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if线-小满(一):当前世的陆雨霁重生后
魔渊之上,黑紫魔气翻涌不息。
魔王在四境横行近千年,肆意屠戮修士与凡人,已把人逼得无路可退。
各仙宗世家旗帜猎猎飞扬,以灵霄宫为首,追随着圣君与元君,共同诛杀魔王、封印魔渊,还四境太平。
这场封魔大战持续了七个昼夜,战况惨烈无比。
第八日晨光微熹,太微阵盘悬浮在魔渊上方,元君华舒光联合四境阵修布下大阵封印魔渊,圣君梅玄慎与濯尘剑尊陆雨霁合力把魔王逼至绝境。
濯尘剑笔直穿过魔王心口,浩瀚灵力注入、炸开。
魔王的身躯开始化作魔气溃散,他目露戾色,死死盯着白袍胜雪的持剑青年,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凝聚毕生魔息灌入灭灵鼎,直直轰向了陆雨霁。
须臾之间,好似过了漫长一世。
记忆如洪流涌入陆雨霁脑海。
他不是已经死了,只剩一缕神魂回到四境,陪在师妹的身边么?
为何一睁眼却到了两百多年前的封魔之战?
淡金护阵倏地在陆雨霁面前铺开,师娘华舒光如记忆里那样,召了护阵挡在他的身前。
然而布下封印魔渊的大阵已经耗空了她,灭灵鼎撕碎了护阵,沉重撞向华舒光。
翻涌魔气吞噬华舒光之际,耀目剑光劈落。
濯尘剑劈碎了灭灵鼎。
浩浩荡荡的魔气迅速溃散,千年以来被阴云笼罩的极北之地重见日光,一缕曦光穿过云层的间隙。
陆雨霁持剑静立,血自指尖流淌,顺着濯尘剑的剑刃滴落。
他恍若不觉,望着耀眼又刺目的日光。
为何会重生,他不知道。他只知,重来一次,他绝不会让前世重演。
所有伤他师妹、欺他师妹之人,都应付出代价。
*
封魔之战胜了。
魔王被濯尘剑尊一剑诛杀,但魔渊还在,魔王就不会真的死亡。封印魔渊的大阵由元君布下,核心与灵霄宫的禁阁相连,若有异动随时都会知晓。
大战当日,魔王的灭灵鼎虽然被一剑劈碎,但华舒光离得太近,还是受到了魔气反噬,好在不至于危及性命。
大战后医修诊脉,诊出华舒光有孕月余,腹中的孩子不可避免受到了魔气反噬,生下来会先天不足。
华舒光养好了自身的伤,独自回了师门一趟,替未出生的孩子向师尊求宝莲蕴养。
昔年师尊算出她下山后会有死劫,明令禁止她出山,但她不顾劝阻执意出山,师徒二人闹得翻了脸。
清玄真人再看见小徒儿,气不打一处来,正要狠狠斥骂她一顿,忽然仰首看向天穹。
仙风道骨的坤道神色变幻不定,捻动手中的菩提珠串,自言自语道:“……此劫破了。”
她站起身一挥手,身下的莲台化作一朵盈盈未开的荷花飞入华舒光手里。
“罢了罢了,拿去!”
