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小满(二):梅念不过及笄,还不懂得如何引诱人
见少女一手托腮,眉眼间得意洋洋,陆雨霁扣住她手腕的力度忍不住重了些许。
十多年岁月一晃而过,曾经摇摇晃晃跟在他脚边的小小身影转眼及笄,似春风吹过的柳枝,已变得亭亭窈窕。
以她的出身与天资,只需勾勾指头,争破头想往上倒贴的男子多不胜数。
重活一世,陆雨霁早已把那份不该生出的绮念压至心底,连他的师尊与师娘也没看出来。
只要看着梅念平安成长、踏上修行之道,他便心满意足。
大约是年岁渐长,这两年的梅念十分乖张,喜欢同他对着干,对此他包容忍让。
可她才及笄,怎可有这样荒唐的念头?
陆雨霁的面色微沉:“不可。你年岁还小,怎么能学那些浪荡世家子弟的做派?”
梅念本意是指桑骂槐,嫌他多管闲事,没想到平白挨了训斥,顿时拉长脸。
“管得多。”她嘟囔一句,扬着下巴道,“那我就让他们竞选,挑个最乖顺,嘴巴最甜的!”
陆雨霁:“……”
这样的年岁情窦初开再正常不过,于情于理,他无权干涉阻拦。
他沉默良久,松开梅念的手腕,平静无澜道:“若有人一味顺从讨好,必是对你别有所图。念念,选人不能只看这两点,还需细心考察对方的为人。”
手腕上残留着一点被触碰后的温热,梅念捏紧了手指。
如果师兄有道侣,她会不高兴,但陆雨霁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叫她心里很不舒坦,又说不出来怎么不舒坦。
“念念,听见了吗?”见她一直不应,陆雨霁轻轻点了点桌面。
一双乌黑透亮、冷湛湛的眼眸瞪向他。
“我的事不要你管!”梅念跳下软榻,一拨珠帘跑入内殿。
翠玉珠帘叮当乱撞,像一池被搅动的春水。
软榻上的另一道身影静坐不动,等到珠帘平静下来不再晃动,他亦起身离殿。
离开时,软榻的小方桌上多了只雪白小罐,里面装满了梨糖。
没过几日,四境内仙宗世家的年轻弟子们来灵霄宫听学,能来听学的都是宗内的佼佼者,年龄大多与梅念相仿。
那日的争吵被她抛之脑后。
她出身尊贵,天资过人,出手又大方,了解灵霄宫与白玉京内哪些地方好玩,授课的师长们是什么脾性。不到小半月,来自四境各地的天骄们簇拥着她,梅念走到哪都是前呼后拥,风光又气派。
听学的地点在抱朴峰,从暖春到盛夏,讲学大殿外的古木愈发翠绿葱茏。
抱朴峰山势奇峻,山上随处可见悬泉瀑布与观景小亭。
听学的午间,梅念与晏南雪在小亭里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她们之前就相识,听学三个月,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离小亭数丈远的山崖间,清泉倾泻,在半空化作水雾。风一吹,大片清凉送入小亭。
“下午又要修心课。”晏南雪心有余悸,摸了摸之前被戒尺抽过的手背,“你师兄太可怕了,每回上他的课,我前一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你不是说他经常管着你吗,私底下也这样?”
梅念近来收到许多邀帖,随意拆开一封,里头满是溢美之词,将她夸得如同天女下凡,想邀她出去同游。
她拆一封就给金虎喂一封,漫不经心道:“不是。”
石桌上放了盒酥点,晏南雪拈起一块,被勾起好奇心,“那是怎样?”
梅念拆邀帖的手顿了顿,思考良久,用八字概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晏南雪全然想不出来这八个字怎么和四境第一人联系起来。
“你少骗我,我跟亲兄长都会打架。”她不以为然,吃了那块点心后眼睛一亮,“哪家铺子的,还挺好吃。”
她不信,梅念也懒得解释,“殷离做的。”
“是他啊。”晏南雪对此人有些印象。
从前她们传音闲聊的时候说起过,听说这个剑修之前被梅念搭救并带回灵霄,才得以成了剑宫弟子,平日里练剑勤勉,隔三差五烤了酥点送给梅念,报答她的恩情。
殷离先前下山历练去了,最近刚回来,一回来就烤了酥点送到梅念这。
晏南雪连吃几块,一扭头,看见那摞邀帖已经全喂了金虎。
追捧梅念的众多世家弟子里,相貌好、脾气好的多不胜数。以她挑剔的目光审视,也能挑出几个不错的,没想到梅念的眼光如此高。
“这么多,你一个都没看上?”
