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问心(五)【修】:她忽然很想亲陆雨霁(3/4)
“那为何托人说不要再送?”陆雨霁抿了抿唇,尾音略沉,“还命人送来一箱金银?”
梅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陆雨霁好似误会了什么。
“因为浮奈酥吃腻了。而且你送的首饰太多,我怕你把钱花光。”
少女的语气是那么坦然,陆雨霁怔了一瞬,随即失笑。
这几日他想过许多原因,独独没想到竟是这个,心头某块轻轻塌陷下去。
“南梁富庶,这些年交战缴获的战利品与钱财极多,其中半数送往朝廷,余下的犒赏三军。我是一军主帅,怎会缺钱财。”
“念念,”少年清冷的眉眼浮现柔和,“还要首饰吗?”
梅念微微睁大双眼。
合着是白担心了,陆雨霁比她想象中家底丰厚多了,既然如此,给她花那是天经地义。
“要。我要最好看的。”说这话时,她下巴微扬,发髻间正插着他金步摇,流苏随着动作摇动。
陆雨霁应下,注视着晃动的流苏。
梅念又问起他什么时候离京。他如实答道:“年后,具体时日尚未定下。”
梅念掰着手指数了数,如今已是冬月中旬,离过年不足两个月。
见她眉心蹙起,一副苦恼模样,陆雨霁主动道:“若是不舍金虎,我不带它回边关,留给你养。”
金虎抬起脑袋,碧绿眼睛在两人之间骨碌转了一圈。
梅念咕哝道:“又不是因为它……”
声音太轻,陆雨霁没听清。她不打算再说,挥挥手抛开那点苦恼,托着腮问他在边关的经历。
边关苦寒,大小战役不断。陆雨霁捡了些不那么血腥的,稍稍润色后讲给她听。
讲关外的草原深林、终年不化的雪山、讲将士们闲暇时驯马射猎、围着篝火烤肉比武。她听得入神,乌黑眼眸一直盯着他瞧。
讲到某场遭遇战的紧要关头,天色渐暗,陆雨霁主动停了话头。
“然后呢?那些南梁骑兵追上来了没有?”梅念正听到兴头上,连声催促。
“天快黑了。”
梅念是偷溜出来的,白日不在常宁宫也就罢了,夜里不能留在这。于是不假思索道:“明日一早我来听,你把后半截讲了。”
陆雨霁平静应下。
起身离开前,她忽然想起什么,蹭蹭倒退两步回来。
“你听说过谢家军的事吗?”
“略有耳闻。”陆雨霁不知她为何问起这个,告诉她谢家军曾是大胤最精锐的边军,十五年前覆灭,对详情不甚了解。
梅念细细观察他的神情,瞧着不似在说谎。看来陆雨霁也不知道谢家军一案的内情。
冬日的天黑得很快,稍微一耽搁,天色已暗沉沉。
陆雨霁把人送到院墙下,托住梅念的小腿稳稳往上送。隔着一层绒面皮靴,仍能感受到小腿的柔韧,像一团温热的脂玉。
修长手指稍稍用力,轻松将她托上墙头。
“明日还要听。”少女翻身上了墙头,走前再次强调道。
说着,她轻巧跃下墙头,裙摆似花绽开,转瞬消失在墙的另一侧。
墙头上空荡荡,陆雨霁站在原地,好半晌才收回视线。
*
边关苦寒,却天地辽阔,有供金虎撒野的草原和深林,也有天堑般的险要关隘,地势高的地方终年积雪不化,每逢冬日朔风如刀刮着面皮。
陆雨霁口中描述的皆为梅念不曾见过的景色。
发生在那里的战事惊心动魄,充满了刀光剑影,梅念听得入神,偏偏他讲故事总会留个尾巴,吊的她夜里抓心挠肝。
若贞近日半喜半忧。
喜的是,郡主不赖床了,每日刚亮就起身。从前为了催她起床,若贞要使出浑身解数,好话歹话说尽,常常要耗上小半个时辰。
愁的是,郡主草草用过早膳就往外跑,去翻枕石居的墙。
枕石居那边在禁足,若贞怕她翻墙跌伤,只好悄悄命人在墙根处搬了块石头供梅念垫脚。
有时去得早,梅念会看见在庭院中练枪的身影。
灰蒙蒙的冬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凛冽朔风穿过庭院,卷起地面的残雪。少年身形似流风回雪,手握红缨长枪,枪尖破空时银光如练。
她坐在墙头上不开口,一眨不眨盯着练枪的身影,等着被他发现。
不到半盏茶功夫,陆雨霁注意到熟悉的视线。
数十斤重的长枪抛向候在一旁的听风,他手忙脚乱抱住,看着自家郎君无比熟练行至东侧院墙,张开双臂,稳稳接住跳下来的少女。
起初看见梅念来,他像见了鬼,眼珠子险些掉出来。如今毫无波澜,主动吩咐下人去给郡主备一盏热的牛乳茶。
从前枕石居的小厨房不做这些甜腻之物,自从多了位贵客,才日日备着原料。
梅念落地后,取下悬在腰侧的长鞭,手腕一转,鞭稍啪地点于地面。
“陪我对练。”她单手解了披风,囫囵塞到陆雨霁手里。
用进废退。恢复记忆前的她也爱耍鞭,但练得不够刻苦,仗着身份尊贵,旁人不敢真和她动手。她现在的准头没有在学宫那时好了,来这除了听故事,还为抓个陪练。