八个月后,灵霄宫内添了一位小殿下,取名唤作梅念。
她生来先天不足,灵脉完好但格外脆弱,刚生下来就被送入宝莲蕴养。
陆雨霁守在蕴养宝莲的湖边,对外宣布闭关。
他潜行修炼,以灵力日夜蕴养着宝莲,每月取一滴心头血滴在宝莲上,温养梅念脆弱的灵脉。
这一闭关就是百年。
元君和圣君共治四境,战后百废待兴,仙宗世家们放下从前龃龉合力互助。各家弟子定期下山诛魔,剿灭残留的魔物。
四境内平和安定,只是从前时常代圣君处理四境事务的濯尘剑尊常年闭关不出。
人们渐渐快要忘记这位一剑诛灭魔王的剑尊时,天边雷云涌起,一阵电闪雷鸣后,四境内出了位真仙。
破境当日,陆雨霁出关了。
他一剑劈开虚空,横渡万里之遥的洛水郡,破了密林法阵,碾碎魔王的残魂,随后直抵魔渊,悍然劈落一剑。
纯白的天火覆盖了无边无际的魔渊,只一剑就荡平了魔渊。
从此世上无魔,陆雨霁被尊为道君。
同年的秋日,静心崖湖面上的宝莲亭亭绽放,天边七彩霞光浮动,仙鸾齐鸣。
在众人的期待中,梅念降生了。
因她在宝莲里蕴养了百年,华舒光和梅玄慎很疼惜她,灵霄宫上下也很怜惜这个小殿下。
四境事忙,和平了百余年的世家们逐渐不安分起来,华舒光和梅玄慎忙于政务,把梅念托付给陆雨霁照顾,
有了前世的经验,陆雨霁照顾起师妹更得心应手,大约是百年间时常用他的心头血蕴养梅念,她天生就十分依赖亲近这个师兄。
这一世的梅念没有寒症,精力充沛,从学会说话后似叽叽喳喳的小雀,会走路后更是整日缠着陆雨霁。
没有病痛的折磨,她像娘亲华舒光一样爱笑,嘴巴格外甜,三言两句哄得人心花怒放。
灵霄宫众人十分很喜欢她,但凡遇到新鲜有趣的玩意首先送去流玉小筑。
陆雨霁去了一趟前世去过的秘境,寻到了刚学会睁眼的小虎崽,送给了梅念,让金虎陪着她长大。
不到三岁,梅念就展露出了惊人的天赋,经常抱着娘亲的太微阵盘当玩具玩。
华舒光也不拘着,特意编纂了些基础的修行典籍,辅以图画给她看,抱着梅念,教她辨认不同的法阵。
五岁那年,梅念已经悟道,择了阵道修行。
她入了阵道宫,跟着弟子们一起修行。陆雨霁每日早晨送她去听学,日暮前接她回流玉小筑。
梅念生了双乌黑眼眸,望着人时,眼睛眨巴眨巴,无比惹人怜惜。
起初,为梅念授课的长老对着她夸了又夸。
不到半年,梅念逐渐显露混世魔王特质。
她嘴巴甜,但心眼小且坏,最喜欢捉弄人,带着在阵道宫和她一起上课的同窗上房揭瓦,剪长老养的灵草,用阵法把长老催眠,在长老脸上画王八……即便难得安静下来,也是在琢磨稀奇古怪的法阵折腾人。
长老们来投诉时,梅念用一双乌溜溜、满是无辜的眼睛望着陆雨霁,抱着他的腿,仰起头很诚恳道:“师兄,我知道错了。”
陆雨霁沉默片刻,弯腰抱起她,逐一安抚了吹胡子瞪眼的长老们。
等长老们离去,梅念搂着师兄的脖子,对着他们的背影悄悄做鬼脸。
陆雨霁将一切尽收眼底。
当夜,发了道传音给好友微生羽。
没过多久,梅念收到了一份陆雨霁送的礼物,是个身形高挑的少年剑傀,戴着面具,背一把剑。这傀儡形影不离跟着她,对她言听计从,修为非常高深,无论她布下什么阵都能破开。
梅念与它较劲,潜心研究法阵,安分了许多天。
等玩腻了剑傀,她沉寂多日的坏心复苏,照例想要上房揭瓦、捉弄师长,每当这时,剑傀迅捷阻止,把她从地面端起来,从源头掐灭她的破坏。
梅念何曾受过这种气。
顿时与剑傀犟上,尝试了无数种办法让它消失,可它修为太高,什么法阵都无可奈何。
她转头求上了陆雨霁,她的师兄待她万般迁就,唯独不答应撤走剑傀。
求陆雨霁行不通,梅念便去求爹爹和娘亲,没想到他们得知后,梅玄慎顾左右而言他,不断掏出新奇的小玩意陪她。华舒光则每回都给她做百花蜜羹,一盏蜜羹喝下去,华舒光再哄她几句,就把梅念哄得忘记自己来做什么。
反复几次,梅念也反应过来了。
这剑傀是不可能被撤走的,就是用来监视、教训她的!
