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云销(七):师兄,要试试吗?
午后的风吹得藏书阁外花枝簌簌。
陆雨霁的喉结滚了又滚,无法自抑地低头,含住了甜蜜的唇瓣。
唇舌交缠,他尝到了一点甜津津的味道。
今日的甜汤果真很甜。
梅念将他搂得更紧,仰头回应着。比起最初的生涩,现在的陆雨霁很懂得怎样令她舒服,常常让梅念想起渡问心劫时候的他。
缱绻绵长的吻持续了很久。
在她有些缓不过气后,陆雨霁主动分离,忍着低低的喘息,在柔软的唇上辗转,轻缓安抚着。
他抹去梅念眼尾的一点水光,拥着她,额心相抵。
藏书阁内很安静,两人相拥无言,彼此平复着气息。
陆雨霁回想起方才同门听墙角,发觉梅念称呼同门时,总要加上次序,唯有叫他直呼师兄。但身边同门都唤她师妹,他亦是,一声师妹淹没在众人热热闹闹的声音里。
叫梅小姐太生疏,唤师妹又令他心中有几分古怪的不甘。
他们分明不止是同门。
“师妹,你有小字吗?”他忽然开口。
梅念半闭着眼,闻言睁开眼,微微挑眉,“师兄不是说等我拜入门中,就是你的师妹,问我的小名做什么?”
陆雨霁:“……”
相处时日不算太久,他已经看出了梅念很是记仇,惹了她不快,定是要报复回去的。
于是,他半垂下眼,望着乌黑眼眸承认道:“是我欲盖弥彰。”
梅念轻哼一声,勉为其难告诉了陆雨霁从前的称谓。
“念念。”陆雨霁唤了一声。
心里却不由联想,那个师兄是否也这样亲昵唤过她。在此之前,已经有人这样唤她成千上万次。
在心头那点涩意翻涌上来前,陆雨霁将它压了下去,他已决意不去想梅念的过往,她不说,他就当做从不知晓。
今后时日长久,总能把前人的记忆一点点覆盖掉。
“念念。”他又唤了一声,青年的声音冷冽低沉,扫过梅念的耳尖,泛起丝丝痒意。
梅念哪知道陆雨霁心里有那么多想法,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散漫回应着。
温热气息贴近,含住了梅念的唇。
“念念。”
细密的连绵吻落下,夹杂着低低轻唤。
*
夏末秋初,邻县有一富商拜访清玄门,称他的女儿即将出嫁,但县内一办喜事,新人就失踪,请求门中玄师出面除妖,保他女儿婚事顺遂。
梅念的师父大手一挥,让新收的徒儿出门去历练,并点了陆雨霁随行看护。
富商早已听闻陆天师的名号,备好了车马,带着两位玄师回程,一路上毕恭毕敬交代了妖邪作祟之事。
邻县从年前开始妖邪作乱之事频发,不止城内,连同附近村镇,凡是家中办喜事,每每等到男子上门迎亲,接到女子归家的路上,一对新人总会莫名消失。
这妖邪旁的人都不要,只掳走新人。
富商唉声叹气,说这只妖邪道行很深,之前也有人请过玄师,随行在送亲或迎亲的队伍里,但一眨眼的功夫,唯独新人消失了。
他女儿要嫁去遥州主城,路途遥遥,又是黄昏才迎亲,要走夜路,他很不放心,所以求到清玄门头上。
梅念听后沉思片刻,灵机一动,眉眼弯弯道:“这好办,我和师兄扮成新人,代替你即将成婚的女儿与郎婿先成一次婚。”
为了不走漏风声,梅念让富商不要对外人提起此事,她和陆雨霁只当做普通宾客入府,等结亲当日,施术迷晕一双新人,他们换上喜服,用幻容术伪装成新人出门,去会一会那只神出鬼没的妖邪。
富商听后,觉得妙极了,当即连连应和,满是期盼看向端坐不语的青年。
“陆天师,您觉得此计可行否?”
