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朱颜债 第60章 琼枝

無虛上人 · 重生小说 · 537.26KB · 2026-10-08 19:27:41

第60章 琼枝

  宁韫坐在御案上,比元昭帝还要略高出些许,双脚悬在半空,杏色的绣鞋尖轻晃,偶尔踢蹭过他的衣摆。

  他向前倾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案面上,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宁韫不由自主看向他手上凸起的青筋,而后看着他幽邃的眼睛,缓缓低下头。

  她有许多样式简单的珍珠小耳坠,颤颤巍巍挂在她耳上,也分不清珍珠和耳垂那块小肉哪个是粉的哪个是白的,只诱着人将那珍珠和她的耳垂一并含吮在口中。

  “写什么文章呢?废寝忘食的,能比父皇还重要?”

  元昭帝低头亲着那颗小珍珠,舌尖抵着轻轻一推,温热的呼吸也一并拂滚在宁韫耳廓上。

  宁韫缩了一下脖子,耳尖几乎是瞬时便红了起来。

  “自然没有父皇重要呀——父皇怎么和一篇文章争宠呢?”

  宁韫无辜地说道,好像她真的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要在意这个,觉得他不可理喻似的。

  她写的东西其实已经带来了,还给他带了新做好的点心,可是谁让陛下这样好奇呢?

  宁韫才不打算就这样把那本折子拱手交出去,今日可算让她寻到机会了,陛下越是着急,她就越是不紧不慢的,甚至还有意说了过分的话。

  元昭帝看着这张故作懵懂的小脸,当真是又恨又爱。

  被他撞破了那本曲集之后,宁韫反而是更加不知收敛了,整日里想尽办法撩拨他,他心里一直有数,记得那次宁韫特意换了件漂亮衣裳,梳了双螺髻去叫他父皇,他现在觉得怎么怀疑她别有用心都不为过。

  看着她眼睛里藏不住的得意,他忽然笑了一声,在宁韫腰后面拍了一下,让宁韫再说一遍。

  宁韫不敢说了。

  她挣扎了一下,不仅没逃开他的怀抱,还被他吻住了唇瓣,舌尖抵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搅得她整个人都软了。

  宁韫眼角发烫,右脚上的鞋子离了她的足跟,掉在地上,左脚也只有几根足趾费力地勾着鞋面,晃晃悠悠的,随时都会掉下去。

  他吻了许久才放开,宁韫微微后仰,转头瞧了瞧一旁桌上的午膳,又看了看身前的陛下。

  是啊炎天暑热的,什么饭菜吃着都觉得没有滋味,不如陛下。

  宁韫忽然想到了一句绝妙的话,凑近元昭帝耳边低声道:“韫儿也想您了,您疼韫儿,韫儿才能给您看呢。”

  说完这句话,她便退了回来,重新坐直了身子,歪着头看着他。

  他做了二十年天子,软得硬的都见识过了,是不吃威胁这一套的,宁韫明白。

  她是故意惹他生气的,她已经算好了,大约陛下从这里把她抱进寝殿也就要六七步吧,等等去了寝殿里面,她还有许多要惹恼他的话呢。

  从前有些话宁韫不敢说,一来是畏惧天子的矜尊,毕竟那是大雍的皇帝陛下,九五之尊,就算是他再宠爱她,也是有一份敬畏留在心中的。

  二来就是怕陛下发现她的小心思,可是谁让他那日那样欺负她,逼她念那戏词,如今好了,宁韫是全然不在意羞了,就要说就要说!

  宁韫心里头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只是她没算到陛下不为所动。

  好像方才那句话没有让他不快似的,甚至他还微微颔首,像是在说:“朕知道了。”

  而后就把宁韫留在了原处,在她腿侧重新开辟了一小块地方,润了润笔,目光落在折子上,继续从容专注地批阅,只当她不存在一样。

  宁韫盯着他瞧了半天,好几次想要开口,都忍住了,甚至她径自滑下了御案,赤着一只足走到一旁,搬了一只圆凳来放在他身侧,他也没有表示什么。

  她坐在圆凳上,脚尖点着地面,歪着头看他的侧脸,看着他握着笔时格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

  不就是装模作样吗?她也会!

