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if线1:香衾卧(十)
皇后?
宁韫用脸蹭着元昭帝衣上的绣纹,摩挲着他腰后的玉带,想起了自己在建州的时候也是看过演皇帝皇后的戏的,却都不是很圆满,皇后不是不得皇帝的喜欢,就是早早去了空让人可怜,仿佛这一个名号有些不好的寓意似的。
而且……这是不是有一些太快了?
宁韫自然是想过今后要过大富大贵的日子的,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可是她前些时日才为自己盘算着要做宁王妃呢,连太子妃还都不敢遐想,如今就到了做皇后这一步了?
满满算下来,两人这才相处了两日都不到吧?就要让她做皇后啦?
陛下也真是的,怎么能直接问她呢……若是她兴冲冲地说好,岂不是成了爱慕虚荣?
见宁韫迟迟不答,只是抱着他不说话,元昭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脑袋,眉头轻蹙。
如今竟是愈发不明白小女孩家的心思了,难道她还能不愿吗?
宁韫思虑了片刻,最终强忍下了欢喜,柔柔道:“韫儿是不是皇后都不要紧,韫儿只想和陛下在一起……若是封韫儿为皇后,会不会让人说陛下的不是?”
“谁敢?”
元昭帝眉头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近乎不屑的笃定,不容置疑地反问,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置喙他的决定,没有任何事能动摇他的意志。
他唇角微微下压,姿态气势浑然天成。
宁韫总是被他这样睥睨一切的模样迷住,那是真正的王霸之气,是旁人学不来的。
宁韫小声说:“自然是不敢有人胡乱议论,但是韫儿怕后世说陛下的坏话……其实韫儿也有些不高兴呢,明明是韫儿先遇到了陛下的……”
这句话,倒真是让元昭帝受用了,他并不觉得自己很难被取悦,宁韫更是格外合他心意。
他的唇角微扬,伸出手指在她下颌处轻轻一抬,目光里带着难得的柔和。
“朕才不在意这些,人死了还要管自己身后之事,岂不是疲累不堪?”
宁韫连忙用手帕去捂着他的口。
“陛下不能胡说。”
元昭帝也没有说她僭越,反而是抓起她的手指隔着手帕在口中轻轻吮吸了一下。
宁韫小声轻哼,在他怀里拍了拍,说不可以总是说些生生死死的话,这样会把福气赶跑的。
元昭帝想起方才那一瞬间心中涌起的忧虑,再看着依偎在自己怀中的宁韫,点了点头。
“那朕就当做你是愿意了。”
元昭帝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后颈,沉声道:“旁的事,朕自然会处置好,何况那些人能议论什么,还是你听到了什么不好的话?”
宁韫本来想说是因为徐禛,可是又怕元昭帝生气,就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怕人议论两人的身份。
可是或许这就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吧,元昭帝眉锋一沉,忽然有些不开心了。
他反问宁韫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议论两人的身份。
他虽然没有直接问出,但是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难不成是已经嫌弃他老了?
他此前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今晨李俶还说了,他穿上这件衣服,从背影看和他的儿子们都要分辨不出来。
宁韫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抱着他撒娇了许久,他还是不为所动,像一块怎么都捂不热的冷石头。
她便只好说了实话:“韫儿从前听说……陛下很是威严,对这样礼法纲纪的事情管得很严,前些时日有个礼部的小官奸淫兄嫂,陛下一点情面都没有留,就把他处死了……韫儿怕陛下被人议论,怕有人借机乱了纲常。”
又是踮起脚亲他,又是和他撒娇的,可把宁韫累坏了,没想到陛下居然这么大了还气性不减,真是难哄。
元昭帝托了托宁韫的腰,很是不屑地说:“且不说朕从未下旨赐过婚,就算朕当真下过旨意,没有夫妻之实,旁人又能指责什么?朕才是天子。朕说什么,便是什么。朕能做得的事,旁人自然做不得。若是容什么人都能来和朕辩上一辩——”
他没有说完,可是话里的意思已经不言自明了。
宁韫眨了眨眼睛,问陛下说的是不是也是掌握大权治理天下的道理。
元昭帝听了很开心,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目中欣赏却藏不住。
他又看了她片刻,伸出手来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身侧。
“好了,如今该陪着朕去钓鱼了。”
宁韫乖乖地被他揽着往前走,心里头却还在回味方才他说的话。
虽然和陛下相识不久,她却当真是学到了许多,虽然有时候他骄傲起来理直气壮,让人有些气恼,可是这样的话换了旁人说出来,只怕要让人笑掉大牙。
不论是什么道理,最终都要是自己说了才算的,那才是道理,宁韫记住了。
走到溪水边的时候,她忽然有些情难自禁,刚才在他右边面颊上亲了一口,如今便换了他左边面颊轻轻印下一吻。
“陛下,韫儿做了皇后之后,要为陛下做什么呀?是不是要管宫里的事情?”
之前祖母教她管家,可是后来祖母身体不好了,就无人教她了。
元昭帝登基时就没有立后,如今一时要答,还真有些恍惚,便和她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朕想把这个位子给你,不是要你给朕做事的。”
*
两人午后才返回城内,元昭帝把自己钓的鱼给了宁韫,让她带回去。
“朕今夜要先去与太后说明,明日再告知姑母,今夜就先不留你在宫中了。”
宁韫低着头应了一声,本也不喜欢在王府里,那里算不上是家,她每日都过得不开心,如今要和他分开,就更舍不得了。
她不想下车,抱着他不肯放手,过了一会儿,又一定要让元昭帝亲她一下才肯离开。
一旁的李俶看着实在是捏了一把汗,这位宁韫小姐也真是好手段,哪有女人敢在陛下面前如此撒娇使性。
元昭帝静静地垂眸看着她,目中又带着几分暗沉,宁韫心里头忽然有些没底,她是不是太过得寸进尺了?
