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问心(五)【修】:她忽然很想亲陆雨霁(2/4)
靖王府与长公主府只隔了一条长街。
赏梅宴设在梅园中,梅林两侧阁设了暖阁与赏梅小亭,男子与女眷分坐。梅林中间设了射箭、投壶、覆射等小把戏。
赏梅小亭外细雪纷飞,远望去茫茫雪白中梅树枝干遒劲,枝头点缀怒放的嫣红。
“……谢家案?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钟灵云生得端庄娴雅,嗑瓜子动作却很熟练,压着声音道,“我倒是听阿爹醉酒后提过,说这案子当年办得雷厉风行,其实不符合章程。但谢大将军主动开城门是板上钉钉的事,许多事还没查,就已盖棺定论了。”
梅念沉思片刻,道:“谢大将军有子女吗?什么年纪?”
“我记得谢大将军有两子一女,两位谢小将军是少年英雄,比你我大上一轮呢,当年随谢大将军征战沙场。谢小娘子出生晚,谢家被满门抄斩时,年纪还很小,具体岁数我倒是不清楚。”
陆雨霁比她长两岁,年龄倒是和谢大将军的儿子对不上。梅念吃了一瓣柑橘,随口问道:“听闻不满十四岁的女眷是流放,谢家有后人留下吗?”
钟灵云摇摇头,声音很低:“我的郡主,从西北到南岭,流放三千里,摆明了是不让人活,不过是比砍头好听些。那些流放的女眷,都死在路上了。”
“谢家世代满门忠烈,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谢大将军要开城门,一家老小落得这样凄惨下场……”
钟灵云絮叨感慨着,梅念望着亭外纷飞的细雪出神。
听起来,似乎与陆雨霁的身世没关联,但她总觉得有些古怪。
还未细细想清楚,梅林里传来喧闹声。
“九郎,你拦我作甚?我哪句说得不对,一个外头带回来的,不过沾了定远侯的光,又不是昭徽的亲兄长,也配和你我以表亲相称?被封为世子又如何,你们爱巴结,我可看不起!”
叫嚷的少年紫袍金冠,是安王次子,萧穆。安王当年参与夺嫡之争,落败后被长公主招安,封了安王,告诫他安分守己,但他的次子心思活络,早早攀上了三皇子萧长衍。
长公主在夜宴上的话,以及皇宫里的接连两桩“意外”,让萧穆明白,长公主是彻底和三皇子这边撕破脸了。他又何必给这个庶出子脸面?
如今打压打压,回头还能在三皇子那边换得好印象。
萧瑄的脑袋都大了,他邀陆雨霁来,是因为自小认识,加上长公主默然了他和昭徽的婚事,那陆雨霁就是他的大舅哥,怎么能有宴饮而不邀请呢。
一边是未来的大舅哥,一边是堂兄,他充当着和事佬,露出灿烂的笑:“七哥,你看在我的份上,赏个脸喝酒去如何?我亲自作陪!”
白袍玉带的少年好似不曾听见萧穆的骂言,站在梅树下,搭箭拉弓,弓弦似满月,白羽箭似流光射落远处作为靶心的一朵梅花。
箭锋穿花蕊而过,花瓣簌簌落地,且每一瓣无损。
一群出身帝京的少年郎哪见过这种沙场里历练出来的箭法,不由被震慑住。
由始至终陆雨霁也不曾看萧穆一眼,好似那些骂言连同他这个人是一团空气。
萧穆被震慑了片刻,觉得自己仿佛被隔空羞辱了一番,猛地挥开劝和的萧瑄。
“你聋了不成!别以为会射箭了不得,此处是帝京,要不是你娘爬上定远侯的床,如你这般出身,一辈子也来不了——”
陆雨霁侧目看向萧穆。
仅是一瞥,他声音顿止,仿佛被人掐了喉咙。萧穆难以形容这道视线,无端端想起,被他辱骂的这人,在南梁人里有着杀神之称。
一支新的白羽箭搭弓上弦,修长手指握住弓弦,对着他平静拉开。
萧穆瞳孔骤缩,脑子疯狂叫嚣着逃,脚宛如生根死死扎在原地。
“唰——”
一道银光游龙般甩出,萧穆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又滚落在地,肩上后知后觉漫开剧痛。
帝京的冬日,贵女们流行穿胡人骑装。少女一身火红骑装,脚踏皮靴,似雪地里一团鲜艳的火,站在陆雨霁身前。
她手持银鞭,面无表情又甩出一记。
随着鞭落,一同响起的是惨烈叫声。
“啊——!!昭徽,你打我做什么!”
梅念手腕一转,银鞭猛地甩落。
这一下皮开肉绽,萧穆凄惨的叫声惊得众人噤若寒蝉。
如今她恢复记忆,抽鞭子技术不可同日而语,三鞭下去,够萧穆躺一个月。
梅念回腕收鞭,冷冷环视一圈。
“谁敢再多嘴多舌,议论我兄长,我用鞭子绞下来!”
陆雨霁怔在原地,握弓的手紧了又紧,忍不住垂眼看护在他身前的少女。
“你……你仗着长公主,横行霸道殴打堂兄……”萧穆爬不起来,趴在地上狼狈到仪态尽失,恨恨仰头,“等哪日失了靠山,你就是跪在地上求,也没人——”
白袍身影忽的动了。
“砰!”
