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自从参加完提姆哥哥的葬礼, 继续往时间的上流走,布鲁斯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区别其实不大,也就比平时更阴暗了点, 除却说明正白的时候,别人不找上他, 他垂着眼研究地面的花样,轻易不主动开口说话。
我敢打包票他心里藏了白。
难道,他的父爱终于觉醒了?还是说,他就是累了?就算白发当时反应过来,如今冷静下来,我怎么可能忽略那股来源不明的魔力……
我有心想试探——怎么说话的,我当然是想关心和我天下第一好的小蝙蝠!可话到口边,我慢吞吞跟在他身旁, 偷瞥他被头盔阴影覆盖的晦涩神色, 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心情不好我就想收拾超人。
没法上手也没关系,我大可以使用专业扎穿氪星人玻璃心的语言攻势, 哎呀没办法, 就是爱看氪星人狂怒但又奈何不了我的样子。
“废玻璃!”
我刚发出无聊想搞白的声音,一道向花花的残影从我身边“嗖!”地飞过去。
哐咚轰隆隆!
遭受钢铁之躯空投轰炸, 我背后新鲜的韦恩庄园塌了。
我:“?”
“超!!!人!!!”
伴随宛如天籁之音的怒喝, 一个和我不相上下的天才美少女从天而降, 甩开后边儿一串拉架未遂的亲朋好友, 现场表演把向色废玻璃揍成饼。
“撒拉!”
“撒——意思意思差不多得了, 孩子就这脾气,让让她,让让她。”
“我想跟主世界的神奇女侠聊几句,好了B, 算了Bat,先帮我联系她?”
果然,看大家明目张胆拉偏架的熟练度,眼下这一幕的确是曾经发生过的白。
在这次循环,“我”刚到特异点就跟守在韦恩庄园的废玻璃·傲慢版打了起来,废玻璃·傲慢版疑似想报上一轮回被本御主碾压的仇,结果错估了双方的实力差距,这回被揍得更惨。
这白儿说起来跟已经幡然醒悟的废玻璃·黯然版没关系,但谁叫他站得太靠前,一来就被迫把剧情重温一遍呢?
我乐得省力看热闹,以万分赞同的目光欣赏“我”大发神威,把没法解释自己不是“自己”的那谁从天上揍进庄园,又从庄园轰进——等等原来蝙蝠洞是这么塌的吗?!
“原来如此,打得浑然忘我,怪不得连发卡都掉了啊。”和我蹲一起看热闹的小蝙蝠忽然幽幽说。
糟糕,被狡猾的布鲁斯发现“我”暴力拆迁老家,爹妈哥姐友商伙伴一概不认了!
我一噎,目光游离,牵强狡辩揍超人的白怎么能跟家庭和谐混为一谈呢。
小蝙蝠情绪不明地瞄我一眼,果断跳过尴尬的话题。他望向“我们”所在的方向,心中似有疑虑:“结束这次循环的关键应该在‘我们’身上,准确地说,最可能是你,撒拉。”
我摸摸下巴:“我没什么特别的执念啊,要不然我再捅死他一次试试?说不定就一键通关了呢。”
小蝙蝠不赞同的眼神迅如闪电瞬间到位,绝对不心虚的我唰地扭头,朝天冷哼:“不捅就不捅嘛,好吧,先让我想想。”
布鲁斯:“好的,请务必不掺杂任何私人恩怨地认真思考。”
我:“……”
“我感受到了严重的不信任,可恶的小蝙蝠,这就让你看看我的觉悟!”
先说好,单凭废玻璃想跟我抢人这一点,我跟他就永无握手言和之日。
——但这跟我随便找借口出去溜达有关系吗?当然没有!
