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东京。
灵堂。
众人静静地排队烧香。
整个室内安静而庄重,摆满了纯白的花朵。
祭坛中央摆放着美树照片。烛光温柔地照耀。她在照片上微笑。
灵堂内有僧侣低声念经。木鱼声轻轻回荡。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小林海斗和父母穿着黑衣,跪坐在离照片最近的位置。
接着是阿姨。
再往下是结成惠理与藤原熏。
结成惠理这几天哭得几乎昏厥,但此刻也强打起精神。藤原熏也眼睛红肿,但状态比结成惠理好一些。她两负责和美树的朋友接洽。
但其实,美树最亲近的朋友,也就是她们两了。
立海大这边,她两不熟,所以由迹部负责。
不过迹部也没过多与幸村交谈,只简略说几句。期间,他有看切原几眼。眼神并不锋锐,更无敌意。
所有人默默排队,又默默回自己位置。
香灰洒落的细微声响,让气氛更显肃穆。
时间仿佛在此刻放慢,如老者蹒跚。
上完香后,大家依次坐回到灵堂里摆放好的草垫上。
向日环顾了一下四周。
小林的亲人好少,除了一个没见过也在默默流泪的中年女性,竟没有别的亲戚到场。
他又看向一旁的迹部。迹部很沉默,但没有太伤心,只是表情有一点严肃。又看忍足。忍足似乎在思考什么。
接着,切原的姐姐扶着弟弟上前和小林父母说了什么。
她一直鞠躬。
小林海斗看着切原,一言不发。
守灵到晚上十一点结束。
大家与主家礼貌道别,相继离开。
灵堂外。
向日追上迹部:“迹部。”
“什么?”迹部回过头。
“你……你没事吧?”从知道这件事后,只要见到迹部,向日就忍不住看他,观察他。因为,就连他向日,都感受到了一股悲伤的情绪笼罩心头。不知道迹部该有多难过。
但是为什么,迹部看起来不是很难过呢?
正因如此,他才更担心他。
怕迹部是在强忍悲伤。
但迹部看看他,没说什么多余的话:“没事。”接着转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
向日在身后说:“对不起,迹部。”
“什么对不起?”迹部再次回头。
向日:“那天,就是小林,和她最后见面那一天,我们在街头网球场。她问起你……可能,是这样的。”其实回忆一下,那时候小林没有问迹部,是他在开玩笑,问她是不是,很想迹部。
但向日觉得,她是想问的。
她肯定想问。
只是,被他抢了先。
迹部转过身:“她问我什么?”
“她问你在哪里……我觉得是这样。应该是这样的。”向日这时也后悔,当时抢先开了玩笑,如果他没抢先问,就能确定,她是不是想问迹部了。
迹部有点疑惑:“应该?这是什么意思?”
“她在说话之前,我先开了一个玩笑,所以,她就没问了。但是我觉得,当时她就是想……”
“她想问你,在哪里。”
完了。如果迹部问是什么玩笑,他要不要说。
可是说出来,感觉对迹部会很残忍。
向日纠结地想。
但迹部却问了别的:“所以你跟她说了吗?我在英国的事。”
“说了。”向日一怔,立即补充,“我说了后,她就没再说话了。我觉得,她应该就是……”
“是吗?”迹部若有所思。
向日的推测是对的。她是想问自己在哪里。因为上一次和她见面,他已经说过,自己差不多会十天后才回东京。
但她有他电话,却没有主动找他。
美树……
应该知道,自己会离开的事。
但是……
迹部在原地思考几秒,接着看看向日:“你没错。不需要自责。”说完就转身走了。
美树有自己所有重要的手机号,但她没联系他。
这正中迹部下怀。
他可不需要这种临别前的道别。也绝不接受。
迹部走后,忍足朝向日走了过来。他问:“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问他有没有事。我说了,我觉得那次,就是最后那次,小林本来是想打听他在哪里。可是,他看起来好平静,我觉得有点……”向日犹豫一下,“害怕。”迹部的样子好平静。听到小林最后有可能问起他,他都没有触动吗?
“是啊,是有点平静。”忍足想,迹部看上去……与其说是伤心,不如说是担心。他有时候会带那种担忧的神色。在灵堂里也是。他不像是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一样。这有点,不符合常理。
忍足默默思考。
身后不远处,是切原幽魂一般被自己姐姐扶着走了出来。
幸村见此,叹息:“对赤也来说,这真的太,难了一些。”
柳莲二点头:“是。”
真田此时也重新戴上了帽子,微微点头。
仁王和柳生默然不语。
*
告别仪式就在第二天上午。
来的人比守灵时多了好几倍。
美树的同班同学基本都来了。学校也派了老师。美树的班主任也到了。新闻社的人也都来了。
藤井也是难得的严肃,而且一点不惧怕在场的迹部。
烧完香,合掌鞠躬时,他在心里感叹:小林,你还真是个好人啊。你的一生虽然短暂,但真的很了不起。
加贺也来了。她穿着黑色连衣裙。简直不敢置信,小林居然人没了。还有,是为了救人才没的。
你真的,很好呢。加贺鞠躬时想。
曾经跟美树表白过的中井,也来了。鞠躬时,他哭了出来。
小林爸爸念悼词时,结成惠理又小声哭了起来。藤原熏也哭了。日吉默默递上纸巾。
补课三人组和不二周助等青学一众站在后排。裕太想,如果小林还活着,她将来一定能够成为一个十分优秀的……哦不,她说过,她不想当老师的。
告别仪式结束,众人要离开时,迹部经过依旧眼神空洞的切原身边。
然后,他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切原,很认真的说:“就算不是你,她也会救。”
“美树,就是那种人。”
那一个瞬间,切原突然有了反应。他先是一怔,接着猛地一抖,整个人像是触电一般,就连手臂肌肉都颤两下,身躯一下子瘫软下去。旁边柳生和仁王赶紧扶住他。
幸村和真田感叹:“迹部居然安慰赤也呢。”迹部他,很喜欢小林吧。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安慰赤也。
迹部,果然就是迹部啊。
迹部不觉得自己做了多大的好事。他只知道,美树不会后悔的,见到切原这副样子她才难受。
他懂她。
接着他又走向不远处站在日吉旁边的藤原熏:“美树的一部分遗物是你在负责清点吧?方便让我看一下吗?”