一记重拳砸得萧穆断牙飞出,鼻血横流。
“贱人……你、你敢……”
白袍少年神情冷沉,攥起萧穆的衣襟,又落下一拳。
靖王府的赏梅宴以萧穆两眼一翻,彻底被打晕为结束。
萧穆的事,毫无保留传到了长公主和陆绍耳朵里。
长公主没有反应,一个皇室宗亲,打了就打了,没什么了不得的。
陆绍则罕见地沉了脸,不是对梅念,而是对陆雨霁。他亲自打了十军棍,勒令陆雨霁闭门思过半个月。
十军棍不算重,陆雨霁养了两三日,已经见好,第五日时便行动自如了。
禁足期间,枕石居关着门,不允许进出。
冬日阴沉的天少有地放晴,陆雨霁坐在廊下,金虎趴在他脚边懒洋洋晒太阳。
最近不能出去常宁宫打牙祭,金虎非常不满,尾巴甩来甩去,拍打临时主人的小腿。
陆雨霁摸了把虎背,正要叫听风去后厨拿肉喂它,金虎忽然坐起身,碧绿眼睛圆溜溜盯着东面墙头。
墙外有棵树,枝桠横伸入庭院,冬日萧条,只见枯树干。原本下人要把它砍去,陆雨霁拦下了。想着来年春日,那处绿茵葱茏、繁花盛开,应当很好看。
只是那时他已回边关,赏不了那一隅春景。
伸入墙头的枯枝晃了晃,少女的脑袋忽然冒了出来。
她穿得明艳,鹅黄披风下露出石榴红裙摆,手脚并用终于借着这棵树翻上墙头。
石榴红裙摆垂在墙头上,上绣金线,在日光下光泽粼粼。缀着明珠的绣鞋轻晃,一下一下踢着院墙。
少女朝他的方向张开手,“陆雨霁——”
火红裙摆花一般落下。
陆雨霁心脏重重一跳,脑海空白,下意识冲向她下落的地方。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火红的花落入了陆雨霁的怀中。
怀里的人气喘吁吁,一双眼眸透亮,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日光晴朗,柔和洒落。
陆雨霁狂跳的心渐缓,面色沉肃,语气略重:“怎么能直接跳下来,这样高的院墙,若我没接住……”
梅念一眨不眨盯着他,盯着那正在训斥的唇。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很想亲陆雨霁。
第75章 问心(六)【作话有小剧场】: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凝在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对视持续了短短几息。
少女的目光直白又滚烫,毫不遮掩地盯着他的唇。她搂得太紧,幽微香气盈满鼻尖。陆雨霁被这道视线灼得下意识侧目,如梦初醒般将她放落在地。
他后退半步,垂眼掩去神情:“小妹怎么来了?”
梅念双足落地,拍了拍石榴红裙摆上蹭到的墙灰,理所当然道:“来看金虎。”
话音刚落,一道金棕巨影从廊下弹射而出,像座移动的小山轰隆隆冲来。
梅念连忙大喝:“停下!”
金虎四肢急刹,庞大的身躯因惯性栽倒在地,一头拱到梅念脚边,滑稽模样惹得她噗嗤笑出声。
“笨猫。”她揪着老虎的耳朵,仰头看向保持着距离的陆雨霁,眼眸弯弯,“怎么,不欢迎?”
陆雨霁的心好似被不轻不重敲了一下。
“……怎会。”
枕石居没有烧地龙。陆雨霁体质偏热不畏寒,入冬以来只燃了几个取暖的炭盆。摆设简洁得近乎朴素,墙上挂满刀剑斧钺,另一侧立着紫檀书架,塞满兵书与舆图。窗下搁了张黑漆矮案,案头摆着沙盘,塑出边关的山川走势。
梅念扫视一圈,觉得这里冷清得不像有人常住。除了墙上兵刃与架上书籍,几乎没有多余的物件。
听风按吩咐端来加了蜜的热牛乳,她喝了一口,暖融融的,驱散了翻墙时沾染的寒气。
梅念盘腿坐在矮案一侧,金虎自觉趴在她脚边,大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懒洋洋甩动。
陆雨霁不由瞥了几眼谄媚的金虎。
那年他率百人小队伏击南梁数千铁骑,藏身于深林之中,这头金毛山君忽然从密林深处扑出,一口咬断南梁先锋的喉咙,连扑带咬放倒七八人。战毕,它赖在他身边不走,赶了又来,来了又赶,如此反复七八日,他只好养下。
它通人性,却时常装傻充愣。边关天地广阔,它撒起欢来常常一连几日不见踪影。自从养了它,陆雨霁每月都要收到伙头兵的举报,说它隔三差五偷吃刚出炉的饭菜。他不得不每月额外贴补一笔银子,作为金虎偷吃的补偿。
虽然顽劣了些,但它曾在风雪夜里把重伤昏迷的他从雪堆里刨出来,咬着衣领背回营地。也曾在他被围困时为救他身中数箭。
今年打了胜仗提前归京,要离开边关数月,陆雨霁本想和往年一样留它在营地。马车启程那日,金虎不知从哪得了消息,纵身跳上车辕,赶也赶不下去。无奈之下,只好带着一同回来。
如今回京不到半个月,它已找到了新靠山。
那副服帖谄媚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是梅念自小养大的爱宠。
梅念用手指梳理金虎颈间软毛,听它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我送来的伤药用了吗?”
陆雨霁眉眼微动。
禁足第一日,常宁宫的侍女便送来了伤药,一看便知是宫中御用的好药。他不明白为何梅念一面让人传话不必再送东西,还送来一箱金银要划清界限,一面又在靖王府护着他,送了伤药。
“阿爹下手不重,小妹送来的药很好,现在已无大碍。”顿了顿,他终是忍不住问,“我先前送去的首饰,你不喜欢吗?”
“喜欢啊。”她顾着摸老虎,答得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