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调节矛盾 。
佘蓝铃将变小的粮车捡起来, 装进布袋子里,分开装的,一个袋子一辆粮车, 方便放,万一撒出来还能倒回去。
佘蓝铃不会自己拿那么多袋子,她全放空间戒指里了。
朱元璋的军队在一百里以外, 没有特别靠近郑州的州县扎营。佘蓝铃午后出发,开着她的山地越野车, 几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朱元璋扎营在流水附近,方便就近饮用。佘蓝铃到来时,朱元璋正打了两只山鸡, 左手一只右手一只地拎回去, 看到人,他十分震惊:“大帅怎来这儿了?”
又左看右看:“中军其他人呢?怎放心让大帅你一个人出来?”
佘蓝铃:“怎么不放心?中军死绝了我都不会有事。”
她把一个袋子从空间戒指里变出来:“我是来送粮的。”
朱元璋讶异极了:“这么小……”说完,朱元璋就反应过来了, 笑了出来:“这又是大帅你的法术?”
佘蓝铃点头:“叫‘大小如意’。先回去,我把它们变大,你们再把粮食收好。”
朱元璋:“好嘞!刚打的山鸡,大帅你……”
话没说完, 朱元璋一拍脑袋:“哎呦!怪我怪我!忘了大帅你出家了。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佘蓝铃并不介意这事,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树林凉快的树荫,穿过一地白沙, 一路上听着朱元璋絮絮叨叨的声音, 说着打郑州的事,说着拔营扎寨的事,夹杂着一两句谩骂, 一两句欣慰,这沙场上的每一件事都好像渗透着他的激情。
佘蓝铃大部分时候都是听着,偶尔接上几句,到拐弯的地方,朱元璋突然问:“大帅,现在佘家军的一切,于你而言,有什么意义吗?”
佘蓝铃认真地说道:“当然是有的。我现在或许对打天下,对带领佘家军没太多想法,只是想把它做完。可正是这样的有始有终,就已经是佘家军之于我的意义了。”
朱元璋跳过了所有的试探,直接说:“那佘家军里的人呢?”
佘蓝铃:“我们共同走了一段路,终要各奔东西。”
朱元璋哑然。
树林枝头的叶子落入水流中,佘蓝铃看到了,一时玩心,便朝着叶子吹了一口气,刹那大风过境,为那树叶小船提速,船颠颠沉沉,起起伏伏地顺着水流往远方去,没有沉入水底。佘蓝铃便将目光移开了,重心又转移到了朱元璋身上:“别思虑太多了,其实就是我有我的路要走,你们也有你们的路要走,我偶尔回来看看,你们别防着我就行。”
朱元璋想说不会,但他又知道不可能不会。迟早的事。
佘蓝铃:“我之前听说过一句话:我们即将踏上各自的旅途。有些路是直线,有些路是圆圈。而最难得的路,是一个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把自己的人生连根拔起,种进另一片土壤。”
佘蓝铃:“但我是不愿的。”
朱元璋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抱歉,主公,今日之事,我不会再问了。”
*
一军之将领着本军主帅在军中巡视,必然瞒不了任何人,得知大帅前来后,朱元璋的这支军队本就严谨的氛围,更加肃然凝重了,每一个士兵都把脊背挺得直直的,若非亲眼所见,外人难以想象这支军队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精兵才能做到的事情。
朱元璋扫了眼自己手底下这群兵崽子,了然地点了点头。
大帅说,她不愿意为了别人把自己连根拔起,但佘家军中,其实多的是愿意为了她,把自己连根拔起,种进新土壤里的人。
朱元璋按部就班打着郑州。佘蓝铃极少会在这方面指手画脚,她只等着郑州被攻克下来,然后安排民生治理。
偶尔还负责调节一下下属家事。
那是郑州被打下来后的第九天,马秀英带着她的后勤团队抵达郑州,主持战后清算和分田工作。朱元璋的右军也才刚接管郑州防务。
本来马秀英是不需要来的。
佘蓝铃考虑到寿春那边暂时没什么事了,而马秀英如果要达成她的要求,不能一直坐镇大后方——那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李渊了。
她必须多在军队里,多在百姓面前露相。
反正就是,寿春没什么事情必须要她待在本地处理时,可以交给手下,自己多出来溜达,管管其他州县的事。
“秀英,好好干。”佘蓝铃的右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以后你要管的事情还更多呢。”
马秀英的眼中亮起了光:“是!!!”
