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if线2:小圆满(九)
周王沉默了片刻,当是认可了这个计划。
“其实,我昨日从父皇那里探得了一些口风……因当日三哥和七弟的事,父皇对太子本就有所不满,只是那日形势所迫,才不得不立他为太子,父皇他老人家还在世呢,太子就已经开始推行自己的政令,全然不把他这个陛下放在眼里……”
“什么人告诉你的,当真是陛下的意思吗?”
周王颔首,让王妃同他进卧间去,自多宝阁上取下一个小木匣来,打开里面的明黄锦囊,拿出一封书信。
“这是父皇身边刘公公亲自交给我的,事关重大,昨日你身子也不舒服,我便不曾和你说。”
周王妃接过来那信纸端详,正是洪正帝的笔迹,他自称近来身子不适,每每思及赵王育王之事便觉痛心,更道太子年纪尚轻,行事急躁,他这个做父皇的已经有些制不住太子了。
“父皇怕不只是诉苦这么简单,我是了解他的,父皇在位多年素来行事强硬,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只怕是太子已经在逐步夺权,逼他老人家退位做太上皇……”
周王妃蹙眉,她自然是明白周王的意思的。
“殿下,十六弟当日可以先斩后奏杀了两个哥哥,咱们为什么不能?他虽然是太子,可他还不是皇帝。有父皇的示意,有这次的把柄——殿下,这一次,您能赢的。”
“这我知道……十六弟和咱们王府已经是不死不休了,只是……你那位妹妹,虽然不是姑母所出,可到底是汝南王府的人,姑母那边当真行吗?”
“宁韫妹妹?”
周王妃轻声复念了一遍,依偎在周王怀里,轻笑了一声。
“若没有我母亲抚养,她早就死在襁褓里了,这十四年来她住着王府的院子,穿着绫罗绸缎,几乎得县主之尊待字闺中——这些都是我母亲给她的,她安享了这么多,过了这么久好日子,报答报答又如何呢,她又不是华吟妹妹。”
“殿下不也能对自己的弟弟下手吗?殿下为何心软了?”
周王颔首,两人互相依偎着定了定心神,周王妃便叫身边侍女前来。
“明日去我母亲那里说一声,就说昨日我做得不对,惹得母亲伤心了,请两位妹妹过府赏花品茶,好好款待。”
她也自多宝阁上取了一只小青瓷小瓶,温柔放在侍女的掌心。
“宁韫妹妹喜欢吃玫瑰酥酪,早些为她备着吧。”
*
次日晨起,京城中有些薄雾不散,宁韫便没有去小瀛台骑马,即便她想着见太子表哥一面。
午后有些蒙蒙细雨,宁韫瞧着窗外青青之色,便想着为她太子表哥做个扇套,也当是打发时间。
她一边绣,一边还在心里盘算着过几日周王府宴席的事。
太子表哥说要她去打探消息,可她连怎么打探都不知道,总不能直接问周王妃姐姐“你们打算怎么谋逆”吧?
宁韫叹了口气,原来情爱之事是这样让人烦恼的,这可都是因为她喜欢太子表哥,若是旁人,她才懒得费心思呢。
她正欲引针,门外忽然响起文月姑姑和另一位周王妃姐姐身边嬷嬷的声音:
“二小姐在屋里吗?奴婢是周王府的,奉王妃娘娘之命,请两位小姐过府赏花品茶。”
宁韫慌张去藏绣棚,针尖不慎刺进指腹之中,她顾不上疼,慌忙把绣棚藏进旁边的奁匣里,再用一块帕子盖住。
赏花品茶?今日雨虽不大,可是天色雾蒙蒙的,有什么好品茶赏花的?
她按住还在沁血的手指,定了定神道:“多谢王妃姐姐的好意,只是我今日身子不太爽利,不如让我姐姐去吧。”
那位嬷嬷似乎是和文月姑姑说了几句话,两人便推门进来了,见了宁韫,嬷嬷一脸陪笑道:“王妃娘娘说了,今日就是请两位小姐一起过去,大小姐已经在二门外等着了,娘娘还特意备了您爱吃的点心,说上次见面也没能好好和您说几句话,今日特特请您过去呢。”
宁韫看了看文月,也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她怕母亲为难,便称自己还要更衣,让两人先出去。
她低头看了看指尖上的伤,用帕子裹了起来,拿出没有绣好的扇套,这才瞧见方才手上的血珠正落在她刚绣好的兰草丛上。
因着这滴血珠,一路上宁韫心里都有些隐隐的不安。
太子表哥让她去周王府打探消息,只是今日这邀约来得太过突然,让她来不及细想。
应当是她多想了吧,周王府也是王妃姐姐的府邸,不过是去坐一坐,大庭广众之下还能出什么事呢?
这样想着,宁韫倒也坦然了些,到了王府后,她跟着华吟姐姐下了马车,便有人引着两人往花厅去,路上宁韫还问过王爷今日是否在府中,侍女称王爷一早就出门了,就是怕遇见两位小姐。
见两人进来,周王妃笑吟吟地起身相迎,先拉住了华吟的手寒暄了几句,又转而看向宁韫,难得热情不减。
“韫儿快坐吧,昨日你的话姐姐听进去了,你是姐姐的好老师,今日姐姐让府中的人为你备了最喜欢的玫瑰酥酪。”
宁韫抬眸看了一眼王妃,乖乖行了礼,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木讷沉闷,周王妃同华吟热切说话,她只安静地坐在一旁喝茶。
王妃姐姐的语气中听不出来昨日的不快,宁韫心想或许是她多虑了。
“韫儿妹妹,昨日我就在想,韫妹妹和太子殿下又不相熟,怎么会这样替他说好话呢?告诉姐姐,莫非是你这几日见过他了,唉,你是不知道这几日王府的处境,我们想见太子殿下一面当真是不易,太子殿下可有和你提起王府,他还是对王爷不满吗?”
