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傲慢 。
佘蓝铃吐槽:“但凡你把对我说的这句话拿去跟秀英说, 她都不会生气了。”
朱元璋在这方面确实没有经验,他只会“给你什么你就拿什么”,和, “不给你的你别拿”。好在现在他还年轻,还没有太过固执,他本能地紧张和困惑起来了:“什么话?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佘蓝铃笑着道:“就是那句你和秀英都是我的下属。”
朱元璋:“这句话怎么了?”
佘蓝铃:“你从心里认可了秀英是我的下属, 而不是你的夫人。这两者的区别应该不需要我来解释了。”
朱元璋仔细分辨这两种称呼,他的确懂了。但懂了不代表他不别扭, 但他又的确承认了,马秀英是他的同僚。她的后勤调运能力,他非常认可。反正从他出兵以来, 自寿春这个大后方调度的后勤, 没有出过任何差错,可以让他放心打仗。
佘蓝铃问他:“你老实告诉我,如果今天贴安民告示的是其他人, 也没有把你的名字写上去,你会生气吗?”
朱元璋:“肯定会!我还会更生气!他们又不是我妹子!”
佘蓝铃:“这就行了。你把这个话跟秀英说清楚,再道个歉,她肯定会理你的。去吧。”
佘蓝铃看着朱元璋离开的身影, 松了一口气。
她才几岁啊, 就要给人处理感情问题了。还好她打完天下就不干了,不然肯定很麻烦——这可是感情加职场双结合,是让调解员头疼的例子之一。
以后估计还有这种例子, 毕竟以后父子父女, 母子母女,兄弟姐妹和夫妻齐上阵当官的事情,不会少了。
佘蓝铃把大部分事情丢给马秀英后, 自己是真的轻松多了,基本不用管事,只需要事后看一下拓鳕马秀英提交上来的报告就行了。
就比如最新发生了一起“罪人家属授田”案。
郑州有个村子,分田时出了争执。一个战死的元军士兵——本是本地农民,被强征入伍。家里只有老娘和一个媳妇。村官分田时把死人的田收回来了,但没给对方的老娘和媳妇分田。
马秀英翻看田册注意到了,村官标注的不分田的缘由是此人给鞑子当兵,这是叛徒,所以他的家属也不该获得田地。
马秀英沉吟片刻,庆幸自己耐心翻了授田册,而不是随便看两眼就过了。不然该害得百姓受委屈了。
她把那村官叫来,对方来的时候,脖子上个衣服上都有不少草和泥。
马秀英瞧见后,眼神缓和了不少。
“你坐。”马秀英态度温和:“不用紧张,我只是有事问你,你是郑州本地人,新上任的村官,对吧?”
那村官看了看马秀英手里的册子,顿时醒悟:“书记,我是不是做错事,自作主张了什么?”
她一时半会想不出来自己到底哪件事做错了,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思虑过多——她从入职以来,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让他们这些村官不要忧虑,做错事改正就行,但千万不能瞒着,瞒着的性质就变了。佘家军并不吝啬于给新手试错的机会。
马秀英暗赞此人心态,默默记住姓名,回头观察一下对方的本职工作做得如何,若是可以,便提拔提拔。
“你且看这里,你说给鞑子当兵的人的家属不该授田,你有这个想法我不怪你,许多人面对此事都会觉得你做得没错,田地该分给自己人。”
村官等着后面的“但是”。
马秀英:“但是,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若按照你这么想,俘虏该怎么办?俘虏不授田,还会有那么多人望风而降吗?”
那村官愕然过后,便无话可说了,心里更是服气:“书记说得对,此事怪我鲁莽了。我这便去向那家人道歉,再将她们该有的田地还回去。”
马秀英此时却是态度强硬了:“不止,不能私下里道歉,要当众道歉。你该知道人言可畏,尤其是村里乡下这些地方,谣言能逼死人。你今日不给她们分田,她们会被村里指指点点,这其中伤害非是小事。”
村官从马秀英这里学到处事经验后,也开始学会更多的用脑子去思考,而不是凭一时想法做事了。
“下官明白了。”村官认真思索过后,说:“我会去找村长,找个不耽误事的时间,将村中人集结。我再当众将田契交于那对婆媳,并向她们致歉。我名下有军中分与的水田,我拨一亩出来以作我冒失的赔偿。”
马秀英点头:“但你这事做错了,这田册回头也得重新登记,你也该罚,你可认?”
那村官道:“下官认的。”
马秀英转头就把这事汇报了上去,佘蓝铃看完后又转头把这事跟朱元璋说了:“你看,秀英干的如何?她干事细不细?是不是没有一刀切,百姓服气,下官也服气?”