梅念按住晏南雪的手,不许她再拿,“就那样,整日孔雀一样招摇,又没我厉害,破不开我布的阵,没劲。”
四境平和,各地书坊兴盛,话本多不胜数。梅念最近看了许多话本,对里头缠绵悱恻、花前月下的故事心生好奇,本想体验一番。
然而这些追捧她的世家子弟,论出身,无一人及她;论家底丰厚,更是比不上;论天资,亦挑不出比她更好的。
两只同样白皙纤长的手在石桌上因一块酥点斗法,腕间的手镯叮当作响。
“这不喜欢,那不喜欢,你想要什么样的?”
梅念的神思因晏南雪这句话飘忽了一瞬。
至少得修为高深,能陪她不断试新的法阵,且细致体贴、随叫随到,她说什么便做什么。以及说话中听,能讨她欢心。
剑傀除了不会说话,其余都能做到。
倘若这些人连一只剑傀都比不过,有什么资格腆着脸同她在一起?
*
当日散学后,梅念去了爹娘所居的主峰。
她隔三差五来一趟,向华舒光展示自己新研制出来的法阵,每回过来,都要磨他们去帮她开口讨要剑傀。
主峰的庭院内栽种了颗古木,花繁如雪,风一吹落英缤纷。
华舒光与梅玄慎对坐,她伸出双手放在小石桌上。
梅玄慎握着玉杵捣碎新鲜的花瓣,捣出淡红花汁后,将它们敷于华舒光的指甲。
“我今日去漱雪峰,见阿濯在做新的傀儡,应是想做个新的送给念念。”曾为人皇,后又被尊为四境之主的男子低着头,极其精细对待妻子的指甲,“我看他对念念事事上心,便开玩笑提了一句,问他是否有意与念念结为道侣。”
华舒光横去一眼:“怎么不挑个我在的时候问,这么有意思的事,我竟没看见。”
“你以为他答应了?”梅玄慎无奈笑叹,“阿濯直接拒了我,并以神魂立誓,承诺永远护着念念。”
“……”
华舒光难以做出评价,满头雾水道:“这是为了报恩,还是……”
“不知他是如何想的。”梅玄慎给妻子的指甲敷完第一次花汁,继续专心捣花,“封魔之战以后,他闭关百年不出,从那时起,我也看不穿他在想些什么。”
后面的对话,梅念一句也没听见。
她站在庭院外,听得最清楚的是那句“直接拒了”。
这许多年来,除了收回剑傀,在其他的事情上,陆雨霁对她堪称千依百顺。
一股难言的怒火在梅念心头席卷,除了怒意,夹杂着许多尖锐古怪的情绪。
什么新的傀儡、神魂起誓,她通通不需要!
放眼四境,想做她道侣的人多如牛毛,谁给他的胆子,竟敢直接拒绝做她的道侣?