陆雨霁放在膝头的指尖微蜷,在两道视线的注视下,平静颔首。
赶路两日,马车抵达邻县,到了富商的府邸。
富商姓张,是邻县里有名的大户人家,要和遥州主城的赵府结亲。他私下叫来府上绣娘,为两人量过尺寸,花了大笔的银子,仿制自家女儿和准姑爷的喜服样式,重新做了两身。
三日后,张府嫁女,出嫁仪式非常隆重。梅念扮作张府小姐,起了个大早,捏了幻容术,在张小姐的闺房里,任梳妆的妇人在她脸上捣鼓。
这场景很熟悉,就像当初在浮生绘梦卷里。
梅念透过铜镜往身后看,道袍青年站在她身后几步,静默陪同着。赵家的迎亲队伍还没来,赵郎君未至,他暂时不需要扮作新人,便他施术隐匿了气息,屋内来来往往的人都看不见他。
两道视线透过铜镜交汇。
陆雨霁一直都在看她。
梅念若无其事移开视线,过了一会再看去时,陆雨霁已经不在那了,大约是去更衣束发,为扮成赵家郎君做准备。
梳妆台的一角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碟蜜酥,张府小姐不爱吃甜,这显然是照她口味准备的。满屋子的人,除了她的师兄,无人知道她爱吃甜。
梅念唇角翘起,拈了一块吃掉,蜜酥的内馅甜津津。
黄昏,迎亲队伍至张府迎亲,吹吹打打的声音远远传入府内。
喜娘为梅念递上掩面用的团扇,张小姐的侍女一左一右扶着她出闺阁。
就好似当时在浮生绘梦卷里一样,指骨修长的手递向了她。与那次不同,来人穿的并非白袍,而是色若灼灼的喜服。
遮面的团扇稍稍下移,梅念抬起眼,隔着金流苏面帘看见了陆雨霁。
在旁人眼里,他是前来迎亲的赵家郎君,在她眼中幻容术并不起效。
青年玄师身着殷红喜服,金冠束发,额心朱砂其华若灼。
两人对视了片刻,梅念递出手搭上了她。
修长手掌合拢,紧紧握住了梅念。
出嫁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接到新人后,赵家的人敲锣打鼓,浩浩荡荡的迎亲长队出了城。
暮色渐渐暗沉,赵家听说过此处有妖邪作乱,特地带了玄师坐镇,因此不紧不慢地赶路。
上弦月从山间升起,挂于枝头,随着迎亲队伍缓慢移动。
四野寂静,唢呐声传得很远。
前方忽而起雾,唢呐声一顿,最前头举牌的人迟疑了片刻,扭头看随行的玄师,对方神情镇静,手持驱邪铃,大手一挥:“接着走!”
唢呐声重新响起。
原本的淡淡雾气眨眼睛变得浓到伸手不见五指。
一呼一吸间,抬轿的、奏乐的……动作纷纷迟滞僵直,好端端的喜乐曲调拉长,如同办丧事。
随行的玄师意识到不对,这雾里带的是蛇毒,忙想设下结界,灵光刚凝于指尖,雾气里张开巨口,一张一合,玄师葬于蛇口。
浸泡在浓雾里的迎亲队伍好似提线傀儡,偶尔传出迟缓乐声,稀疏寥落,分外诡异。
爬行声窸窣,压倒了沿途了花草。
一对幽紫的蛇瞳巡视四周,寻找新人的身影。
蛇妖修行百年,修淫邪之道,每吃百对新人修为就更上一层楼。百年来,它每过几年就换个地方,捉了很多的新人修炼邪法。
年前它来了这,已吃十多对新人,只要再吃一对,就可以再次精进修为由蛇化蛟,化龙也是指日可待。
随着长长的蛇身游动,妖风阵阵刮过。
常年捉新人,蛇妖倍感无趣,于是它想出了新法子,雾中的蛇毒对新人是无效的,这样它就能好好欣赏一出猫捉耗子的把戏,还能欣赏凡人面临生死时最真实的反应。
有些口口声声海誓山盟,遇到了它,巴不得将即将成婚的夫人塞进它口中,好让自己逃命。
蛇妖转了一圈,新郎所骑的高头骏马上无人,只有一匹马在那。
大约是方才趁乱逃了。
方圆十里都是他的法场,蛇妖不担心赵家郎君能逃了,慢悠悠朝喜轿游动。
绣纹精美的一顶喜轿停在浓雾里,里头静悄悄,听不见张府小姐的惊恐哭泣声。
