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030 “并非误会
火舌呼啸着蹿入夜幕, 昭宁坐在马车里向外看,半片天空烧成鲜艳灼灼的红色。
昭宁看了一眼就放下帘子,马车载着两人, 一路颠簸地离开这处偏远的庄子。
“明阳……”昭宁一转变了称呼, “大公主会安好无忧吗?”
萧怀恕说:“无忧谈不上,定能安好。”
昭宁趁机询问:“你准备怎么做?她们真的不会说出来?”
便连成年人都做不了守口如瓶, 昭宁不相信几个半大的孩子就能守住秘密。
就算她们有心不说, 难保后面的家人愿意隐瞒。
萧怀恕斜睨她一眼:“你觉得那三人的状态如何?”
昭宁认真回想了一番, “都不错, 大公主没有丧心病狂到苛待她们。”
虽然限制了她们的自由,但一个个都是唇红齿白,除了受到不小的惊吓外, 起码没吃皮肉之苦。当然, 昭宁并不觉得心理上的伤害就不是伤害,尽管欣慰女孩们没有受到体罚, 对明阳的行为依旧不甚认同。
萧怀恕颔首:“对,她们没有遭到苛待,那么对大公主的恨就不会太深, 只需将过错都推到道士身上,再威逼利诱一番,念在家人的份上她们都会避而不谈。至于他们身后的家人, 对此更是一概不知。”
年纪小自有年纪小的好处。
陷入那样的恐惧当中, 她们未必有心记住谁是谁, 寂风再刻意引导一二, 这个年纪的孩子自会晕乎乎信了,就算父母亲有心深挖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一听涉及皇权, 大多选择息事宁人,毕竟平头老百姓就算再怎么贪图富贵,为的也都是身后的小家。
昭宁想了想,她若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突然被绑走不说,又经历了几天几夜的恐吓,定然是害怕大于生气。要是最后能顺利活下去与家人见面,哪里还顾得上追问是非对错,只想快点把这段噩梦般的经历彻底忘掉,至于真相是什么,都不重要了,能活着最好。
想明白后,昭宁暂且不再为明阳忧心,转而想到另一个问题。
她的目光瞟向萧怀恕,奔波一整日,他早就累了,正闭目养神。细看之下,他的眉眼无一不显得俊逸好看,面颊干净,像是一块美玉,睫不算长,但很茂密,乌沉沉地压在眼皮上。
昭宁瞧得真入神,冷不丁撞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昭宁并没有被抓包后的慌乱,顺势而问:“大公主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萧怀恕眼中一闪而过茫然。
昭宁:“说你对逝去的公主一腔深情。”
昭宁敏锐地觉察到他瞳孔中的情绪有变。
这种慌乱的神色很少出现在他脸上,昭宁好心情地勾了勾唇,“我听说,圣上有心将你许配给昭宁公主,表哥对此可甘愿?”
她的语气完全是打趣。
萧怀恕抿了抿唇,低低地嗯了一声。
昭宁没听清,不由得挪动屁股靠近,把耳朵贴过去,“表哥说什么?”
她白嫩的耳垂挂着粉色的坠子,一摇一晃,他的心跟着一起一落。
萧怀恕恍惚出神,伸手捏向那来回摇晃的珠子。
他温热的指尖不小心与柔软的耳垂摩挲而过,昭宁敏感地退了一瞬,仰头错愕地看着萧怀恕,他垂着睫,视线不知落在何处,昭宁的心无端乱了几息,更无暇求证其他,匆忙地坐直了身体。
“你想听什么。”他突然开口,嗓音清冷地回荡在逼仄的车厢。
昭宁被问住,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见此,他低头闷笑。
这回换昭宁感到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我在笑——”萧怀恕刻意放慢语调,“如若我成为驸马,那……”
他望着昭宁的眼睛,一字一句,“就没有现在的表哥了。”
昭宁愣住,头脑因他的一句话变得一片空白。
马车不知何时停稳,外面传来富贵的声音,他们已经回到了萧府。
萧怀恕先下马车,冲她伸手。
昭宁呆呆地把手搭放上去,萧怀恕收力握紧,拉着她稳稳落地。
已是子时。
更深人静,月光爬了一地,如流淌的河。
两人肩并着肩,直到到了北苑,彼此都没有说话。
“晚安。”萧怀恕在门前停步,最先告别。
昭宁回了晚安二字,心绪不宁地进了院子。
一整晚她都在思考萧怀恕的那句话,想其中的深意,想这里面微薄的可能性。
可是可能吗?