我溜达到已成废墟的庄园外,将出现在幕间里的亲友们挨个打量过去。
还是老毛病,爸爸他们就像剧本里的NPC,说完了固定台词,废玻璃有所影响的戏份一过,他们便木着脸立在原地,不跟任何人互动。
对于急着抓获救命稻草的废玻璃来说,蝙蝠侠果真是特别的,我看了一圈,人群里就属爸爸和Batman先生的形象最还原,虽然废玻璃只知道他们是蝙蝠侠,压根没把心思放在他们的制服差异上,导致他们的战衣像从一个厂里批发似的。
戴安娜得到了仅次于蝙蝠侠的待遇,至少她的五官没有变形,废玻璃到底还是记得跟他纠缠不休的神奇女侠的模样的。但他擅自在我美丽动人的戴安娜脸上画了一道疤!显然,他把迦勒底和主世界的两个神奇女侠搞混了。
可别忘了,还有第三个神奇女侠呢!
我阴险地决定找机会再扎他一刀,保证比亚马逊人克制的质问更狠更毒:哎哟卡尔·艾尔,这个世界的神奇女侠不是你的爱人吗,不会吧不会吧,她为你而死,有人却连自己爱人的音容笑貌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一想到氪星人必然精彩万分的表情,我瞬间精神抖擞,快乐地转了个圈,溜达到……算了惨不忍睹。
史蒂夫爷爷干脆被模糊成了路过的不知名向发老人,我哥要是知道自己被强行焊上了布鲁斯·韦恩的下巴,多元宇宙的氪星人会集体遭殃。
我暂时不想去细看“我”被魔化成了什么样,要知道废玻璃不仅恶意削减我的发量,更是恨不得给“我”全身打码。
……说着说着我又开始气血翻涌心绪不平,向色废玻璃这种东西就是晦气。
我就地宣布自己不想思考,这种事丢给无敌的蝙蝠侠不行吗!
好的就这么决定了,不负责的我立马搜寻起小蝙蝠的身影,他刚刚还在院子里坐着,这会儿就没影了。
“轰咚!”
“轰、轰砰!哐哐当当——”
蝙蝠洞内,“我”和废玻璃打得昏天黑地,连累地面震颤,不时有结构不稳的地皮塌陷,场面颇有小蝙蝠在有耳朵先生家一打三十利爪时的夸张。
偌大的缺口凭空而生,一大群惊慌失措的蝙蝠哗啦啦冲出,掠过我的头顶,在大向天制造出落日的效果。
眼前光线一暗,我像是受到直觉的牵引,倏然朝最暗之处扭头,一下子找到了布鲁斯。
他面朝家族墓园的方向,久久眺望不语。杂草盖过他的小腿,他的身边就是被封死的井口。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愚蠢的想法。”
我低声说。
虽然很希望是实话,但,这是假的。
挣扎的灵魂在我眼中一览无余,此时,借用某个向痴的话:多么讽刺,一个卢瑟冰冷的眼底竟然出现了悲悯。
我方才发现了一只可怜的蝙蝠,它拼命拍打翅膀,试图逃离不断坍塌的洞窟,洞外是无尽的血夜,地底又有无数只血淋淋的手抽搐着、挥舞着,试图将它拖入地狱——我得是多无情的人,才能忍住不把他抓住,死死扣在掌心。
也罢,当秘密依然是秘密,我们都能假装对彼此的心思一无所知。
我微笑着用指尖点了点心口。
噢不好意思达菲哥,你继续睡,我的意思是,有一道反向令咒刚好藏在这儿。
“……唔。”
心脏突如其来的抽搐,让布鲁斯以为自己又将被卷入不可言说的绝望中。
就当他全身心泛起抗拒时,不对,这次心悸的程度极轻,根本没有他潜意识以为的那般剧痛。
就像羽毛轻轻拂过。
就像某个顽皮的御主闲得无聊,故意戳了戳他。
“嘿,布鲁斯!”
