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本福特定律 。
“很好理解的。”
佘蓝铃非常诚实地说:“就是佘家军雇佣你们养马。”
“每有一匹马驹活下来, 便奖励粮食若干。”
“以能上战场为标准,每一匹战马调教至合格,奖励钱财若干。”
“发现优良种马、治疗马病, 有专项重赏。”
“马场生产的副产品——就是马粪,还有多余的牧草这种,归马场工人所有, 允许工人在集市上出售。”
佘蓝铃简单列出几项后,告诉他们:“更具体的条例还在商议, 商议好了会由村官挨家挨户告知,不必担忧。”
没有当过牧民的人,无法理解那种一下子被得救了的感觉。
希望。那是他们梦想中的希望, 就这么降临到他们身上了。
没等他们说些什么, 又有一位男官人从那衙门里走出来。那人头发不长,明显之前做过和尚,但身上穿的不是僧袍, 着一身整洁便利的短袖袍服,胳膊下还夹着一卷卷轴。
他驾轻就熟地行到这位女官人身侧,弯腰拱手,用有些乡村口音的官话说:“大帅, 方才底下人上报了田数和牧场数, 初次计量已完成了。”
牧民们这才知道,这位和善地和他们解释的官人,竟然是这佘家军的大帅。
既然是大帅, 那说的话就是真的了吧!
不是哄他们的了吧!
一时间就难免顾此失彼, 没等正式消息传达,便已把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各路谣言铺天盖地——
有说是佘家军中的上级——最大可能是佘大帅本人, 有亲戚要靠马场捞油水,这才需要改动牧民的待遇。
有人传言这位佘大帅是一个固执的人,所以一定要和元朝廷反着来。元朝廷暴虐无道,她就勤政——外界传的,佘家军高层听到这个传言都是嘴角一抽——爱民,元朝廷在庐州剥削养马的百姓,她就要证明自己不需要靠剥削,也能让庐州的马场多多产出。
还有一种传言是最诡异,最让听到的人翻白眼的,那就是:“那完全是败家娘们的搞法,是脑子进水了。”
佘蓝铃没有放任这些传言,她非常懂舆论战的重要性,不管是不是有人在搞鬼,都不能放任自流。
“很多时候,政权崩溃,人民离心,都是双方缺乏沟通所致。”
佘蓝铃把报纸的雏形照搬过来,递给宋濂:“按照这种叫报纸的东西的运行模式,在咱们治下也推行相似的物件。同时,找人编一下戏曲,好让不识字的百姓也能理解我军的做法。”
宋濂接了任务,匆匆离开。
佘蓝铃又想到了第二件事,关于对上位者的约束——她得在她离开之前,把这事定下来,成为祖制,这样才方便给后人打样。
佘蓝铃抽了个时间,开了个简短的会议,也不啰嗦,直接了断地说:“我听闻皇帝都有内帑,我虽不是皇帝,但也应当有。我的内帑应当于公库分开,不能肆意混合取用,内帑来源之一,便是公库给我划拨的月俸,而这月俸,亦是来源于百姓。”
正在做会议记录的文员笔尖一顿,震惊地看向他们大帅。
这个话的意思……大帅不会是想限制最高掌权者的花销吧?
再扭头看看四周,发现同僚们都是同一副震惊面孔。显然,这是大帅自己的决定。她并不在乎她的继任者需不需要享乐,明明将会是万人之上的地位,但私底下花钱也要受到监督。
佘蓝铃:“往后,我用内帑花的每一枚铜板,都要由专门的人员进行监督记录以及审查,花大钱时,必须先做好预算才能调拨。”
还有……还有什么来着?
这个时候就要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了。
佘蓝铃扫了一眼弹幕,继续说:“而且,内帑的账目必须公开,收入、支出还有结余,都必须透明化,不能不清不楚,不能随意超支。”
当然,佘蓝铃也清楚,这种盘查不是万能的。当底下出现奸臣,愿意为皇帝遮掩,做假账的时候,又或者出现暴君昏君,我就随意超支了,谁逼逼我砍谁的时候,它就失效了。
但至少,可以开个头。
下属们听完佘蓝铃的话之后,已是呆滞原地。再看佘蓝铃的视线,完全是一种钦佩态度了。
不、不愧是主公,自己去修道后,完全脱离尘世上的腌臜和纷扰了,顺手给自己所在的位置填上枷锁,后人坐上去后会不会一天骂她个七八回,她完全不在意。
至于为什么会骂……想想吧,你给自己儿女孙辈发个红包,都得记录在案。要是给得多一点了,再碰上个要名声,要心中道义不要命的大臣,朝堂上指着你鼻子,骂你挥霍无度,是不是要气得脑溢血?