梅念狠狠碾了一脚落花,头也不回离开主峰。
主峰与漱雪峰相距不远,金虎载着梅念御风而行,她本想直接冲到漱雪峰找陆雨霁算账。
刚至漱雪峰山脚,被寒意一扑,她的盛怒顿时散了几分。
金虎的耳朵被揪了一下,被迫急刹,不解地嗷唔叫了两声。
梅念拍了拍它的脑袋,瞥了眼白雪皑皑的山峰,冷笑道:“回流玉小筑。”
直接算账有什么意思。
该叫他狠狠打自己的脸才能出了她心里的这口气。
*
前来灵霄宫听学的弟子共两百余人,如果要评出最不受欢迎的课,修心课当属第一。
修心课每七日一节,由陆雨霁授课,一上便是一个下午。
弟子们盘腿入定,淬炼神识,但凡分心半点,由灵力操控的戒尺便精准落下。
一戒尺下去,痛得浑身激灵,久久无法忘记。
殿中弟子正是最活泼好动的年纪,每到修心课免不了挨几戒尺。
好不容易挨过漫长的两个时辰,所有人拜别师长后,拔腿就跑,生怕被留下来指点。
一群人争先恐后往外挤,陆雨霁静立片刻,让他们先行。
偌大的殿宇空荡荡,他望向殿中某处靠窗的位置。
那处的桌案上放了许多邀帖,以及精心准备的吃食或礼物。显然,是刚刚才送的,但收礼的人没有处置它们。
收礼的人大约和其他弟子一样,急着离开,不想在这多待。
陆雨霁收回视线,雪白衣袍拂过大殿门槛。
几缕斜阳映入回廊。
少女亭亭站在回廊转角,鬓边金钗被映得金光粼粼,因有风吹过,她的耳珰轻晃。
“师兄。”她笑盈盈地唤,“我在等你。”
陆雨霁脚步顿止。
“娘亲受邀去了曜山,爹爹跟着一道去了。我想出了一道新的困阵,没人陪我试阵,师兄有空吗?”
陆雨霁知道此事,却没想到梅念会来寻他试阵。
因收走剑傀,梅念很久没有主动跟他说话了,更别提来找他。现在看起来,她好像心无芥蒂,已经忘记了剑傀。
但他清楚,师妹心眼小,绝不是宽宏大量的人。
大约是想出什么法子,要折腾他出一口恶气。
“有空。”陆雨霁应道。
试阵的地方在漱雪峰静心崖湖边,那处灵气充裕,绘阵轻松得多。
湖面映照天穹,暮色见沉,星月升起。
从日暮到入夜,梅念认真绘制困阵,陆雨霁逐一破开,告知她法阵的薄弱处,梅念便接着重绘,直到找不出一丝缺隙。
一道金光交错的困阵铺于地面,以陆雨霁为中点,把他困在里头。
“此阵已完美无缺。”陆雨霁扬手,足下困阵化作点点灵光散去。
他修为高深,困阵再精妙也困不住他,但这个法阵足以困住明心境的修士,可见梅念真的是来找人试阵的。
“念念,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梅念不动,仰头道:“师兄,我好饿。”
月似流银,映出少女额间的点点细汗,她仰起头,抿着唇,一眨不眨望着他,陆雨霁下意识擦去她额角的汗珠。
晚膳最终是在漱雪峰寝居用的。
寝居外的茶室推窗可见峭壁,夜里云海翻涌。梅念十二岁那年,陆雨霁搬至此处,她为此发了好一通脾气,来这的次数不多。
梅念慢吞吞吃过晚膳,又使唤陆雨霁给她削瓜果。
磨磨蹭蹭待到夜色浓重,陆雨霁第三次开口同她说“天色已晚,明日要听学”,梅念慢条斯理擦拭唇角,起身上一步,趁他不注意,忽然搂住他的手臂。
“师兄,金虎睡着了,你背我回去。”
金虎趴在太师椅上呼呼大睡,在梦中隐约听见有人喊自己,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肚子。
淡淡月麟香贴近,她抱得很近,陆雨霁不可避免感受到属于她的柔软,指尖至手臂无比僵硬。
自从搬离流玉小筑,梅念对他就不如从前那样亲近。
陆雨霁不明白梅念为何一反常态。
“我让仙鸾车架来接你可好?”
梅念打量着面无波澜的陆雨霁,心里又气又恼,分明是话本里学来的招数,怎么像是不管用呢。
“等它过来我都睡着了。”撒娇不成,她立刻撒泼,“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回去!”