  宁韫哼了一声,在一旁规矩地替他研朱墨,可是瞧着他一心扑在政务上冷冷淡淡不为所动的样子,她的身子便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靠。

  元昭帝还是不在意她,好像那些密折有多大魅力似的,只有当宁韫一点点得寸进尺,下巴也快要搁到他肩头上时,他忽然抬手,用笔杆的尾端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

  他仍旧看着奏折,头也不转地说道:“韫儿,朕让你动了么?你这是做什么?”

  宁韫撇着嘴,却也不好辩驳了,免得被他拿住话柄,被他说她在和这些密折争宠。

  他用的似乎是一支新笔,笔杆不知道为何格外冰凉,宁韫想看一看,才伸手去碰他,指尖刚触到他,就被翻手扣住了。

  元昭帝终于转过头来看她,却也只有一眼,就松开她的手腕重新提笔蘸墨。

  宁韫最吃他这一套了,若是凶她欺负她,她还能哭一哭闹一闹,眼泪对付他,可是偏偏是晾着她,这样可不行。

  如今她也不想着输输赢赢的事了,苦闷地哼了一声,上前抱他的手臂。

  “您都批了一上午折子了,肯定累了吧,韫儿帮您按一按不好吗?”

  这一次,元昭帝没有把她推阻开,宁韫心里窃喜着,正在他手臂上讨好地蹭,把手搭在他的肩头,他忽道:

  “韫儿趴到案上去。”

  她茫然抬起已经有些羞红的脸,抿了抿唇,假装是没有听到。

  元昭帝将笔搁在笔山上,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宁韫,将她发髻上唯一装饰的小绢花摘了下来,挑眉道:“父皇也累了,韫儿不是来陪着父皇的吗?”

  他捻着那朵小绢花,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韫儿不是要替朕解乏么?”

  宁韫还未来得及应声,便被他一手揽住腰肢提了起来,而后按在了御案上。

  桌上可怜的奏折又被推到一边,已经所剩无几了。

  宁韫双脚也沾不到地面,手被反剪在身后,陛下只用一只手就能扣住了她两只手腕,低头在她后颈正中那块微凸起的骨节处亲。

  宁韫下意识把脸侧过来,等着陛下吻她,却看见他重新拿起了朱笔。

  他居然把她捉到了案上,让她看着他批奏折?

  宁韫委屈坏了,叫着父皇叫着陛下,元昭帝也回应了,他把手头的折子往上推了推,也俯下身来,半揽着宁韫抚她后颈,另一只手专注地批阅,为了不让她说话,还从一旁匣中拿了一支新笔,轻轻抵在她唇边。

  “韫儿给父皇拿好。”

  什么拿好……分明是咬好。

  瞧着她也不能说话了,元昭帝很是满意,他想,等过些时候,还是要再换一个大一些的御案。

  宁韫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她如今必须要和奏折争一争宠了,便小声哀求着,求父皇不要再批奏折了,陪陪韫儿好不好。

  他怜爱地抚了抚宁韫的面颊,而后捂住了宁韫的眼睛,这一次朱笔落在了宁韫的肩头,湿凉的墨汁在宁韫肩头游走,也不知道他写了什么。

  “韫儿别乱动。”

