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三周目后日谈（二）:你会如何怀念她
10.
农民桃桃被安葬在了樱桃树下。
离开前她亲手栽下的樱桃树已经结了果，一颗颗水润的红果子沉甸甸地坠在枝头，显得生意盎然。
三尺之距，一生一死。
11.
鹰眼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生活按部就班地继续。
他乐意为了妻子而死，但妻子想让他生，他就不会寻死。剑士没有那么脆弱。
失去的多了，好像也会变得习惯。
他习惯性地把青椒切得碎碎的加进肉饼里。
回过神才意识到没有必要。
没有一个挑食的小姑娘需要他小心翼翼地照顾了。
更没有人会再抱着他的手臂撒娇，问他可不可以不吃蔬菜。
早知道她会离开得这么早，就多让她吃一些喜欢的东西了。
在他身边这段日子，她过得开心吗？
…………
葬礼结束后，夏姆洛克就离开了克拉伊伽那岛。他带走了军子。
离别之时，鹰眼和夏姆洛克定下约定，有朝一日，他们会联手为桃桃复仇。那一天不会来得太晚。
在时机到来之前，鹰眼要留在克拉伊伽那岛，守着桃桃的坟墓，守着她留下的一切。
他毕竟算不上局内人，在桃桃已经不在了的情况下，伊姆并不会特意关注他。但夏姆洛克不一样，身为曾经备受重用的神之骑士，他知道的太多了，伊姆对他的追杀不会停。
所以他必须离开克拉伊伽那岛。
鹰眼也从夏姆洛克那里得知了虚空王座和伊姆的存在，知道这些事情之后，他也就明白了妻子为什么会被盯上，甚至杀死。
他生出一些无奈。
小姑娘心思单纯，也被养得天真，在她的眼里，自己就只是乐呵呵地种种地，哪里会想到种几株有特殊效果的植物也能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她是个把心情和想法都往脸上写的小姑娘，从没有什么坏心思，自然也想不到这世上的其他人有多少阴暗。
他是看着奇异果在妻子的精心呵护下成熟的。因为她种的植物种类多样，还有会自己喷豆的豌豆，跟那些奇奇怪怪的作物比，那颗果子从外表看起来简直再正常不过，所以他也未曾特意询问它的特殊。
是他的疏忽。
是他没有及时察觉到危险几次三番的预告，还亲手把她送到危险的中央。身为七武海，他是有登上玛丽乔亚的权力的，那时候他应该跟着她才对。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他不是合格的丈夫。
鹰眼每天的生活再度变得单调：照顾花草、在农田耕作、指导索隆修行……
只是少了一个人，克拉伊伽那岛一下子变得沉闷了许多，佩罗娜整天唉声叹气干什么都提不起劲，连平时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要修行的索隆都会偶尔愣怔。
“认真一点。”鹰眼终于忍不住蹙眉提醒。
“抱歉。”索隆略显尴尬地挠挠头。
鹰眼看着他，那双金色眼眸似乎轻易看穿了对方的内心。
他说：“努力超越我，走到更远的地方吧，她也会为你开心。”
索隆愣了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鹰眼又说：“别忘记她。”
这次索隆倒是立马有了回应。
“当然不会，她是我……”
卡了壳。
她是我什么，索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当然不会忘记她。
他很讲义气的。
12.
