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牧民 。
左君弼召集亲信商议:“佘家军围在庐州之外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不日便有大炮运至,咱们究竟是守是降是逃?”
守方说:“庐州城,城高墙厚还有护城河, 设有七门二水关,城门外多有瓮城,他们要攻庐州, 必攻瓮城,只要攻入瓮城, 便会遭到城墙四面夹击,成瓮中捉鳖之势,纵她有大炮, 也无济于事。”
城墙上还设有城垛4578座, 望台28座,为什么会说“铁打庐州”,便是如此了。
“咱们至少能守四五十天。他们久攻不下, 总不能一直耗在庐州,待到粮草不济,他们自然就退去了。”
降方微微皱了皱眉头。反驳:“是。庐州是易守难攻。但是还能有淮安易守难攻么?庐州有护城河,淮安也有。庐州有高墙, 淮安也有, 还比庐州的高。淮安还有三万守军,咱们有多少?三千。”
这么一对比,顿时让人为难起来了。
这让人怎么守?
他们要是还是有两万军的时候, 那肯定是不怕那佘家军的。对方有五十门炮也没用, 庐州城足够坚固。
可惜……
“都怪那该死的朝廷!”
左君弼的亲信发出怒骂声。
把守军全调走了,这是人干的事吗!那些肉食者是不知道之前正处于天下大乱之时,四方都有起义军, 而庐州城是块大肥肉吗?
左君弼毫不怀疑,如果现在有朝廷来的高官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会不客气地捅上几刀,把人杀了,推给佘家军,就说是乱军中被佘家军的人杀了。
没办法。忒气人了。
怒骂了至少一刻钟元朝廷,左君弼等人才继续说。
“我也不支持继续守城。”又一位亲信说话了,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讽刺:“别的朝代,地方守城是等着朝廷来救,但咱们这儿还有外援么?朝廷?脱脱丞相都自身难保,谁来救我们?河南的察罕帖木儿?自顾不暇。至于守一个月……主公可曾看过城中存粮?过不了一个月,我们就会被活活困死。纵有高墙深水,我们的兵吃什么?吃马粪吗?”
左君弼稍稍眯起双眼。
粮食的确是个大问题。
看来还是不能守城。
左君弼说:“既然如此,不若带着庐州城投降,总比做俘虏好。”
投降派支持这个想法。他们接续说:
“那佘家军还得民心。他们现在围着城,城外还有不少村镇,他们还没进城,就开始开仓放粮,分田减租了。外面的百姓恨不得生吞了庐州的守军。那些人清楚,只要庐州一日不打下来,他们手里的田地就还不完全属于他们。”
“何止城外的百姓,城内的百姓也在蠢蠢欲动,他们肯定不想再放牧了。他们要种地,佘家军能给他们地。所以,别指望他们帮咱们守城了,他们现在没有夺城献城,不过是暂时还没找到时机。”
“守,就是死路一条。降,或许还能留条命。”
这些话一出,不少人已是有些心神恍惚,心里也偏向于守不住了。却清清楚楚听见座中又有一人说话了:“你们在说什么傻话!投降?一旦投了,佘家军那群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定然要搞什么公审,什么清算,咱们能逃得掉?你是没听见他们怎么治淮安的吗?”
“……”
沉默难得出现了。
有人情不自禁挪动身子,仿佛做点什么才不会尴尬。更有人的衣衫上出现了手指的掐痕。
“主公!”
“嗯……”左君弼含含糊糊应声。
那人便说了:“淮安那边,前段时间可是人头滚滚,主公可知死的都是谁?地主乡绅,旧朝官员。不仅压到铡刀底下,那些田地还被分出了去。那些穷鬼,眼里可都盯着旁人的田地家宅呢。主公你若降了,钱财宅地都要不保!我们在座的身家性命,也未必能保住。”
那声音惊恐万状,腿肚子也在发紧。
“绝不能降!投降不仅无用,还很危险。咱们只能跑!主公!趁着他们的围城还未完善,咱们跑吧!从南门跑,或者从水路潜出去!带上金银细软,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
左君弼说:“让我想想。”
谈到此处,已将近一个时辰了,左君弼知道,他们得尽快决定了,迟则生变。
守?淮安都破了,庐州城破是迟早的事。军心动摇,百姓心向佘家军,粮草不足,兵马缺乏,这城根本守不住。
降?他亲信说的没错,他若是降了,或许性命能保住,可安身立命的财产田地全都要分出去,他着实不愿。
那就只有跑了。
还没等左君弼开口,外面有其他亲信前来奏报:“城中有不少人暗地里联络那城外的朱元璋,约好十二月初三夜间开南门,放佘家军入城!”