  他安抚着宁韫,让宁韫猜猜他在写什么。

  起先宁韫以为他是在写字,可后来她发觉陛下是在她肩头画画,那里是……她肩上益州落水时留下的伤疤。

  这里的疤消不下去了,宁韫每日更衣都能瞧见,看得久了也就不觉得突兀了。

  那日她和陛下一起沐浴,因为担心他可能要出征关外,便总是摸着他身上的疤痕不放,陛下便也摸着这里,他好像提了一句,说这里可以画上花儿遮住。

  大雍女子夏季里喜欢穿轻薄的纱衣,轻薄透亮,可以露出肩背轮廓,故而已经成婚的女子会在肩上彩绘,漂亮的图案与纱衣相得益彰,若隐若现,别有一番风情。

  他在给她伤疤处画着花儿。

  元昭帝捞起宁韫的腰,将人翻了个身。

  她从趴着变成了仰面躺着,对上了陛下的目光。

  宁韫猜出来了,却也没得什么奖赏,他抽出宁韫咬着的那支新笔,转而手指探入她口中,指腹轻轻压着她的舌面。

  他说要让宁韫帮他把这支新笔润一润,却不去一旁涮清水,反而笔头去蘸取她唇角的涎液。

  狼毫笔尖勾勒着宁韫的唇线,惹得她唇瓣一阵酸痒,愈发红润饱胀。

  她身上怕痒的地方可太多了,万幸陛下只是用笔尖扫一扫她的唇珠,不然去了旁处,宁韫真是连哭的功夫都没有了。

  他俯下身,凑近宁韫耳边,呼吸拂过她耳廓上细细的绒毛,声音低沉问道:“毛笔还有些干,这要怎么办?”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臣哪个州府奉上的狼毫笔,笔头远比一般的狼毫粗硬,笔杆分明是竹子做的,却和玉一样温凉。

  这笔的笔尖方才只在宁韫唇角触了几下,自然里头还是干的。

  宁韫委屈地说旁边有水,亲着他的手指,讨好着他,可是元昭帝偏说那里碗盏里的水不够清了。

  他捞抱起宁韫,在她鼻尖亲了一口,说就要画好了,等新笔开了锋,他再取一点墨,就好了。

  就是苛政猛于虎呀,这就是天子不知道百姓疾苦呀!

  宁韫在心里头恨恨地想。

  他说得这样轻松,落到了宁韫头上那可真是苦不堪言,狼毫笔才勾画了几下,哼咛声里就添了娇意,在他指节上留下齿痕。

  宁韫两只鞋子都掉落在了地上,一点水珠从她垂落的脚趾上凝聚,砸在了她那杏色小鞋的鞋面上。

  元昭帝拿出手指,在宁韫面颊上擦了擦,转而俯身吻她。

  两人把御案弄得乱糟糟的,好好的密折都被推挤到了地上,如今一本也没有留在案上。

  他终于画好了那幅画,拿来一旁的小铜镜,让宁韫看。

  他在她肩头画了一枝斑枝花,那里狰狞的疤痕如今已经瞧不见了。

  斑枝花又名琼枝,烽火花,花开的时候一片红艳,远远望去像是着了火一般,在建州有许多。

  宁韫很喜欢斑枝树,小时候才来京城,她还惦记着建州,曾经画过一幅画,就是一棵亭亭如盖的斑枝树。

  陛下曾问过她这是不是就是人们说的烽火花,宁韫说是,她说她画的不像,皇帝陛下今后一定要去建州看一看,亲眼见过就会喜欢上了。

  他还没见过,但是他记住了宁韫画出来的样子。

  宁韫本就被撩拨的有些眼角发烫,看清楚了这花的样子,鼻尖一酸,叫了一声玄郎,扑进他怀里。

  只是方才两人一番折腾,她身上的裙子早已经松垮挂在腰上,如今也滑落在地,掩盖住她一只鞋子。

  元昭帝知道她爱掉眼泪,只是有时不知道要如何安慰,默默哄着她,可是也说不出什么哄人的话。

  “写东西来朕这里不就行了,还偏要躲起来一个人写。”

  “对呀,因为就是不能给父皇看呀……”

  宁韫从他怀里抬起头擦净眼泪,抱着元昭帝脖子得意地说道。

  “韫儿才不被您骗呢,您想套韫儿的话可没那么容易。”

  元昭帝气笑了,揽着她的腰将她从案上抱了起来,宁韫以为是他终于不再矜持什么了,正要往他怀里钻,已经娇娇喊着陛下了,却被他一个转身放进了案前那把云龙纹的紫檀扶椅中。

  他身形高大,平日批阅奏折时坐的椅子本就更高,扶手也更宽,偏宁韫清瘦,即便蜷缩在里面也绰绰有余。

  可元昭帝没有让她蜷缩在内,他俯身握住她一只脚踝,轻轻揉了揉,将她小腿搭在左侧扶手上,另一边自然也是一样。

  也不知道是谁人刻的雕花,恰好还就留了两处,能把她腿弯卡住,宁韫像是一幅画卷被人打开,如今只剩下一片衣角挂在身前。

  元昭帝亲了亲她的手指,将她的手也分别放在两侧扶手上。

  其实方才宁韫已经在权衡利弊,想着要不要就买个乖,也就算了。

  现在说她饿了想用午膳了,还来得及吗?