不是所有人的死讯都会像白胡子和波特卡斯·D·艾斯的那样昭告天下，世界政府不会特意宣告一个普通天龙人的死亡，鹰眼也不会到处跟人说他失去了至爱。
没有那种自虐的癖好。
倒是养成了记录的习惯。
他妻子有一本植物日记，每天晚饭后，她会在上面简略地写下今日的植物长势，偶尔还会有几句心情随笔。
大部分时候，她的心情都不错。
吃青椒肉饼的那天，她写：[其实青椒切碎了混进肉饼里的味道还挺好吃的，比单纯的肉饼味道还要好。但是我还是要装作没那么爱吃，因为这样的话，米霍克为了哄我就会不停让步，让我为所欲为！嘿嘿ovo
计划通！]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
其实也没有为所欲为，他也喜欢的事情不能算为所欲为。
种下樱桃树的那天，她写：[等我从玛丽乔亚回来，樱桃应该已经成熟了，到时候试试看酿一点樱桃酒好了。酿酒嘛，还是很简单的。]
鹰眼不知道妻子居然还有酿酒这门技艺（他略略对此感到怀疑，因为她曾经声称自己很会做饭），樱桃成熟后，他采了一些果子按照她的想法酿成了樱桃酒。
是偏甜的口味，她或许会喜欢。
鹰眼开始在妻子断掉的植物日记后接续记录。他试图模仿她的语言习惯，但或许天生情感更加淡漠，总写不出她那样的、雀跃的，仿佛被阳光晒过的文字。
毕竟那么好的妻子，天上地下，仅此一个。
…………
很快到了草帽海贼团约定好重聚的日子。
索隆是个实打实的路痴，如果靠他自己，明年也走不到目的地。鹰眼让佩罗娜去送他。
临走的时候，佩罗娜犹豫了，她盯着鹰眼看。
“……怎么了？”
佩罗娜坚决道：“不行！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怕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一具撞死在桃桃墓前的尸体！我会做噩梦。”
鹰眼：“……你自己就有灵体，居然还怕尸体？”
佩罗娜：“你这家伙也太不可爱了！我是在替桃桃担心你啊！如果不是她那么喜欢你，谁要管你？”
“谢谢。”沉默片刻，鹰眼客气地说，“不过我不会弄脏桃桃的墓。”
这个理由说服了佩罗娜。
不过鹰眼到底还是跟着他们一起出门了。之前桃桃答应给革命军的作物都成熟了，以往她会通知革命军的人自己来取，但是现在鹰眼不想再让闲杂人等登上克拉伊伽那岛，他决定亲自去送。
既然要出门，顺道送送索隆也可以。而且他也想顺便在香波地群岛买点伟大仙贝，桃桃很好奇这个东西的味道，他本打算过段时间带她来香波地玩的。
索隆的同伴对索隆很热情，见面第一件事就是横踹一脚。
“你这个绿藻头为什么会有这么漂亮可爱的女孩子来送啊！”
因为这一脚，一块手帕从索隆胸口飘了出来，落到了他的同伴——山治手中。
山治一瞧这手帕，“这是女孩子的手帕吧！你居然就这样塞到胸口，给我拿箱子锁起来好好珍藏供奉啊！”
索隆皱紧眉头，“喂，快把手帕还我！”
“啊？凭什么要还给你！”
两个人因为一块手帕打起来的时候，站得稍远的鹰眼看了过来。凭借着良好的视力，他远远地就觉得那块手帕有点眼熟。
他靠近了一些，站在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个人打。佩罗娜也饶有兴致地跟着围观。
有人看着，两人反倒不打了。
索隆：“快还给我，这是很重要的人送我的。”
听到这句话，山治倒是马上把手帕还给了索隆，但也不忘嘀嘀咕咕，“什么很重要的人？”
鹰眼看清了那块手帕，插话：“桃桃的？”
索隆大方点头。
鹰眼淡淡地：“她只是让你拿着擦汗，没有说要送给你。”
索隆：“她没有要回去。”
她只是忘了。鹰眼瞥他一眼，没再进行这番无意义的对话。既然桃桃没有要回，那留给索隆也没什么。
“幽灵丫头，走了。”
两人走后，山治才问出疑惑：“这不是七武海鹰眼米霍克吗？你那个重要的人跟他又是什么关系？”
索隆：“他老婆。”
山治：“……………………？？？”
你这个绿藻头就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13.