陆雨霁动了动被搂住的手臂,嗓音略沉:“先松手。”
梅念不情不愿地松开。
高大修长的身影半蹲在她身前,双手后托,做出背人的姿势。
“来。”
片刻后,温热柔软的身躯扑了上来,紧贴陆雨霁的后背。他无言地托起,背着她出了寝居。
从漱雪峰到流玉小筑有着好一段距离,天色太晚,自然不能步行。
陆雨霁御空而行,夜风不断拂过,却吹不散萦绕而来的月麟香。
背上的人搂得很紧,两条手臂紧紧缠着他,脸颊亦贴上来,一直在同他说最近听学时发生的趣事。
柔柔气息从后吹拂耳廓,叽叽喳喳的话语里,间或夹杂几声“师兄”。
一声又一声,似魔咒般。
陆雨霁托住梅念双腿的手紧了紧,冷静回应着她的话。
梅念从漱雪峰说到瑶光殿,眼看都快到床榻了,陆雨霁耳珠不红气息平稳,对此全无反应,像尊已入定、已断情绝爱的石像。
往日都是别人贴上来讨好她,梅念不过及笄,还不懂得如何引诱人,一切经验来自平时看的话本故事。
今日一试,失败至极。
气恼的同时,她的好胜心被彻底激起。
这世上就没有她梅念办不成的事。
等陆雨霁走到榻边放下她,梅念眼疾手快攥住他的袍角,阻拦他离开。
“师兄,我要听故事。”
陆雨霁顿步回神,“……听故事?”
那已是十年前的事了,梅念五岁之后,不再喜欢听他讲沉闷无趣的故事。
“我今日忽然想听了。”梅念骄纵又蛮横,拽着他不让走,五指挤进宽大手掌,牢牢扣住陆雨霁的手指,轻轻晃了几下,“师兄,你以前都会哄我睡觉的。”
陆雨霁手指发僵,垂眼看向两只十指相扣的手。
究竟是为什么,让原本对他心怀不满的师妹放下了芥蒂?
她的亲近来得太突然,叫他无所适从,甚至疑心过师妹是否中邪了。
然而观她双目清明,没有被邪物蛊惑之态。
沉默片刻,陆雨霁顺着梅念拉扯的力度坐在榻沿,用另一只手逐一取下她发间的钗环,并解开了她的发髻。
满头乌发落下,落了他满手。陆雨霁以指作梳,替她梳顺,“躺下睡觉,想听哪个故事?”
“画皮妖。”梅念得逞后很好说话,顺从地躺下去,一手抱着被褥,一手仍紧紧拉着他不松开。
“三百多年前,一位张姓商人偶然购得一副仕女画卷……”
殿内熄了烛火,朦胧月华勾勒出榻边的修长身影,讲述的声音低沉冷冽。
这个故事梅念自己都能复述出来,她侧卧着望向陆雨霁,手上握得更紧。
柔软的手掌完全贴合着他,强行挤占每一寸肌肤,紧密地贴在一起。
平静无起伏的讲述声顿了顿,很快继续往下讲。
陆雨霁的声音从梅念耳边飘过,她没有听他在讲什么,只觉得这样很好。
就应像她小时候那样,陆雨霁日夜照顾她,给她梳头,伴她入睡,给她讲故事。
而不是整日恪守距离,处处管制她,真是讨厌得很。
床榻上的呼吸声逐渐平缓均匀。
陆雨霁的讲述声渐止,凝视沉睡的面容片刻,抬起被十指相扣的手,垂下眼,动作轻缓地试图分开梅念的手指。
在睡梦中她也拽得很牢,片刻不松,察觉到有人想分开,她不满地咕哝几声,反倒攥得更紧了。
陆雨霁不再动,等她再次睡熟后,望着盈满窗棂的月华,无声握紧了那只与他相扣的手。
修长手掌包裹着她,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
梅念认为那日的引诱十分失败。
对于想做成的事,她一贯认真严谨,次日进行了复盘,心想是自己见识太少、经验不足。
梅念办了场小宴,邀来晏南雪和玩得来的世家贵女们,以“我有一个好友”为理由,旁敲侧击向她们打听经验。
晏南雪和其他贵女们完全没有怀疑这个“好友”是借口。
放眼四境,有谁值得灵霄宫殿下主动?
一群半大的姑娘们莺莺燕燕聚在一块,梅念隐去了部分信息,只说她这个好友与看上的人彼此间是同门,情谊深厚。
有人询问:“殿下,你那位好友相貌与出身如何?”
梅念抿了口花茶,云淡风轻道:“相貌出众,出身大族。”
“那怎需要主动,有相貌有出身,彼此是同门且情谊深厚,这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吗?”