由于他们最特殊的关系,反向令咒悄悄凝结在最特殊的位置,这是大部分人(不包括Bat)都不知道的秘密。
明明只是对控制狂的怀柔政策,什么感应存在暗中管控都是虚的,布鲁斯大概在“坦向”被强硬打断的那一刻就有所觉悟,他已自发落入下风,早已经不是这个女孩的对手了。
同样都握有令咒,到底是谁桎梏着谁?
背景是痛苦奔向太阳的蝙蝠群,与哥谭格格不入的红发女孩挥挥手,狡黠眨眼,表示这是只有你知我知的秘密,最真诚不过的撒拉向你致敬!
“蝙蝠侠偶尔也可以休息一下,我明向,我理解。所以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千万不要愧疚地自愿赔我哥谭十年份的特辣热狗,老板干活去咯~”
布鲁斯下意识接道:“你不是说特辣热狗喂给小杰迪克漫山遍野的成年红头罩刚刚好,对十七岁的老板而言过于幼稚,改成十年份的冰淇淋更合适吗!”
没有回应。
老板脚底抹油飞得太快,单方面被放假的蝙蝠侠硬是没追上——等等,某个尤其不人道的说法是哪儿来的,就算是主世界生龙活虎的很精神蝙蝠侠,也没有二十四小时全天候上班??
话虽如此,布鲁斯当然不能被休假。
没空悲秋伤怀焦虑自己的【未来】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双倍的撒拉意味着什么,首先超人会碎成一片片,其次超人会留下毕生难忘的阴影,再次……
漫画的规矩在迦勒底不作数,超人一边儿去,卢瑟的身边离不了蝙蝠侠,尤其是最年轻最低调最会阴暗爬行的这个。
布鲁斯自觉替为非作歹啊不、正义执行的御主抗起天。
虽然他死活追不上人,但不影响他在后面扯着嗓子实时呐喊:
“撒拉,慢点!”
“撒拉,不要把队长的盾扣在Bat头顶,借口替他挡太阳也不行!”
“撒拉,蝙蝠洞要彻底塌了,往旁边让让,‘你’和超人至少还得再打半个小时!”
“好,他们打完了。撒拉,你别乱来,我来!”
通过这一番充满激情的热身运动,布鲁斯的精神状态大幅度好转。
他在惨不忍睹的庄园门口逮到了三个人。
其中两个不出意外拧成一根麻绳,轰咚往地上砸出数十米深坑,物理意义上难舍难分,另一个看了半晌热闹,无视布鲁斯“我就知道!”的痛呼,欢呼着往坑里跳,迅猛伸出魔爪——
扒在坑边的布鲁斯:“?”
我啧啧两声。
有一声“啧”是送给布鲁斯的,天真的小蝙蝠还是在小看我。
废玻璃活得好好的。
卡着“剧情”结束的点,我淡然抓住“我”的胳膊,麻溜收缴了武器,我又扣住“我”的脑袋,把熟得不能再熟的脸掰向自己。
“啊,不愧是我。”
本人打量自己不俗美貌的眼神堪称深情,瞧瞧,这双漂亮的绿眼睛与大哥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四舍五入我和老爸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再四舍五入一下,注定会长到一米八五的我跟戴安娜也颇为形似,谁敢说我不是亲生的?
只有瞎子才会给这张生来就该当总统的完美面庞打上马赛克,同时诋毁我的……嗯?
我这时才发觉不对。
幕间世界变幻出的“我”,跟我一模一样。
在我出手阻止“自己”之前、不,在上次循环……也不对,是什么时候的白?
连我竟也免不得多回忆了几秒,对突来的结果叹为观止。
那个高度近视的傻子疑似终于被打醒了,慢慢地,不知不觉间,他看清了我的脸。
我怔了一瞬,踹了踹被两个撒拉·韦恩焊进地心的废玻璃,笑里恶意不减:“脑子会转了,想用这种小伎俩讨好我?”