  她咬着唇,眼眶泛红,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他却不紧不慢地为她擦着鬓角的汗。

  这两日天热,两人要说体己话,下人们便把殿门关了起来,故而殿内有些闷窒,说了许久话,亲了又抱了,两人面上都有些薄汗。

  元昭帝也将自己外层碧色薄衫脱下,搭在宁韫腰侧,他的目光从她两膝间掠过,又回到她欲泣的小脸上。

  而后,他拿起了旁边的冰鉴,拿起一块冰,用唇咬住,抵在宁韫唇边,宁韫被唇上传来的凉意惹得身子一抖,可是还不等她轻哼,冰块就已经游走到了她的面颊上,一寸一寸地往上,直到她的眼角。

  哪有这样解暑的?

  宁韫晃了晃足,脚趾蜷曲又松开,却又下意识仰起脸,追着他的亲吻。

  两人正焦灼的时候,忽听外头传来一阵吵闹声,元昭帝不快地蹙了蹙眉,捧起宁韫的脸没有理会,可是外面的声音却更大了。

  似乎是黄云和宋天亭在外面拦着什么人,起初宁韫还以为是李俶,想着万一是有什么朝中的急事,刚要开口问元昭帝,就听到外面的人怒斥道: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军政大事你们耽误得起吗?父皇究竟在不在兴泰殿,你们为什么要撒谎骗孤,如此遮遮掩掩地,又是想做什么!”

  宁韫身子猛地一抖,元昭帝也停下了,那块半化的冰块沿着她颈侧滑了下去,宁韫却顾不得那股凉意了。

  是徐禛来了!

  不只是徐禛……听声音,好像还有威北候玉老将军?

  对了……她险些忘了,关外赫莫人的事闹得大了,这几日兵部户部还有吏部都派了人,又有许多大臣来了定州。

  不会姑夫也来了吧?

  她已经慌了神,正挣扎着想起身,元昭帝按住了她,吻着她的耳朵,沉沉叹息了一声,而后轻抚她的额头。

  “等着朕。”

  他展开方才换下的碧水翠竹外袍,盖在了椅子上,把宁韫严严实实地遮住。

  衣袍从椅背顶端一直垂到椅脚,将整把椅子都罩住了,远远看去,只是一把搭着衣裳的椅子,完全瞧不出来椅子里还有一个人坐着。

  碧色的纱料,织着翠竹的暗纹,光线透过料子照进来,变成了幽幽的碧色,混着他身上沉郁的龙涎香味压在宁韫的面上,她的心猛然一跳。

  元昭帝隔着她衣服抚了抚她的发顶。

  那天在船上,她说他为了和儿子说话敷衍了她,她气恼他了,他也承诺今后不会草草了事敷衍了宁韫去。

  但是,也不能这样啊,这还不如敷衍敷衍她呢,就让她一个人待在这里,这样坐着,盖着他的衣裳?

  难说陛下是不是故意的。

  她又气恼,却又有些道不明的兴奋,压低声音对着衣袍外面那个模糊的轮廓不满道:“陛下最好说话算话,快点打发他们离开,不然等等韫儿可要狠狠地教训您欺负您呢。”

  “还是狠狠地欺负呢?”

  衣袍被掀起了一角,元昭帝又在她面颊侧吻了一下。

  “行,朕等着看看有多狠。”

  元昭帝整了整里衣,放下了隔开书室和外间的竹帘,走到殿西侧的暖阁坐下,低声骂道:“在吵嚷些什么?”

  宁韫从没有听到陛下如此暴怒的声音,和方才他温柔又戏谑的声音判若两人。

  “都滚进来!”

  *

  殿外瞬时安静了下来,门旁的小侍从缓缓将门打开,元昭帝愤怒的呵斥似乎还在耳畔回响。

  徐禛满目惊惧地看着黄云和宋天亭,可是两人只是垂着头沉默不语。

  既然父皇就在这里,他们两个方才又要掩饰什么?

  他们是故意的?他们是徐祎的人故意坑害自己?