满府上下敢和她真打的,也只有陆雨霁了。
梅念穿着枣红骑装,衣襟滚一圈灰棕细绒,衬得脸庞愈发白皙。惦念着要练鞭,她梳了简便的双螺髻,似尖尖狐耳,两侧各点缀一对珠花。
那对珠花是他送的。晨风一吹,在乌黑发髻间轻颤。
陆雨霁克制移开视线,臂弯间的披风犹带体温,听风自发上前来接,他侧身避开,亲自把披风放进屋里。
长枪与银鞭在庭院里交手,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对练完,梅念留在枕石居用午膳。
这儿的膳食自然比不上常宁宫精致,陆雨霁会给她讲边关的事,就着奇闻轶事,梅念吃得津津有味。
午膳后阴沉的天幕逐渐放晴,帝京冬日少见晴日,暖融融的日光洒遍庭院,映得廊下亮堂明净。
梅念坐在廊下,端了碗牛乳茶啜饮。陆雨霁坐在她身旁,正用铁梳为金虎梳理毛发。
他的兽宠已从“行云”更名为“金虎”,新名字是梅念取的,陆雨霁没有异议,金虎则是不敢有意见。
金虎躺在一旁,懒洋洋翻身晒日头,享受临时主人为它梳理毛发。
午后静谧少风,悬于檐下的镇宅铜铃泠泠响动。
两道身影坐得很近,梅念抬手时,袖袍经常挨蹭到他的袍角。
陆雨霁梳理毛发的动作渐缓,记忆里,除了许多年前刚入府那次,梅念把他误认作是陆绍同僚的孩子,对这个陌生的哥哥很热情,邀着他在长公主府内游玩。
等知晓他的身份后,一晃多年,梅念再也没亲近过他。
此次回京,记忆里待他冷淡嫌恶的小妹不知为何,开始亲近依赖他这个兄长。
是新的作弄方式吗?可铺垫的时间未免太长了些。若不是作弄,陆雨霁想不出自身有哪一点,值得梅念待他好。
“念念……”
话刚起头,陆雨霁肩头一沉,细碎发丝抵着颈侧,平缓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响起。
身旁的少女闭着眼,手里还端着碗没喝完的牛乳茶。
陆雨霁僵了片刻,沉默取走牛乳茶,一手环住身旁之人的柔软腰肢,一手穿过膝弯,俯身抱起她时动作既快又轻。
日光映照,长影从廊下步入东次间的书房。
屋内置了张休憩用的矮榻,冬日天冷,上头铺了绒毯。白袍身影步履沉缓,行至榻前,俯身将怀中的人放下。
地龙烧得正旺,书房内暖意融融。
正要直起身,袖袍忽然一紧,素白手指无意识攥住,片刻后下滑,握住了陆雨霁的手指。
榻上的少女侧卧,嫣红的唇动了动,咕哝出一句:“师兄……”
这一声含糊且轻,落在旁人耳内,如同在唤兄长。
榻前的修长身影久久僵住,被握住的指节似一截木头,无法动弹分毫。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凝在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陆雨霁蓦然想起宫宴那夜的触感。
很柔软。
直到榻上的人彻底睡沉,陆雨霁如梦初醒,脸上神情变幻片刻,用力闭了闭眼后,薄唇紧抿,一点点抽出了自己的手。
*
午后的常宁宫悠然闲适。
趁着晴日,若贞收拣了梅念平日爱看的书,打算差侍女抱出去晾晒。一转头,长公主的掌事女官章岑站在殿门处,温声唤她出去。
若贞后背一凉,忙快步跟着章岑来到正殿。
衣着雍容的女子背身而立,好似没听见身后若贞下跪行礼的声音。
常宁宫正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冬日的天,若贞额头渗汗,猜到长公主为何事而来,伏在地面不敢提前分辨半句。
“昭徽去哪了?”
上头的声音听不出波澜,若贞喉咙发紧,低声道:“回长公主,郡主去双月湖……”
“看在你忠心伺候的份上,本宫再问一次,昭徽去哪了?”
若贞深知瞒不下去了,声音更低:“郡主……郡主去了枕石居。”
长公主萧瑛拂袖落座,端过章岑递来的茶,轻抿一口,“去了几日?去做什么?”
“回长公主,十日。郡主每日都在日暮前归来,去枕石居是为了听大郎君讲边关的事,还有找他练鞭。郡主还是孩子心性,喜欢听些新鲜的,您切莫怪罪。”
长公主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那日昭徽说,要改过自新,没想到她改得这样快,靖王府的萧瑄这几日不知递了多少帖子邀她出去玩,她全给人家拒了,理由就一句,没空。
没空见人,倒是有空每日早起爬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