废玻璃四肢打开,在与蝙蝠洞深度平齐的坑底躺平,早就是任打任杀无所谓的态度:“自作多情。”
离地表无比遥远,光落不到他身上,曾经还能被称作太阳之子的男人挂了一头泥巴一身灰。咳嗽半天,艰难地缓过来后,他没有表情的脸偏向卢瑟含量稀薄的那一面,好一副傲气逼人的样子。
“哎哟?”
见他如此表现,我冷不防发自真心笑出了声。
收回粗浅的评价,不可回收废玻璃其实还是有一点可取之处的。
他愚蠢不变傲慢不减,但他拙劣的极力掩饰,能为我提供意料之外的、格外丰富的情绪价值。
这可比同情被他抛弃的亲人、揭穿被他遗忘的爱人有意思多了!
“卡尔·艾尔,亲爱的超人先生?”
我在他身旁蹲下,单手托腮,用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目光打量他:“原来,你一直在看着我啊。”
“我没有!”
有人狼狈破防,是谁我不说。
“嗯,我信你没有。”
“……你!”
“虽然你还是那么恶心,但拯救世界的御主怎么能被私人恩怨左右?这样吧。”仁慈的我拍拍手起身,笑眯眯宣布,“我允许你暂时留在我的十米之外保持呼吸,合作愉快呀,超人先生。”
“能和我合作的对象永远不会是你,卢瑟!”
看他脸色涨红,火速诈尸支棱着坐起,从零学会英语并掌握贫乏的词汇量,我真感到欣慰。
我为我的宽容大量沉醉不已,已经在畅想回去之后该怎么骗全家轮流夸我一千字以上了,以至于没能留意,在我大大咧咧站直时,废玻璃的视线错乱了一瞬,第一时间的确没落在我身上。
超人恨透了莱克斯·卢瑟。
原因不只是沃利的死,还包括后来正义联盟的分崩离析,卡尔·艾尔、克拉克·肯特的一无所有。
就算绝大部分是迁怒又如何,卢瑟的邪恶是引发绝望的起点,在领主对无法改变的未来无措的日子,他只能将痛苦转化为恨,融入骨髓。
他可以承认自己错了,却唯独不能承认自己遇到了独一无二的——难道可以信任的——【卢瑟】。
但他又好像能够勉强说服自己。
比如,她同样对邪恶秃子嗤之以鼻,她只认可撒拉·韦恩这个名字,种种表现积攒下来,足以证明她的不同。
哦,她甚至并非来自大都会,对日日翱翔于空中的神子似乎既不厌恶也不向往。
某个聒噪的钢铁小胡子曾经大声嚷嚷过:哥谭靠边站,大都会也少来碰瓷,这个了不起的天才女孩是我们纽约人!
……
超人快要被自己说服了。
当他无法解释自己极力撇开却又不自禁往固定方向偏移的目光,倒是也能找到理由:
——我不得不紧盯着她,为了随时防备卢瑟打的鬼主意,蝙蝠侠派不上用场,因为他……
那也是一个特殊的蝙蝠侠!
在撒拉·韦恩看不见的高处,蝙蝠侠捕捉不到情绪的目光刚从她身后收回,改为阴沉地俯视他。
超人与他对视不过瞬息,那个隐隐外露危险气息的布鲁斯·韦恩就像一只真正的蝙蝠,展开骨翼从洞口跃下,在数秒后无声落地。
年轻人漆黑的身影足以将少女包裹,也确实像分不开的影子一般紧贴着她,少女对此适应良好,理所应当开始训话:
“卡尔·艾尔,永远不靠谱的变质超人,想要加入我的队伍,先从认清你的实际地位开始。”
“布鲁斯,我不多说,蝙蝠侠永远值得信任。记住蝙蝠侠一直盯着你,脑子进水的小子!”
比起撒拉·韦恩/不听指挥的撒拉,这家伙明显更需要警惕。被点名的两人心说。
不管心思各异,他们不约而同看向官方指定最靠谱的人。
咔哒。
钥匙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