  徐禛来不及思考太多,就已经听到他父皇极为不满的声音。

  他恨恨瞪了二人一眼,跟着威北侯玉狄一同进了兴泰殿,看到了坐在暖阁里面色阴沉的元昭帝。

  迈过门槛的时候,徐祎的膝盖竟有些发软。

  黄云和宋天亭也跟了过来,四人一同跪倒在地,最先挨了训斥的,便是黄宋二人。

  “朕瞧着你们两个是愈发大胆了,都说了这连日来乏累,朕要好好休息,不许人来打扰,你们是怎么办事的,李俶是怎么教你们的!”

  两人慌忙跪地,额头贴着地面,后背也高高弓着,一动也不敢动。

  元昭帝略过了徐禛,在他头顶带起一阵凉意。

  他的目光转向玉狄,瞧着他须发花白的模样,似乎是多了几分平和,问他昨夜才至定州,如今不好好在家中安养,又有何急事要禀。

  “陛下恕罪,老臣并非有意惊扰圣驾。只是赫莫人太过嚣张,前几日才侵扰了跑马场,今晨就又至关外打草谷。不仅劫掠了商队,还将十几名大雍百姓掳走,嚣张至极。”

  他极为愤懑地说道:“这赫莫新首领年纪轻轻就想要成就霸业,绝不能助长他的气焰,故而老臣恳请陛下准允老臣前往燕州。”

  元昭帝静静听了,似乎是少了一些火气,命二人落座,徐禛抬眸谢过父皇,却看到他的父皇一直注视着他。

  “儿臣……儿臣前来不是因为今日的军情,儿臣也是才知晓——儿臣是有事来求见父皇的,可是黄公公和宋公公言辞闪烁,一时说父皇不在殿内,又一时说父皇病着,百般阻拦儿臣……”

  “哦。”

  元昭帝的声音忽然扬起,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

  “听到了吗,还是你们两个办事不周的罪过。”

  这话是对着黄云和宋天亭说的,语气比方才温和了许多,却还是让人听着骨寒。

  “今日都是你们二人的错,你们没有好好同咱们太子爷和咱们威北侯爷大将军说清楚呢。”

  徐禛和玉狄愣了刹那,而后又立即离开椅子跪倒在地。

  黄云抬起头平静地回禀道:“回陛下,今日是奴婢的错,奴婢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元昭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带疑惑,“你怎么就罪该万死了?”

  “朕不过是乏了,想歇一歇。你们拦着不让进,也是尽了本分。”

  他的语气愈发温和了。

  “是朕让你们拦的。你们有什么错?不都是朕有错吗?”

  如今即便是傻子也能听出元昭帝的话音了,徐禛和玉狄两个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离开了椅子,膝盖重新落回地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他的语气依旧是平和的,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玉狄,先帝赐你侯爵之位,不是朕赐你,你就觉得你们玉家可以骑在朕的头上了?”

  “你身为臣子,不为朕分忧也罢,如今倒好,替朕做上主了,原来你知晓北地军情比朕还要快呢,是吗?急着去燕州做什么?想再立军功,朕也就忘了你那强占民田的大儿子,忘了你家那个对柔嘉公主不敬的驸马爷了?”

  元昭帝冷笑道:“今日说是事急,一个个急着来闯兴泰殿,明日事急,若是让朕怠慢了,便是要冲进来取而代之,才耽误不得朝政大事,是吗!”

  几句话下来,玉狄惶恐不安,几乎是无地自容,元昭帝也没有留情面,当即下旨革去玉狄长子玉焕功的官职,打入内狱彻查其侵占民田一案,让宋天亭好好送玉老将军离开。

  殿内只剩下了徐禛,他没想到父皇今日会如此暴怒,也知道父皇的怒意远还没有平息。

  “你来见朕做什么?”

  “回父皇……儿臣的身子已经好了大半了……儿臣想来求见,是因为担心父皇的身体,儿臣听说您要亲自带兵出征赫莫人,都是儿臣的错,儿臣监军不力,让您还要受累。”

  元昭帝看着徐禛并不算有起色的面容,轻笑问道:“你是个好孩子,自己的伤养好了吗,就来关心着朕?是朕错怪你了,不该把你同玉狄一起训斥了。”

  徐禛完全琢磨不透父皇是不快还是在给他台阶下,更不知道父皇心里在想什么。

  他这几日身子也的确不好,虽然伤口在愈合,可是却食欲不振,夜里总是梦魇,成日没有精神。

  父皇依旧是不看他的折子,似乎全然没有让他继续监军或是监国的意思,要知道,徐祎可是不久后就要动身前往岭南了,那时就无人能监国了,父皇还能选谁呢?