这则消息像是一颗炮弹扔了进来,把死水炸出大浪。
这下不再迟疑了,左君弼:“尔等速速归家,尽快收拾细软,咱们今夜就走!家人就莫带了,人越多越难跑,佘家军不会祸害你们家人。”
还好今天还不是十二月初三,现在离十二月初三还有十来天,左君弼能猜到,他们之所以要约定那么久,就是为了让城中的兵马饿一饿,怕一怕,这样才好找到机会偷开城门。
不论如何,这种谨慎倒是给了他们可趁之机。
当天夜里,左君弼带着二十名亲信和一批金银细软,从庐州城北门逃出。他跑得很仓促——连妻妾都没带,只带了能换钱的东西。
他一跑,城内群龙无首,当是大吉,佘家军的内应,还有主动示好的百姓及富豪商贩立刻控制了城门,将其打开,迎佘家军入城。
城内百姓夹道欢迎,还有不少人竟还跪在地上失声痛哭,朱元璋看到后,皱了眉,侧头看向吕本,低声说:“去查查这是谁安排的?主公说了,咱们不能扰民,更不能干这种歌功颂德的事。”
吕本点了点头,到了衙门后,就立刻去查这事,把底细查清楚,又笑着回来了:“将军!好事啊!”
朱元璋说:“什么好事,说来听听?”
吕本:“就是你喊我去查的事情,我去查完了,没有什么歌功颂德,人家跪地痛哭是太高兴了。”
“高兴?”
“他们家里的田被官府抢走了,改成牧场,还强迫他们去放牧。每年要上交一定量的成马,数量不足,就得罚钱……”
话到这里就可以停了。万变不离其宗。他们种地的有多期盼佘家军来,那那群牧马的就有多期盼佘家军来。
朱元璋十分愉悦地咂了咂嘴。
他也挺高兴的。
汤和:“将军,那左君弼跑了,要不要追?”
朱元璋:“没必要,他跑哪儿去都行,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把庐州彻底收服。”
还是老一套。
入城纪律严格检查、开仓放粮、公审首恶、发动群众诉苦、分田分地。
但是庐州有一个地方和其他地儿不一样,那就是这里马场多。如果全改回农田,实在是佘家军的一大损失。可如果不改,那他们和元朝廷。也没什么两样了。
朱元璋和马秀英写信商议来商议去,到了大帅来到庐州的当晚,他可算是把手段放出来了:“主公,庐州这些养马的,往日里得自备草料,若有死马还得赔偿官府。这才使得养马一事在庐州人人色变,俺和秀英商量过了,既是如此,不若将马税剔除,再给养马的人家分田分地,愿意种田的就去种田,还愿意给佘家军养马的,那便收归军营,如正军那般,发放足额的口粮和衣物,主公以为何?”
佘蓝铃:“可以一试。”
于是这项政策就通过了。
佘蓝铃又和部下商讨了关于庐州这边的好几项政策,大致定了个调子,这才走出了衙门。然后瞧见衙门外一棵大树底下蹲着一圈人,足有好几百号,男的女的都有,就蹲在那里,面朝衙门方向,仰着脑袋,满脸期盼。
天有些冷,他们时不时就把两只手掌快速搓了几下,搓热后,往脸上,或者其他的裸露肌肤上捂。
佘蓝铃:“你们是……”
【岛上来信】
这些人没有认出来眼前的就是佘家军的大帅,他们很快地接话说:“这位官人!”——他们也做过功课了,知道佘家军里男官女官都有,他们想着,能从衙门里走出来的,那肯定是官人了,便是不是,喊一声官人当恭维,那也不会有错。
“我们是牧民。”他们七嘴八舌说着,有不少人的脸上带着可怕的鞭伤,从伤口上看,应当是陈年旧伤了:“我们就想问问……问问以后还需要养马吗?”
佘蓝铃说:“看你们自己。我们会把田地分好,养马和不养马的都分,不会说养马就不分田了。要是不想养马,就可以去种家里的田地,还想继续养马,就来衙门做个登记,加入佘家军,为佘家军养马。”
牧民小心翼翼地问:“什么叫为佘家军养马?”
难道是和以前一样?要交马税,养死了马还要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