大帅说完就走了,马秀英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开心。
尤其是午后阳光灿烂,落在墙头也是无比明媚。
而土墙之外,是一条条街巷,通往各家各户。那是大帅所说的,是佘家军的基石。若是她做得好,那也是她的基石。
正在这时,她带来的人手,其中一人闯了进来。此刻的手下再没有往常做事的沉稳,脸上满是惶恐:“书记!祸事了!”
马秀英:“发生了什么?慢慢说,不急。”
“朱将军说要把咱们的安民告示撕下来,重写。书记,是不是咱们的告示有哪里……犯忌讳了?”
“嗯?”
马秀英何其聪慧,马上就明白过来,定然是那告示哪里招惹了他朱重八了,绝不是告示内容有问题。
“莫慌。告示不必撕,还贴着。朱将军那边,我自会去处理。”
马秀英面上神色不变,正要迈步,然而朱元璋已来找她了:“妹子!咱们来理论理论!”
一进门就嚷,倒也不客气。
他身后是跟着马秀英到来的好几个官员,根本无法阻止朱元璋。
马秀英抬手,示意其他人先离开,待到门户关上,她才问:“重八,你这是作甚?我那告示到底哪儿有问题?”
“问题可大了。”朱元璋浓黑的眉毛纠起,满脸不满:“妹子,我且问你,郑州是我打下来的,告示上怎么没我的名字?”
“名字?”马秀英怔了怔,回忆起来,那安民告示落款处,的确只有“佘家军幕府书记马秀英”一个职位与人名。
可那……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和你抢功?”马秀英叹了口气。
朱元璋拿眼斜她。摆明了一副“难道不是吗”的样子。
朱元璋真的很气。
这要不是他妹子干的,换成别人干的,他先请对方吃大拳头了。
马秀英:“我挂的是安民告示,讲的是分田减租、开仓放粮,这些事是后方行政的事,不是军务。将军的名字在军令上,不在民政上。”
马秀英也有些不太高兴了,说话夹枪带棍,称呼上都喊了“将军”。
朱元璋哼了一声,明显还是心里有疙瘩:“那怎么不把军令一同挂上去,只挂你的政令?我军中就没有事情要说?”
朱元璋越想越是生气。
马秀英:“你军中的事,我注意着呢。”
“……”朱元璋满腔怒火一下子停滞了。
马秀英把袖子里的一份名单拿出来,递给朱元璋:“这是郑州征召新兵的名单,我安排了三百个身体极为壮实,又在家室上有牵挂,愿意打拼去拿军功拿田地给家里人的编入右军,将军且看看,有没有问题?”
朱元璋接过来一看,名单上不仅有人名,还有籍贯和特长,甚至还有“是否识字”一栏,质量远超他以前自己挑新兵的时候。他仔细看了半天,没挑出毛病。
至于他先挑兵,这倒不会触犯红线,被说是假公济私。本来就是谁先打下的城县,谁有资格先补充兵源。余下的再留在原县当地方的兵。
“这……”朱元璋一时说不出来别的话了。
马秀英又说:“将军在前线打仗,我在后方给将军征兵、筹粮、安民。将军的名字挂在城头上,我的名字贴在告示上。百姓记得将军破城,也记得马秀英分田。谁也抢不了谁的功,将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朱元璋想了想,也是这样。
马秀英这一环一环的,消了朱元璋的气,也把二人之间可能起的龃龉消了。
可马秀英是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了,马姑娘可还生着朱重八的气呢:“将军既已明了那告示非我刻意所为,便离去吧。咱们各自还有各自的活儿要做完。”
朱元璋一听,坏了,这还叫着“将军”呢。
朱元璋有心要道歉:“妹子,刚才我那是犯浑了,你便打我几下出出气可行?”
马秀英:“不行。佘家军不搞体罚。”
朱元璋又说:“那咱们不算佘家军的,就算咱俩的。”
马秀英又说:“怎么就不算佘家军的?你不是因为佘家军的告示来和我争辩?”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被马秀英推出去了。
朱重八对马姑娘还是有心的,他转了又转,不顾自己身上还穿着军服,径直去买了马秀英爱吃的糕点,又送了过去,然后就被退还了。
朱元璋茫然地转动眼珠,深思熟虑片刻后……
……
佘蓝铃:“……啊?你问我怎么调节你和秀英之间的矛盾?”
朱元璋点点头,腆着脸:“那个……主公,你看,我和妹子都是你的下属,这是两个下属间的不合,当然得主公你来调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