见华吟姐姐不安地看向自己,宁韫将茶盏放下,抬头迎上周王妃的视线。
“不曾遇到呀,韫儿都不知道太子表哥长什么样,只是听旁人说他很好……”
“是吗?”
周王妃没想到她会否认,唇角笑意垂落几分,端起茶盏盖拨弄茶叶,有些感叹地说道:“那韫儿妹妹当真是纯柔之性,还没见过太子殿下就觉得他讲情面,我在京城这么多年,倒还没看出来呢。”
“听闻太子殿下前两日都去过小瀛台,两位妹妹当真没有遇见吗?”
侍女将玫瑰酥酪端了上来,宁韫原不打算吃,没想到周王妃这样句句追问,为了掩饰,也为了想个对策,她便捧起杯盏,舀了一点送进嘴里。
周王府富庶自然远胜汝南王府,想来府中名厨众多,玫瑰酥酪做得很细,入口即化,可宁韫却忽然吃出了不对。
这里头怎么有酒味?掩在玫瑰香和奶香底下,方才她根本没有闻到。
宁韫酒量很差,几乎是沾酒便醉,片刻之后,她错愕地抬起头,看向周王妃,问她里面为什么会有酒。
周王妃似是惊讶,连忙命人去传府中做糕点的厨娘,没想到厨娘也有一番道理:“娘娘息怒,奴婢忘了小姐不能沾酒,又自作主张,想着玫瑰酥酪里放些甜酒酿进去会更好吃,还请娘娘责罚——”
“罢了,王妃姐姐不必责罚她……”
宁韫为厨娘求情,王妃也让厨娘赶紧去重做一份,叫宁韫别吃了。
话是这么说的,可宁韫已经咽下去了。
不对,这绝不是什么甜酒酿,宁韫在吃食上面也有些研究,甜酒酿味道柔和,哪怕她酒量不好,也顶多是微微醺醉……
如今……如今宁韫感到喉咙一阵刺痛,晕眩感从后脑前涌,扶着桌沿,指尖也阵阵发麻了。
周王妃先一步近前来,扶住了宁韫的胳膊,顺势将她从华吟手中接了过去。
“都是姐姐的不好……来人,扶二妹妹去偏院歇一歇,醒醒酒。”
“我——”
宁韫才想开口,便觉舌头绵软无力,她隐隐猜到了,这不是酒,是蒙汗药!
为什么王妃姐姐要给她下药,宁韫说不出话来,晕眩之感也越来越重,她感到有人架着她的胳膊,把她半拖半抱地往外走。
宁韫用指甲狠掐自己的掌心,又用舌尖抵住上颚,勉强留了些清醒,她被带到了一间僻静的屋子里,被放在一张冰凉的小榻上,门就被关上了。
她感觉浑身都沉重,拼命让自己保持清醒,喊着华吟姐姐,可是没过多久,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是周王妃。
她轻叹了一声,走到榻边弯下腰,连护甲都没有摘,就捧起了宁韫的脸,左右端详。
“韫儿妹妹的确是生得娇艳可爱,怪不得太子殿下会喜欢呢。”
宁韫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好妹妹,你也别这样看着我。”
周王妃连怜悯都懒得留给宁韫,只冷冷说道:“人各有命,你的命就如此,你喜欢谁不好,偏要喜欢徐景玄?”
她转过头去,朝门外唤了一声:“进来。”
两个粗壮的婆子推门而入,周王妃拍了拍宁韫的面颊,用手帕掩面吩咐:“先验身,看看她还是不是完璧,若不是那便更好,也不必我们再多麻烦,可以好好去找太子殿下要说法了。”
宁韫瞳孔骤缩,她不是傻子,周王妃的话说得这样明白,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她拼命踢腾着腿挣扎,可是眼皮却愈发沉重,那两个婆子已经伸手来扯她的腰带,她也不再喊叫,只用残余的力气扑向王妃,猛咬住了她的耳朵。
周王妃尖叫起来,疯了似地推阻宁韫,可是宁韫就是不松口。
她尝到了口中的血腥味,她明白周王妃对自己动了杀心,如今若是松口,才是真的自己断了生路。
周王妃痛得失去理智,让两个婆子打死宁韫,正焦灼之际,屋门被猛地踢开——
周王妃以为来人是周王,正要求饶,可是看到了来人的脸,顿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宁韫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只使出全身的力气压在了周王妃身上,抱着她的脖子不放,依旧不肯松口。
温热的手覆在宁韫的面颊上,在她的唇边轻抚。
太子表哥清朗的声音在宁韫耳畔响起:“是我。”
宁韫无力地点点头,松了口,沉沉枕在他的臂弯里。
徐景玄强压下心头怒火,用手帕为宁韫擦了擦唇角,顺势将人托抱起来,放到一旁的小榻上。
周王妃挣扎着起身,还没弄明白徐景玄为何会出现在周王府,就看到门外站着十几位太子府亲卫,周王和世子被压在最前,她的母亲站在侧旁,用近乎怨恨的失望目光看着她。
她转过身,看到当朝的太子殿下满怀歉疚与怜惜地俯下身,在她宁韫妹妹的额上落下了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