朱元璋还想要说些什么,但下一瞬接触到大帅了然且带笑的双眼,他这才嘟嘟囔囔:“确实比我会管民事。”
佘蓝铃笑他:“你就说一句服气能死得了你?”
朱元璋咳嗽一声,到底没好意思说出那一句服气。
佘蓝铃:“说起来,你还和秀英闹矛盾吗?”
朱元璋提到这事可算是眉开眼笑了:“不了不了,大帅,你真是神了,我按你说的那么一说,秀英就不生气了,也不继续喊我‘将军’了。”
佘蓝铃便也放心了。
这可是她第一次给人处理感情问题,要是处理分了,那可就让她良心不安了。
*
元顺帝接到汴梁失守的奏报,大惊失色。
此时的元廷正处于极度恐慌之中。
大都粮食多依赖海运,而海运约九成从刘家港出发,这里是江浙一带皇粮的集散中心 。佘家军攻占江浙,就等于掐断了大都的主要粮道。仅剩宁波一个小型出海口,运量微乎其微。
大都早已陷入粮荒,粮价飞涨,饿殍遍野。元顺帝每日缩减宫廷用度,贵族怨声载道。
这是粮食上的问题。军事上,汴梁作为北宋旧都、河南门户,如今汴梁一失,朝廷军马便难以据守黄河、保住河北半壁江山。届时中原门户洞开,贼军便能直抵黄河,威胁大都。
哈麻由中书右丞相脱脱提拔,然而因着脱脱更信重汝中柏,有事常找汝中柏商议,哈麻深觉自己不受重用,对脱脱怀恨在心。
元顺帝与臣子们商议解决佘家军的办法,哈麻在朝堂上不发一言,却在私下向元顺帝面前进谗:“陛下,海运早断,如今汴梁又失。脱脱身兼大司农与丞相,既不能保粮运,又不能守中原。他若再不出战,贼兵就要饮马黄河了!”
元顺帝并没有赞同这话:“日后莫要再说这些诛心之言,丞相治国有方,乃为贤相。汴梁之事无论如何也不能怪他。”
哈麻连声告罪,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他心里清楚,只要他不是被元顺帝拖下去下狱,就代表着陛下心里对于脱脱也不是没有防备心。他只要耐心,时常进谗,总有一天会把脱脱扳倒。
元顺帝沉吟片刻,命人将脱脱召来,问他能否把汴梁夺回。
脱脱跪在元顺帝面前,神色凝重:“陛下,徐州战后,主力疲惫。如今江浙海运已断,国库空虚,一时难以集结大军。”
“但汴梁乃中原门户,不可不救。”元顺帝急得拍案,“朕给你兵——”
脱脱叹道:“若要即刻出征,只能调集卫军一部及各处义兵,合计不过五万。此去只为守住荥阳,遏制贼势。若要收复汴梁,需待秋收之后,粮草齐备,方可集十万大军一鼓作气。”
元顺帝即刻下诏:命脱脱挂帅,先遣偏师五万进驻荥阳、虎牢关一线,构筑防线;同时强征北方粮草,准备秋季决战。
同时佘家军那边,也在准备秋季决战。
刚吞下不少地盘,暂时还做不到立刻再攻荥阳。
七月很快就到了。
佘蓝铃亲率主力进抵荥阳城东。不再依赖复杂的战术,直接祭出杀手锏——重炮轰击。利用射程优势,集中百门火炮猛轰荥阳城门及城墙。
荥阳守军依托城池死守,突遭猛烈火力覆盖,城墙出现多处裂缝,守军陷入恐慌。同时,佘蓝铃命工兵部在城墙西北角挖掘地道,埋设炸药。两法并用,做出一副“不惜代价也要拿下荥阳”的架势。
荥阳守将告急,派人向虎牢关求救。
但荥阳毕竟是县城级别的防御,且元末的城墙大多数是夯土城墙。佘家军从黎明开始攻城,至中午时分,城门破,守军溃败,荥阳陷落。
拿下荥阳后,佘蓝铃严令大军弃甲曳兵,佯装在城内劫掠、军纪涣散,并故意大开城门,丢弃旗帜辎重,摆出一副“立足未稳、正欲撤军”的假象。
佘蓝铃不知道佘家军的军纪是否到了举世闻名的地步,但是她知道人心——
大多数人看到一支军队的表现不如它的名声,第一反应不会是有诈,而是这支军队名不副实和徒有其表,那是一种脆弱且不堪一击的傲慢。
佘蓝铃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这种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