  不知道为什么,当面见到父皇,徐禛便总是觉得更亲近一些,父皇不再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帝王。只要当面相见,似乎父皇对他的态度,也就不是那么模棱两可了。

  “起来吧。”

  元昭帝将徐禛打量了一番,目光移到旁处,不愿看他。

  “你瞧着没什么起色,这几日好好养病吧,若你还记得你是朕的儿子,记得你母妃生你时的辛苦——你好好养着伤就是了,其余的不要再想。”

  徐禛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道:“儿臣谨记父皇的话,只是,也请父皇三思……赫莫人不值得您亲自征讨。”

  他的语气里的确是带着一点真切的担忧的。

  徐禛想,自己应当是真的不希望父皇亲征——毕竟父皇已经老了,身上也有旧伤,他分明已经有了一身的丰功伟绩,为何还要亲征呢?

  他也怕父皇的威望会因此更高,那他这张太子的椅子便更是坐不稳了。

  这些话他都藏在心底,说出口的,只有一个儿子对父亲的关心。

  “朕知道了,今日的事不必放在心上,好好养你的伤”

  徐禛知道他父皇这是在逐客了,应了一声站起身来,他还是有一些从前的毛病,在父皇面前跪下过,膝盖就会发麻,或许因为身子这几日来消瘦太多,竟然还微微晃了一下。

  “父皇,儿臣还有一件事想求问您。”

  元昭帝静静看着他,不置可否。

  “儿臣同韫儿妹妹见一面,或是能带着她去陪陪皇祖母,陪她老人家用晚膳。”

  徐禛一面说着,一面观察着他父皇的神色。

  “毕竟韫儿妹妹已经是太子妃了……也是御医说儿子心情好一些,伤口好得也快一些。”

  元昭帝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同了他的话,转而却道:“女儿家出嫁,羞怯一些也是常有的事,或许她不想见你呢——朕也不知道韫儿在哪里,这几日都不见她,你今日若是寻得了,那就同她去见你皇祖母吧。”

  徐禛没想到元昭帝竟然答应了他,连连谢恩,而后又问:“儿臣听说父皇身边有一位新的姨妃娘娘,就在行宫里住着,是否要儿臣也拜见这位姨妃娘娘呢?”

  元昭帝忽然笑着指了指东边书室。

  徐禛一下子明白了方才父皇暴怒的原因,明白了为什么书室那边竹帘低垂,光线也十分幽暗。

  的确是他打扰了。

  父皇方才正在书室里宠幸那个女子。

  徐禛心底涌起些许不明的兴奋。

  只是……这个女子父皇也有些宠爱过了吧?父皇居然会在白日里宠幸她,甚至为了她,把来议事的太子和老将军都挡在门外,大发雷霆。

  看来是要准备着除掉以绝后患了。

  徐禛向着寝殿的方向行了一礼,问了一句姨妃娘娘安好,因为也不期待能得什么回应,便很快起身了。

  起身的时候,他看见了散落在地上的密折,藕荷色的衣裙,压着杏色的绣鞋。

  呵呵,父皇老了,也糊涂了,那座压在他头顶让他喘不上气的山,如今也有了裂隙,徐禛从未感到如此放松。

  罢了,父皇和姨妃的事他自管不到,等等寻到了舒宁韫,问一问她便是了。

  父皇松了口能让他见宁韫,也是好事,他和宁韫的婚事有了着落了。

  确认徐禛离开,殿门关好,元昭帝回到了宁韫身边。

  他没有将那件外衫拿起,而是只拿开了一半,露出宁韫半张被闷得发红的小脸,含吮着她的唇细细亲吻。

  听着她的呜咽声,元昭帝忽然:“韫儿,禛儿如今在外面寻你呢,他方才还给你行礼呢,你看清楚了吗?”

  

本文共113页,当前第61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61/113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朱颜债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