赖在他脚边,脑袋埋到装了蜜羹的玉碗里,舔得不亦乐乎。
青年似有所感地回首。
沉静眼眸与梅念视线相迎,冷肃眉眼微微柔和,他道:“念念,喝百花蜜羹吗?”
梅念本不想给他好脸色,但腿脚像自己有了主意,慢腾腾挪了过去。
坐于廊下的人伸出手,将她抱坐在怀里。
“你太混账了。”梅念面无表情地指责。
陆雨霁不知从哪变出一碗百花蜜羹,一手环过她并端着玉碗,另一手握着玉勺,盛起送到紧紧抿着的唇瓣前。
“是我不好。这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
蜜羹的香甜气味不断往鼻腔里钻,梅念冷哼一声,勉为其难张口吃下。
“我的生辰快到了。”她的两颊微微鼓起,声音含糊。
如今是盛夏八月,再有一个月,便是她的生辰了。
陆雨霁握玉勺的手顿了顿,很快又盛了蜜羹递给她,“我已备好了生辰礼。”
梅念很想知道会是什么,但她忍耐住了。
若是提前知晓,哪还有什么意思。
“魔渊那边是什么情况?”
一碗蜜羹很快见底,陆雨霁为她擦拭唇角后,双臂微微收紧,下颌抵着梅念的发顶,望向廊外扑蝴蝶戏耍的金虎。
“他被天火所伤,大肆屠戮边城修士投入灭灵鼎中,用以反哺自身。今日一早,他已向四境宣战。”
梅念微微一怔,没料到正式的封魔之战来得这样快,眉头紧紧皱起。
“可你还没完全恢复。”
修长手指点向蹙起的两弯眉,陆雨霁垂下眼,耐心抚平。
“他也不曾恢复,对上我,他并无胜算。”
*
魔王宣战的次日,四境所有仙宗世家一同动身,各宗天骄们随着家主或师尊奔赴极北魔渊诛魔。
四境上方灵光如流星雨般划破天际,浩荡无垠。
极北之地天幕终年阴沉,灭灵鼎悬浮于魔渊正上方,源源不断的魔气从中逸散,将整片天幕染成了污浊的灰沉。
魔王立于魔渊边缘的万仞孤峰之上,双瞳漆黑如墨,衣袍猎猎。身后跟随一众邪修以及先前倒戈向魔渊的世家修士。
仙宗世家为首之人,霜白衣袍似雪,手中长剑曾斩万千邪魔于剑下。
他身旁并肩站了道纤瘦身影,腰间悬挂长鞭,手托太微阵盘。
修长手掌握住了濯尘剑的剑柄。
一声清越剑啸如龙吟,濯尘剑出鞘的刹那,耀目剑光照亮了半壁昏沉天幕。
他扬手,剑锋直指凌空而立、魔气冲天的身影。
“诛魔王,镇魔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