对某些至今还没认清自己心中所拥有的感情究竟为何的人，实在没有浪费时间精力的必要。
鹰眼带着佩罗娜来到了革命军的一处据点，把东西交给了等在那里的萨博。
萨博见到鹰眼还是会因为第一次见面那时候的事情而有些尴尬，尽管尴尬，他还是厚着脸皮问：“桃桃呢？她没和你一起来吗？”
鹰眼略感无奈。
他真的，没有自虐的癖好。
也没有强大到能自然地、若无其事地提及爱人的死讯。
佩罗娜解救了他。她把大剑豪推出去，“好了，剩下的交给我！我来和萨博说都发生了什么。”
她的语气其实也没那么自如。
鹰眼默默在心里感谢了她，决定回去后做一点贝果三明治给她。这是佩罗娜喜欢吃的，她每每嘴馋的时候就会拜托桃桃装作是她喜欢吃的样子让他做这个。
他的小姑娘哪里会撒谎，话还没说一句，眼睛已经红溜溜转了几圈。但他会装作被她骗到的样子。
他很想念妻子。
当时在红港分别，不知道那就是此生最后一面，没能好好看看她。
如果能再见一面，就好了。
14.
即将离开革命军据点返回克拉伊伽那岛的时候，鹰眼碰到了夏姆洛克。双方都很惊讶。桃桃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两个都会很刻意地不和对方见面，现在桃桃不在了，他们碰面的次数倒是忽然变多了。
夏姆洛克是和革命军的首领龙一起回到据点的。
想一想倒也能理解，如果要和伊姆为敌，就相当于和世界政府为敌，和革命军联手是最明智的做法。
话虽如此，想到曾经高高在上的天龙人、神之骑士居然和革命军成了同伴，还是很诡异……
不过一想，他这个七武海一样在里通外敌也就释然了。
但是等世界政府腾出手来，他这个七武海估计是当不成了。没了妻子在身边，他倒也不在乎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
15.
夏姆洛克对于伊姆为什么会盯上桃桃的最后一点疑虑也在于克拉伊伽那岛见到军子的时候得到了解答。
果然是因为奇异果引起了伊姆的忌惮。
而他因为不知道军子已经吃了一颗奇异果才做出了错误判断，以为这件事还无人知晓。
说到底，还是他害死了桃桃。
如果不是为了给他庆生，桃桃不会回到玛丽乔亚。如果他及时吃下奇异果，就不会被伊姆控制。
在他得到生命的这一天，她失去了生命。
多年前的生日，她送给他一枚同心结，许愿永结同心。——他就这样在那一天得到了她。
多年后的生日，同心结浸透了她的鲜血，而他手中握着将她贯穿的剑。——他就这样在那一天失去了她。
夏姆洛克不知道，以后他该以怎样的心情怀念这一天。
…………
离开克拉伊伽那岛之后，夏姆洛克最先寻找的人其实是香克斯。
伊姆大概也想到了他可能会去找香克斯，因此让世界政府在雷德·佛斯号的周围布置了更多耳目。但四皇团可不会惯着世界政府，没几天就清理了个七七八八。
夏姆洛克找到空隙，和香克斯见了面。
这次他只披了斗篷，没有戴面具。红发海贼团干部们的惊讶先不说，他的双生弟弟果然够敏锐，几乎是瞬间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他最开始还在笑着调侃，直到夏姆洛克告诉他——
“桃桃死了。”
香克斯怔住，“什么？”
16.
双生子之间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战斗，他们互相发泄，又彼此克制。
迎着香克斯茫然又愤怒的目光，夏姆洛克忽然想到，其实桃桃死在他怀里的那天，也是香克斯的生日。
每一年的生日都有桃桃在身边陪着，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习惯了这一点。还以为会永远这样。
就像是他会永远把桃桃视为最珍爱的妹妹。
没有了深海印记，夏姆洛克并非香克斯的对手，格里芬横劈而来的时候，夏姆洛克在心里猜测它会有几分不会停下的可能。
他并不惧怕死亡，只是觉得可惜。
如果这个世界如同宗教学说那般存在天堂和地狱，妹妹自然会去天堂，他的话，地狱都未必乐意收。
那也无所谓。
他只是可惜，死后也无法再和妹妹碰面。
他想再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