要是可能,萧怀恕如今又是怎么想的……
更糟糕的是,以眼下的这种情况,就算昭宁有心找个真相,也难于求证。她不由得叹息一声,睡不着,掀开被子来到了窗前。
月色半隐雾中,罩一池清寂,也拢华院奢靡。
睿王府内,王妃院中的灯仍亮着,楚仁坐在拔步床里泡脚,睿王妃正拿着一张信纸慢慢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看罢,才放下信纸走到楚仁面前,“明阳也不像是那种不辨菽麦的性子,怎会做出这种忤逆不道的事来。”
楚仁闭着眼睛睁开,把一双大脚从水里取了出来,拦住睿王妃要帮他擦足的动作,接过帕子胡乱擦干净水渍丢在盆里,动作很大,颇有借此泄愤的意思。
“父皇最为痛恨巫蛊之术,不管她是不是我妹妹,明日我定参她一本。”
睿王妃生得温婉贤淑,听罢皱眉,竟显出几分厉色,她压抑着不满,依旧温言温语地劝说:“我虽不赞同明阳的此番举止,但也不建议你朝上参奏。”
楚仁已躺在了被褥里。
他双手平放胸前,闭着眼说:“我若不参,那就是知情不报,父皇知晓定会勃然大怒,让父皇生气的事我做不到。”
睿王妃坐过去伸手推他,“起来。”
楚仁背过身。
睿王妃更重地推了一把,不禁加重语气:“我让你起来。”
楚仁扭头看过去:“我知道你不同意,但我执意如此,你劝不住我,快睡吧。”
睿王妃见他这样子,更是气急败坏——
“谁参都行,但你不行。”睿王妃索性告诉他其中的利害关系,“都说牵一发而动全身,自从昭宁死后,朝中局势早已更迭。你以为苏贵妃没有皇子,就也失了权势吗?你这番站出来弹劾自己的亲妹,让站在苏贵妃那头的大臣做何感想?让其余的皇子做何感想?又让父皇做何感想?你就不怕父皇误会你觊觎那个位置?”
楚仁撇了撇嘴,说:“并非误会。”
睿王妃气得又想打他。
楚仁一个猛子坐起来,直截了当:“谁不觊觎?柔妃若不觊觎怎会为五弟做出这种事?五弟若不觊觎又怎会默认自己的母后杀亲?我是大皇子,是父皇第一个儿子,我当然垂涎,当然觊觎。”
他说的每个字都让睿王妃胆战心惊,恨不得亲手缝住他的嘴,可缝是缝补主,睿王妃只能伸手去堵:“这些话你……”
“我知道。”楚仁顺势握住她的手按在怀里,跟着压低声音,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你是我的王妃,所以这些话我只敢对你说。但参劾明阳和我的私心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担心若再继续隐瞒下去,以明阳的性子,还不知做出什么更让父皇生气的事来。我是皇子也是兄长,这事换我来说,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要是换别的大臣来,那就不是家事,而是国事。”
睿王妃嘴唇嗫嚅,仍想劝解。
楚仁拍了拍睿王妃的手:“你别怕,父皇就算真的动怒,也不会是因为我。”
见他这般执意,睿王妃叹了口气,脱下鞋子躺了上去。
眼看快要睡着时,她又想到了其他问题,不由侧头问身旁的丈夫:“对了,这消息是谁给你的?”
回答她的是丈夫如雷的鼾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