待嫁的女郎穿着繁重喜服,按理说是逃不了的。
蛇妖心生疑惑,乌黑长尾甩向了喜轿。
“砰!”喜轿四分五裂。
灵光震荡,逼退浓雾,一道修长身影抱着待嫁女郎破轿而出,青年垂眉敛目,额心一点朱砂,他怀里的女郎手握银鞭,当空一甩。
银鞭如游龙破空,照着蛇妖重重抽下。
“啪!”这一鞭穿透皮肉,直鞭妖魂。
蛇妖凄厉尖啸,庞大身躯在地上乱滚,尘土砂石飞溅。
狰狞蛇口一张,被迫吐出了刚刚吞进去的玄师。
仅仅是这一鞭,蛇妖已经知道自己惹上了不得了的人物。更恐怖的是,它还嗅到一丝似有似无、源自血脉深处压制的气息。
求生的本能催促着蛇妖逃命,它什么也顾不得了,扭头就逃。
一柄长剑破空,铛然横在蛇妖的去路前,握剑的手修长分明,青年玄师身着喜服,俊美面容平静淡漠。
蛇妖下意识扭头,穿着张小姐喜服的漂亮女郎从它后面缓缓行来,手中长鞭曳地,发出沙沙响声,像它的催命符。
“我最讨厌蛇了。”女郎眉目矜冷,轻轻一扯唇角。
长鞭与剑光同时落下。
如此作恶多端的妖邪之物,梅念没有轻易放过,赏了它九九八十一鞭,留了它一口气。陆雨霁则一剑钉入它的七寸,毁去它百年道行,让它无法再使用邪术。
浓雾彻底散去,僵硬呆滞的人们如同大梦初醒,被蛇妖吞进肚子里的玄师也悠悠转醒,骤然看见倒在自己面前的庞大蛇首,吓得差点又晕过去。
月色下,两道红衣身影并肩。
梅念淡然收了打神鞭,朝蛇妖方向微微扬起下巴,“还剩一口气,送你们了。”
人们这才反应过来,队伍里哪有新人,分明是两位顶顶厉害的玄师。
这蛇妖四处作乱,大半年时间,在附近吃了十多对新人。他们大呼痛快,对着梅念和陆雨霁千恩万谢,抬着尸首欢天喜地返回张府。
梅念和陆雨霁是富商请来的,随着迎亲队伍一同回去,向富商交差。
自迎亲队伍出城,富商一直在城门口守着等,左盼右盼,终于等到运着巨蛇回来的众人,大喜过望,当即命人放了一夜的爆竹。
城中的人听闻蛇妖已除,纷纷出来看蛇妖,这一夜,城中爆竹声没断过,热闹得像过年。
次日就是吉日,赵家郎君来不及带着张小姐赶回去成亲,索性在张府过礼,宴邀宾客。
富商与新人热情挽留梅念和陆雨霁吃喜宴,让他们坐在主桌,一家人轮番相敬表达谢意。
至于那蛇妖,被受欺压已久的愤怒的百姓们齐心协力杀死,曝晒在菜市口。
蛇妖被诛,除妖一事了结。
富商和新人再三挽留梅念和陆雨霁多住几日,但中秋临近,梅念惦记着师姐师兄口中的赏月会,辞别了富商。
他备好马车,又送上财帛,百姓们得知恩人要走,同样备礼相送,一群人追着马车送到了城外。
清玄门中有门规,凡是钱财,一律不收。
百姓们送的大多是吃食或自己做的小玩意,东西堆满了马车。
回程路上没有车夫,折了纸傀驱车,马车慢悠悠往清玄门方向走。
梅念挨个拆百姓们和富商送来的东西,好吃的自己留下,不好吃的也留下,留着回去荼毒同门。
一回头,她见陆雨霁拿着个启开的瓷罐。
“这是什么?”
“杏子糖。”
“我也要吃。”梅念理所应当地使唤他,微微张唇,等着他喂进来。
青年默不作声地靠近,在梅念疑惑的目光中低下头。
杏子糖的酸甜味道在唇舌间漫开。
除妖当夜,他进入喜轿寻梅念,看见身着喜服头戴金冠的她,从那时开始,他就想这样做了。
*
马车晃晃悠悠回到清玄门那日,正好是中秋。
等到人齐归来,清玄门齐聚用饭,在院子里欢饮达旦。
吃了饭,掌门和两位师叔自去小酌,把院子留给年轻人闹腾。
六师兄搬来铜盆,倒入井水置于院中,映出一轮澄黄圆满的皎月。铜盆后设了供桌,贡上月团与瓜果,除此外还摆了尊小小的神女像。
梅念看见自己的神像出现在中秋供桌上,怔了怔,听见同门们已围聚在供桌前许愿。
“愿我这一炉煅出绝世好剑!”