她刚想要不就算了,元昭帝忽然伸手,将她从怀里捞起来,稳稳地抱到了膝上。
他拉低她的衣襟,在她肩头吮出了一片红痕,低声道:“别让旁人瞧见了。”
他用指背蹭了蹭宁韫嘟拢起的唇瓣,低声道:“你这个样子……看起来更让朕想亲了。”
他把她从车上放了下来,还将两个女秘卫指给了她,这些时日让她们二人保护着宁韫。
“去吧。”
宁韫又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说她看着陛下离开巷子,李俶看得很清楚,陛下是等出了巷子才笑出声的。
*
宁韫开开心心回了王府,却迎面正遇上了舒禹和汝南王妃杜氏,行过礼,就看见父亲满面阴沉地瞧着自己。
不等她开口,舒禹就斥责道:“你又去了哪里?既然已经离了宫,为什么不回来?又跑去了哪里?瞧瞧你成了什么样子,衣裙都脏了!
杜月微连忙在旁拦着,让舒禹不要斥责:“别苛责她了,韫儿自从来了京城,也没有出去外面玩过,小孩子贪玩些也是有的……”
两人这一套宁韫早已经熟悉了,最后受委屈的,不体谅大人苦心的永远是她。从小到大,这套戏她看了不下百遍,早已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委屈得掉眼泪了。
她如今一心想着赶紧回房里收拾陛下给她的东西,再想想送给陛下什么,身后那个叫芳文的女子却开口了。
她先是给两人行礼,而后说明自己和一旁的苏荷是陛下派来的。
“今日宁韫小姐是跟随陛下外出的,是陛下让小姐此时回来,难道王爷是对陛下不满吗?”
舒禹再是无能,也瞧得出来这两个女子眼神有多么凌厉,这是杀过人见过血的目光,这怕不是侍女,而是陛下身边的秘卫吧?
他连忙说自己绝不敢这样,只是怕韫儿出事。
他转向宁韫,面上的阴沉早已不见,如今堆起近乎殷勤的笑意:“韫儿,你怎么不早说是陛下带你外出呢?都去做了什么?”
午后在家坐着好好的,忽然宫里的黄云黄公公来了,传了元昭帝的一道口谕,让舒禹安分守己一些,管好自己的内宅,舒禹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宁韫在宫中犯了错,惹了陛下不快,又不见宁韫回来,自然怒火中烧。
如今看来,竟然不是怪宁韫?
他当即给宁韫解下了小斗篷,让人给宁韫拿甜羹来。
他难得慈爱地说道:“韫儿来,随为父去书房里说话。”
宁韫却说不吃了,她不饿。
她才不吃甜羹呢。
以为她还是小孩子吗?净用些点心打发她,她可是要做皇后的人了。
舒禹有些尴尬,却还是让旁人都离开,只和宁韫说话,好声好气问:“韫儿,告诉为父陛下见你都说了些什么?”
宁韫自然装傻充愣,满脸天真地说道:“陛下想起了从前给韫儿赐名的事,问了问韫儿在建州过得如何,考问了韫儿一些功课,夸了韫儿几句,然后就让韫儿在宫里住下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说自己不记得陛下说了什么要紧的话。
“今日陛下带着韫儿去了京郊钓鱼,还把钓回来的鱼赐给了韫儿。”
舒禹若有所思,忽然问道:“只有你和陛下去钓鱼?陛下带着你一个人外出?”
宁韫笑了笑说:“自然不是呀,还有不认识的妃嫔和宗亲呢,但是陛下不让韫儿和旁人说有谁在,父亲也不要问了。”
舒禹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却也相信了,让宁韫早些去休息。
宁韫乖巧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忽然又回过头来:“父亲,那些鱼还活着呢,韫儿要养在屋里。”
舒禹当即便命人给她寻两个好瓷盆来。
宁韫笑着道了谢,转过身去的一瞬,眼眸一黯,心里翻涌着一些阴沉的念头。
宁韫眼眸一黯,心里翻涌着一些阴沉的念头:从前她也喜欢养小鱼,可是杜氏说闻着腥膻味恶心,父亲就把她的鱼全都扔掉了,分明三姐的屋里也养鱼,养了好几年了。
如今这鱼是陛下赏赐的,那就不一样了。
今日玩了许久,宁韫也乏了,夜早早睡下,她磨着自己锁骨那处的红痕,回想起元昭帝,没有忍住,把脸埋在枕间轻笑。
绿沉端着灯盏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问她究竟为什么事情这样高兴,宁韫说是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了,绿沉还以为她说的是宁王殿下。
第二日宁韫才起床,舒珍忽然趾高气扬地来了,她自幼欺负宁韫,自然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客气的。
绿沉要拦,宁韫按住了她的手,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舒珍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蔑地说道:“你还不知道吧?太后娘娘已经不要你了,你做不成宁王妃了。”
宁韫才起床,还有些懵然,便先揉了揉眼睛。
舒珍自然还记着昨日的仇,推了她一把,力道不轻,推得宁韫的肩头撞上了床柱。
“少在这里装这副可怜的模样!宁王殿下已经不要你了!如今我才是未来的宁王妃。”
她要做宁王妃?
可是陛下还要让自己做皇后呢,那今后二姐姐是不是就要称自己为婆母了?
一想到这里,宁韫看着舒珍,不禁有了一些长辈一般的怜悯。
宁韫余光瞧见芳文正要进来,忽然压低了声音挑衅地说道:“姐姐就只要韫儿不要的东西,我不做宁王妃了你才能做。”
这一次宁韫是真的笑得得意,她已经想了陛下一夜了,正愁不好去见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