一位粉衣少女驳道:“话不能这样说,情谊也分许多种,若那个男子心中另有所爱,只把她当做至交或亲朋,这事就很难成了。”
花茶砰地搁到桌面,梅念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二字形容。
两人瞬间止住话头。
“没有。”梅念眉眼阴沉,语气平淡。
晏南雪见她心情不虞,摇着金丝玉柄扇支招道:“没有心仪之人,那好办多了。就如家中的兄弟姊妹,日日看着,不觉得对方有什么特别,甚至有些面目可憎,偏偏外头就是有人喜欢他们。可见太熟悉也不是一件好事。”
“总之,不能给太多好脸色,忽冷忽热最佳,并做一些寻常不做的事,让他魂牵梦萦,做梦都在想为何一时对他好,一时又不好。”
晏南雪说得头头是道,其他贵女跟着她开腔,你言我一语,提供了不少思路。
梅念深以为然,将她认为有用的以纸笔记录。
除了日常的修行,她把陆雨霁当做了一道无比难解的法阵,至于真的勾得他动心之后该怎么办,梅念暂且没考虑过。
接下来大半个月,她逐条实施,首先做到了忽冷忽热。
梅念隔三差五寻一次陆雨霁,在待一起时与他很是亲近,离开漱雪峰后,依然冷淡疏离。
重复了数次,陆雨霁并没有如她所想,来询问她为何要这样。
贵女们的经验放在四境道君的身上全然不奏效。
梅念倍感挫败,恰好逢月底休沐,贵女们相邀出行,她索性好几日不去漱雪峰,同晏南雪等人在白玉京游玩。
街上酒坊无数,她瞒着素姑偷喝了几盏花酿,回到瑶光殿时醉醺醺的,东倒西歪跌在床榻上。
朦胧间,好似有人扶她起身,喂了一碗解酒汤。那人为她卸下发间的钗环、身上的外裳与鞋袜,重新把她送上榻,盖好了被褥。
梅念嗅到令人心安的冷冽气息,趴着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殿外日光灿烂。
她伸展昏沉沉的四肢,撑坐起身,听见了珠帘碰撞的声响,修长身影已绕过六折屏风,三两步行至床榻前。
平日里冷肃的面容愈发不近人情。
梅念暗道糟糕,爹娘再三强调过,宴席上可以小酌,在外不能多饮。要是被娘亲知道了,一定会抽她手心。
“师兄……”少女半闭着眼,软绵绵向他倒过去,“我的头好难受。”
结实有力的手臂沉默揽住了纤瘦肩头,陆雨霁坐在榻沿,扶正梅念,两手从后覆上她的额角,以指腹轻缓按揉,徐徐渡入灵力舒缓。
梅念能靠绝不端坐,没骨头般向后倚,靠着宽阔坚实的胸膛。
随着按揉,她的体温透过薄薄寝衣,浸透了陆雨霁的衣袍。
从他的视角看,只需稍稍垂眼,便能看见松散的寝衣衣襟,以及边缘的一抹淡淡碧绿。
他不动声色后移。
梅念昏昏欲睡,靠得正舒服,不料忽然悬空。她不满地皱起眉,跟着向后挪。
一退一进,他挪半寸,梅念挪一寸,陆雨霁后背撞上床柱,无法再向后退。
怀里的人整个挤进来,自然地把他当做靠枕,并拉着他的手往脑袋上不舒服的地方放。
“这里,再揉一下。”
陆雨霁强行敛目,极力侧身,沉默按揉她的额心。
可这里是她的床榻,哪怕不看,她的气息无处不在。
那颗脑袋抵在他胸膛前,只要他稍稍低头,便会吻到发顶,然而怀里的人全然不觉,一心一意把他当做兄长。
他却……
“我错了师兄,昨日的事你不要告诉娘亲,我往后不会在外头多饮了……”有求于他时,梅念总会放软嗓音,一手摸索撑坐着,想寻个更舒坦的姿势。
她不慎碰到什么,下意识握了握。
“这是……师兄,你怎么把濯尘剑带到我床榻上来了?”梅念向后仰头,不解地瞧着他。
乌溜溜的眼眸透亮见底,清晰倒映出陆雨霁那张极力隐忍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