日吉震惊的看向自家部长。上次剧本杀,他就有所察觉,但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
藤原熏也觉讶异:“我要先征求一下叔叔阿姨的同意。”
“好。我在这里等你。”
过了一会儿,藤原熏快步回来:“迹部学长,请跟我来。”
日吉不好再跟过去,但目光一直跟随着一前一后离开的两个人。
向日和忍足走了过来。向日问日吉:“发生什么事了?”
日吉还是震惊:“迹部前辈,要求看一下小林的遗物。”
向日叹一口气:“他果然很难过。”
忍足看向远处迹部背影。真的是这样吗?
“什么意思?”也走过来的宍户亮,听清后问。他还不怎么知道,迹部和美树的事。
“没什么意思。”但向日不想再过多解释。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殡仪馆租用的房间里,藤原熏向迹部展示美树的部分遗物。
迹部先环视一圈。
房间一角,整齐排列了几个毛绒玩具。迹部一一看过去。没有海豚。无论大的小的,都没有。
再看藤原熏拿出的一个盒子。她介绍:“这是美树卧室,抽屉里的东西。”
迹部仔细看过。没有海豚徽章。
但也许,是在别的盒子里。
接下来是首饰盒。
没有耳钉。
依旧没有徽章。
视线再转去其他盒子。但看大小,像是装的衣物。
也就是说……
目光轮过一圈后,再次收回到眼前首饰盒上。
藤原薰见他又看首饰盒,突然开口:“说起来,那对耳钉没找到。就是迹部学长你,当初话剧表演时,赞助的那一对。”
“她还回来了。”迹部立刻说。
他隐隐有种直觉,耳钉就在美树那儿。
但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她将来回来,耳钉可能会暴露她的过去。
所以他才说,她还回来了。
“难怪。”藤原薰点点头。
她负责清点的是美树卧室的东西。但是,她不知道迹部曾经送过美树两只海豚,海豚徽章等。海斗也只知道,她姐姐有一只很大的海豚,但并不知道那是迹部送的。
所以,起先藤原薰对迹部类似探查的举动完全没起疑。
不过迹部也不在意,她是否起疑。
剩下那些美树的衣物,他就不好再问了。太隐私了。而且,不出意料,大部分都是小林的衣物。他不可能像查看首饰盒一样去检查。
迹部想了想,又问:“有没有相册?或者照片?”
“有的。”
藤原薰拿出两本相册。
他快速翻了一下。没有练习赛时他的照片。
“都在这里?”他问。
“是的。都在这里。”
“有手帕吗?”他推过去相册时,突然又问。
“有的。”
藤原薰一边答,一边走到体积最大的箱子前。把箱子打开,她拿出两张手帕。
迹部上前看了一眼。不是他的。
那次话剧表演最后,她眼睛被美瞳卡住。他递过她一张手帕。
没让她还。她后来也没还。按理来说,她应该不至于扔掉。
但手帕却不见了。
还有雨伞……
不过,她不一定会把他配伞存放卧室。
对了,切原送过她一条毛绒玩具蛇。
这里也没有。
但不能确定,是否她本来就没把那条蛇放在卧室里。
迹部略微沉思,起身,再次走向角落,再一一检查所有毛绒玩具。
玩具蛇,没有。
藤原薰在背后,沉默地看他背影。
十几秒后,迹部转身,略一思索后,又问:“有书吗?”
“有的。”
藤原薰又打开另一口中等大小的箱子。
迹部小心看一遍。
没有。
他曾为她一个人印刷的那本《数学习题合集》,不在这里。
后来送她的化学习题,也没有。里面被复原的她的画,自然也不在。
不知道美树有没有看见那张画?
迹部思考着,将箱子盖好。
看藤原薰:“有雨伞吗?”
藤原薰讶异:“没有。”她开始好奇了,迹部学长,是在找什么吗?但她没问出来。
迹部起身,最后环顾一次房间里所有。
他再一次走向角落的毛绒玩具,将一个先前被遮住一大半的棕色玩具熊拿开。
玩具熊身后,是空的。
它裂着嘴,在笑。
迹部和它对视两秒。
最后,向藤原薰道谢后走了出去。
……
没有。
都没有。
她把和他相关的东西都带走了吗?还是说……
看来她是知道,自己要走了。
出来后,迹部在屋檐下停了片刻。他抬头看天,在想,下次再见就是本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