不过,大伙儿都清楚,让皇帝的支出公开化、透明化,是有利有弊,总体而言利大于弊,有的皇帝就是会脑子一热,散财童子一样散钱出去,这种时候就需要进行约束了。
——比如历史上,明朝神宗皇帝给自己最喜爱的儿子福王赏赐田数2万顷。但,皇帝也没有那么多田怎么办呢,当然是强占民田凑数。河南、山东、湖广……各地民怨四起。
顾阿瑛等人不清楚明朝历史,但他们清楚,倘若皇帝都要接受审查,那皇帝以下的部门,不接受审查不可能。这样也能有效遏制部分贪污。
确是一个好招。
再次遗憾,主公怎么就不愿意留下来当皇帝呢。她肯定是一个千古明君。
佘蓝铃突然心血来潮,特意从自己的空间戒指里取出纸和铅笔,开始计算:“其实应该是管钱的人来算的,但是我这边情况特殊,我所有的支出全是我自己带来的,所以得我自己写收支结余还有账本目录,不过等下一任上位,就不能这么干了。”
薯条、薯片、可乐、各种调料……
佘蓝铃一样样记录下来,花销的钱财没有转成古代的相应价格,不然以现代调料品在古代的珍贵程度,那就真的天价支出了。
她做了两份记录,一份是她所花用的物品在古代的原价,一份是标明了她有渠道可以拿到内部价格,实际的支出价格。她不好记录东西是现代带过来的,且是炎国免费支援的,只能这么记了。
顾阿瑛看似开玩笑地说话:“主公,你这样记,可是很容易记假账的。”
佘蓝铃一边奋笔疾书,一边说:“没事,我等会教你们本福特定律,查账特别好用,尤其是查假账。”
下属们:“……”
好的,现在就算是不洁身自好的人,也要努力洁身自好了,不然一旦被发现部门里做了假账,旁边那个姓朱的可是会不近情理的,谁贪砍谁。
满室寂静。
佘蓝铃好奇抬头去看,正好和朱元璋那双布满了兴奋的眼睛撞上:“嗯?国瑞?”
朱元璋带着某种惊异的神情开口了:“主公!这种好东西你怎么不早些拿出来!那本福特定律究竟是什么!”
佘蓝铃:“之前我忘了拿出来了,刚想起来的。”
朱元璋笑了笑。
这个回复真是特别有主公本人的风范。
佘蓝铃:“本福特定律,指的就是在日常生活中,以一为首的数字,数位最高位为一者,约占总数三成,为二者,约占总数将近两成……”
佘蓝铃把本福特定律下,一到九字数规律全列了出来。
下属们好奇地围成一团,竟难得有几分腼腆。
“主公,这是真的吗?所有账都能这么查?”顾阿瑛这个旧日商贾觉得自己仿佛被这个定律牢牢缠住了,浑身上下都动弹不得:“真的一次出错的都没有?”
佘蓝铃:“真的。不信你拿咱们现在的账本去对一下?”
顾阿瑛立刻就去了,双腿健步如飞,仿佛那是一双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的腿。
他的动作奇快,没有花太长时间,就满脸兴奋地抱着一堆账本回来了:“验查过了。的确是这样!”
这几个字当下就在朱元璋心上翻腾起来,他“嚯”了一声,咧开嘴。
那就好抓多了,哪个部门的账本不符合这个本福特定律的,就抓起详查!
朱元璋抓过账本,随手翻了翻,态度一下子热切了:“怎没人跟俺说,这次攻打庐州,缴获战马一千五百余匹、挽马骡驴八百余头呢!”
好多马!还有完整的马场设施和养马档案!这庐州打得值啊!
朱元璋没有能控制住自己,他指着手里的账本,目光灼灼:“主公!这一千五百余匹战马,俺也不要多,给俺一千匹就成!俺这右军,就缺战马!”
当场,其他军主将便也站了起来。
“朱重八!你不要太过分!总共一千五百余匹,你要一千匹,脸呢?”
“你缺马?谁不缺马啊!”
“主公,我比他要得少,我只要八百!”
“呸!你不会指望主公回你八百就八百吧!”
房中登时一片吵嚷之声。
佘家军的老人对此都是一副习惯了的姿态。
吵吧吵吧,吵够了之后,最后还是得平分。
佘家军的新人却是没见过这样的大阵仗,满心都震惊于——
“他们不会担心失仪吗?”有人小声地说。
很明显,不仅不担心,朱元璋已经在撸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