这只剑傀一跟就是十年。
一晃眼,梅念及笄,愈发讨厌他人的管束。
陆雨霁在她心里,从亲近依赖的师兄变成了古板冷肃的兄长。然而不管她如何挑衅,陆雨霁皆以平静包容的姿态接受,依旧照顾打理她的衣食住行。
在她的面前,陆雨霁永远可靠,极其恪守界限,似父兄一样管着她。
爹娘对她狠不下心来,十分赞同陆雨霁对她进行管束。
偏陆雨霁对她实在很好,好得无可挑剔,这叫梅念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眼不见心不烦,梅念整日躲着陆雨霁,减少与他碰面的次数。
最近她的爹娘结伴云游,将四境事务全权交给陆雨霁打理,整个灵霄宫与四境都归陆雨霁管,梅念自然也要归他管。
梅念不肯,非要爹娘把她带上一起去云游,华舒光以她要听学为理由笑吟吟拒绝了。
过几日,四境内年龄相仿的天骄们都会到灵霄来听学。
这本是件喜事,她会有很多的玩伴,但梅念听说陆雨霁也负责授课,顿时愁眉苦脸。
暖风熏人的午后,梅念坐在瑶光殿的花窗前,素姑站在她身后,手持玉梳,理顺一头乌黑长发,为她挽起漂亮繁复的发髻。
素姑一面给梅念梳头,一面说起陆雨霁小时候,华舒光给陆雨霁梳小姑娘发髻的事。
梅念望着水镜里的自己,想象着冷肃的师兄小时候被当做女孩养过,不由噗嗤笑出声。
“说起来,前些日子圣君似乎有意为道君牵桥搭线,择个道侣。”
道侣?
这个词离梅念很遥远,她才刚及笄,距离百岁成年还远着。
不知为何,这个词与她的师兄放在一块,有种微妙的古怪感。她难以想象,陆雨霁身边会出现另一个女子。
况且她师兄的修为与地位摆在那,四境内谁能相配?
过往许多年,她和爹娘师兄生活在一块,在她心里,就该是这样的一家四口。
若凭空多个人出来……
梅念皱起了眉,“然后呢?”
素姑挑选珠钗簪入如云发髻间,笑道:“道君拒了,说一心向道,无意于情爱。”
“哦。”梅念心里头那种古怪微妙的感觉散了大半,却也没散完。
“殿下呢?”素姑帮她簪完最后一支珠钗,打趣道,“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寻个什么样的道侣?”
梅念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反正不要师兄这样的,最讨厌别人管着我。”
瑶光殿内的珠帘清脆晃动,发出叮咚悦耳的声音。
梅念下意识侧目,她刚刚口中最讨厌的那个人站在珠帘前,他身后的珠帘晃动碰撞,显然是刚进来,也听见了那番话。
青年白衣洁净,神情淡然,仿佛不曾听见。
“念念。”他如往常那样唤她。
梅念抿了抿唇,应了一声后别扭地移开视线,径直坐到了软榻上,把手搭于软榻中间的小方桌。
最近快要破境,她体内的灵息有些紊乱,陆雨霁每隔三日来为她梳理灵息,今天是梳理灵息的日子,她给忘了。
素姑奉了茶,安静退出去,殿内只剩下两人。
陆雨霁缓步落座,两人间隔了张小方桌,修长手指虚虚搭上白皙的手腕。
灵力徐徐渡入,引导她体内有些紊乱的灵息回归原处。
一炷香后梳理结束,梅念如坐针毡,即刻收回手。一抽之下,没抽动,搭在脉门上的两根手指压住了她的手腕。
梅念疑惑地瞧着他。
陆雨霁隔桌望来,平静询问:“师妹想寻什么样的道侣?”
这也要管?梅念微微瞪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看着那张过分平静的面容,她眼睛一转,清了清嗓子,骄矜自得道:“我喜欢听话乖顺,对我言听计从,不多管闲事的。还有,我才不找道侣,同一个人绑在一块,多无趣。要找就找十个八个,围着我,哄我开心。”
“师兄,”她眨了眨眼,洋洋得意地挑眉,“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