“小六这半吊子的煅器术,想练出绝世好剑,确实也只能靠许愿了……”
“三师姐,我要和你恩断义绝!”
那头吵了起来。
沉稳的大师姐挤开众人,点了三炷香,虔诚地躬身一拜,三炷香插入香炉,“愿我清玄门上下百岁无忧,无灾无病……”
“相传神女是月中仙者下凡,来驱逐妖邪,渡化世人。”梅念身旁多了道修长身影,“师妹不去拜月神吗?”
梅念侧目看向陆雨霁,“师兄许了什么愿?”
打输了一架的六师兄龇牙咧嘴路过,顺口搭话:“五师兄年年许一样的愿——天下太平,世上无妖,我都能倒着背。”
陆雨霁没有反驳小六的话。
“师妹的愿望是什么?”
另一头,二师兄吆喝组织了一场投壶,彩头令人心动,得胜着可以连续点七日的菜。
点菜权是虚物,二师兄弄来了一枝开得正盛的牡丹象征点菜权。
月色下,梅念仰头看他,月辉盛于弯弯的眼眸。
“我想要花。师兄能给我赢来吗?”她喝了一些酒,脸颊绯红,似抹开的胭脂。
夜风一吹,碎发贴着脸颊飘动。
陆雨霁挽好她鬓边的发丝,垂眼凝望,“好。”
投壶年年都有,为了抢夺七日点菜权坑害同门,有人提前两个月就开始练习。
小六摩拳擦掌,双手持箭掷出,连中贯耳。
他觉得今年的点菜权定是落入自己手中,眉飞色舞地一扭头,看见了从来不上场的陆雨霁。他大为惊奇,热情地为五师兄讲述其中规则与技巧。
“……像我这样的叫连中贯耳,倚杆则是箭矢挨着壶口不能落下去。若能投到倚杆,就是最最厉害的。”
陆雨霁平静听完,颔首道了声谢,拾起一根箭矢,凝视远处的双耳壶,抬手一掷。
箭矢如飒沓流星飞入壶中,斜斜倚在壶口,将落未落。
三师姐拍掌叫好:“倚杆,漂亮!”
小六目瞪口呆。
月下的牡丹香气浮动,陆雨霁握着一枝花,越过众人,徐行走向梅念。
盛放的牡丹送至梅念面前。
她接下了这枝赢来的牡丹,眉眼弯弯,看着陆雨霁,将它簪入乌发间。
望着开在她鬓边盛开的花,陆雨霁的喉结滚了滚。
赏月会到了尾声,同门三三两两散去。
陆雨霁与梅念的院落仅一墙之隔,穿过水榭廊亭,送她到了院门前。
刚入初秋,小院里花草葳蕤,圆月清辉落了满院。
推开院门后,两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梅念没有进去,陆雨霁也没回旁边的院子。
两道身影静静落在院门前。
梅念一眨不眨望着静默不语的青年,左等右等,等不到他开口,轻轻撇嘴,扭头进了门。
一只手握住隔着轻纱宽袖,握住了她的手腕,力度不算轻,无法轻易地挣开。
“念念。”身后的人唤了一声,“今夜月圆,月色正好,要一起观月吗?”
*
坐在屋脊上,圆月仿佛触手可及。
两人坐得很近,白袍与藕荷色裙摆紧挨着。
说是观月,却没有人在赏月色。
陆雨霁在看梅念,梅念亦在看他。
“师兄。”她勾住一角和她紧挨的雪白袖袍,“你不是来观月吗?怎么一直看着我呢。”
被勾住的是袖袍,没有肌肤相触,陆雨霁的指尖忍不住蜷起。
他没有移开视线,迎着笑盈盈的眼眸,哑声道:“念念,你明知是借口。”
却偏要他说出来,作弄他。
对视的目光似有温度,烫得梅念脊背微微发麻,她主动倾身环住陆雨霁的脖颈,“我知道是借口,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找这样的借口来我的院子。”如牡丹般娇艳华美的面容贴近了陆雨霁,“所以师兄,你来找我,究竟是想做什么?”
牡丹的花香夹杂了她身上的香气,令人目眩神迷。
陆雨霁气息微乱,深深凝视神采飞扬、跃跃欲试的她。
想要与她待在一起。
想要亲吻她。
这是他原本想要的,至少在搂着她上屋脊观月前,陆雨霁是如此想的。
但近来总有种难言的焦渴之感横亘在心中,好似来自血脉深处,仅是亲吻难以消解。
他竭力隐忍,不愿唐突了梅念。
然而梅念离得这样近,看似在问他,陆雨霁在她眼中看见了毫不掩饰的引诱之意。
他的师妹在引诱他。
在无声地问——
师兄,要试试吗?
陆雨霁下颌紧绷,低下头,如她所愿,双臂倏地收紧,把人拖入怀中。
滚烫的吻密集落下来。
梅念腰肢发疼,反而更用力搂着陆雨霁的脖颈,仰头回应他的亲吻。
她的主动像火星溅入原野,火势燎原。
梅念沉浸于这个吻,不知何时被陆雨霁抱下了屋脊。修长有力的手臂单手托抱她,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颈。
从屋脊到地面再到寝屋门口,两人谁也没看路。
陆雨霁侧身抵开闭合的寝屋门,咯吱一声门响,稍稍唤回他的理智。
纠缠的吻分开了片刻,他压着沉重喘息,“念念……”
梅念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搂着脖颈用力下压,堵住了薄唇。
素白指尖抬起,灵光闪过,屋门砰地闭合。
陆雨霁闭了闭眼,低头回应,抱着她走向寝屋深处。
清玄门给梅念准备的院落和寝屋规格与其他弟子是一样的,但她入门最晚,得掌门和师叔以及同门偏疼,屋内摆设处处精美,床榻宽敞得能躺下三四人。
陆雨霁坐在曾经来过一次的床榻上,怀里抱着梅念,搂着他脖颈的手游鱼般灵活地溜走,几乎是熟门熟路按在了玉带上。
一声轻响,她解开了男子的玉带暗扣。
正在亲吻她的青年动作一滞。
梅念面容酡红,细细喘着气,疑惑地睁眼,不明白都这种时候了,陆雨霁还在发什么愣。
素白的手顺着松垮的衣襟往里,按在滚烫紧绷的胸膛上,不轻不重捏了一下,无声地催促他。
陆雨霁的喉结艰难滚动几下,同样睁开眼,看着她。
这样的熟练,自然是有人教过她。
那些被按到心底的涩意与酸意翻涌上来,汇聚成既尖锐又滚烫的情绪,如野草疯长蔓延缠绕整个胸腔。
停留在胸膛上的手又捏了一下,再次催促。陆雨霁气息更沉,唇舌纠缠的力度忽然重了许多,逼得梅念呜呜几声溢出泪光。
女郎的衣裙繁复,似一朵亭亭的花,一瓣又一瓣。
衣裙散落于床榻,簇拥着梅念。
陆雨霁修道多年除妖无数,见过的妖邪多不胜数,斩过魅妖,也曾入烟花之地杀妖,无论多么荒唐的场景,他向来面无波澜。
可面前的人太柔软,像捧轻软的云,令他不敢轻易触碰。
陆雨霁压下杂念,闭眼吻过小巧下颌,薄唇顺着后仰的脖颈细密亲吻,再下移至两弯漂亮的锁骨。
凭借着本能,他极力克制,生涩地取悦梅念。
听她的呼吸轻重、细细的哼声作为判断的依据。
梅念忍不住拽住了陆雨霁垂落的发丝,被他生涩无章的弄得晕头转向。
古怪颤栗堆积着,直到某刻轰然落下。
雪白足尖紧绷着,忍不住踩上陆雨霁的肩头,想要把他推开。
陆雨霁没有顺从,那种古怪的焦渴在此刻得到了缓解,但本能又催促他讨要更多。
又过半响,等到梅念短促惊叫一声,才终于直起身看她。
月色落入,映得寝屋似点了灯。
初秋的月夜残留了夏日的燥热,青年出了层薄汗,高挺的鼻尖水淋淋。
他也饮了酒,清冷疏离的眉眼染了潮红,乌发黑瞳,朱砂艳丽,胸膛随着沉沉喘息起伏,偶有汗珠顺着沟壑滚落。
梅念喉咙发紧,撑坐起身,松散发丝顺着肩头垂落。
素白手掌按住了陆雨霁的肩,稍稍使劲,把他推倒下去。
陆雨霁仰视着梅念,她就如同魇妖编造的荒唐梦境那样,一点点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