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Super Rich。”
032在绝望中发出磕磕绊绊的笑声, 有种平静而淡定的死感：“您认真的吗？这听起来就像是在开玩笑。”
“就是在开玩笑。”珀希芙疑惑地说：“听起来不像吗？”
“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要过那种有事超英、无事阔佬的苦日子吧？”她莫名其妙地问：“我是嫌我的睡眠时间太充足吗？”
拜托，究竟是谁想过那种今天通宵、明天通宵，后天看情况可能还通宵的生活？
反正肯定不会是我。
……可是你旁边的那位黑漆漆朋友好像当真了。032复杂地想, 他以为您都即将突破终点了，谁能想到您压根就没上跑道？
珀希芙不再解释, 她带着蝙蝠侠从一楼回旋楼梯上的通风窗翻墙而入, 整条走廊寂静无声，像是陷入了某种沉睡魔咒。平日里它永远是亮着的，黄铜与绿松石浇筑的古董壁灯投下优雅的、温馨的暖黄色灯光, 有时还会看见身穿各式各样笔挺西装的陌生特工们在楼道里穿行的身影。
“这里有人。”
蝙蝠侠推开最近的一扇门。
珀希芙下意识回过头, 借着月光, 她看见一片漆黑里端坐着一个一动不动的影子, 月光只照亮了对方的轮廓，从发型和衣着来看似乎是个男人, 双手搭在桌子上、微微垂着头。
蝙蝠侠擦亮了一根紧急照明棒——室内门窗紧闭，不能确认是否有无味的可燃易爆气体，使用这种性质稳定的夜光染剂是最安全的选择。
“我认识他。”珀希芙借着光源看清了那个人的脸。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面色潮红、口鼻处涌出大量粘稠的暗红色血迹：“他是个清洁工。”
蝙蝠侠掐着他的下巴令他张开嘴, 仔细检查了尸体的表象细节。
“中毒。”他松开手：“没有扭打淤伤, 毒药是他自己吃下去的。”
此时珀希芙已经基本相信了艾格西的消息，王牌特工内部必定有人通敌……这场敌袭付出的代价或许比想象中的要更沉重百倍。
他们快速退出这房间、往梅林的办公室方向而去。作为Kingsman不可或缺的信息枢纽, 梅林的办公室有整个基地全部的监控线路和后备计划存储，可以说拿下了那里就拿下了战场的主动权。
太安静了。
一路上既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人影, 安静到可怕。这期间珀希芙用护目镜解构了整栋建筑, 有人活着、也有人死了，没有生命体征的尸体大概只有五六具，其他人虽然还都还有呼吸, 但只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干脆跳过那些房间，直奔梅林总控室而去——出乎意料的是那门大开着，桌面的小台灯影影憧憧。有人背对他们坐在宽幅办公桌后，桌子上放着一瓶没有标签的酒，但只有半瓶。
那个人转过身来，是一张陌生面孔，他手里端着晶莹剔透的酒杯，杯子里同样只有半杯金红色的酒液，看起来他正在心情不错地独酌。
珀希芙举起枪，对准了他的额心：“允许你自报家门。”
旁边的蝙蝠侠手臂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他想按下她的枪口，但理智告诉他这可能行不通。
于是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事态发展。
“访客比我预计得要多一点。”陌生人向他们举杯：“特里斯坦，敬牺牲的同袍们。”
他自顾自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真是好酒，Napoleon1815，以往我们只有在某位战友牺牲时才能喝上一口的致敬之酒。”特里斯坦说：“猜猜这次丧歌为谁而鸣？”
没有人说话，丧歌时刻奏响，从接过那个代号开始，他们已经做好了随时面对死亡的准备。
“我想你就是＇嘉丽娅＇。”特里斯坦往后退了一点距离，露出桌面上摆着的另一只酒杯：“老实说我没想到你的真实身份这么……”
他比划了个手势：“Amazing，不是吗？亚瑟只向我们透露过你的身份贵重，你能在选拔竞争中坚持到那个时候，已经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
蝙蝠侠侧目瞥她一眼——还真是个民办教学机构？
“所以，”珀希芙打断他的话：“亚瑟呢？”
特里斯坦耸了耸肩：“被我处理掉了。”
“你和你那位朋友……”他侧了一点身面向蝙蝠侠搭话道：“啊，蝙蝠侠，久仰大名，待会儿能不能帮忙签个名？”
“尸体呢？”珀希芙根本不理他的满嘴跑火车：“我要亲眼看到亚瑟的尸体。”
蝙蝠侠一言不发，有那么几秒钟他就这样绷着脸站在原地，但旋即他动了。黑色的披风优雅地拂摆，他像一团拢着的雾气般幽幽地飘了过去——
刹那间特里斯坦也动了，他猛地弹起来，一直藏在桌子下的那只手上紧握着拧了消音器的手炝！
“谁也不准动，举起手！”他暴吼道：“嘉丽娅，亚瑟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你的，你也是叛徒！”
珀希芙：“……”
她眯着眼睛看向特里斯坦，对方一改刚刚的悠闲神色，瞳孔由于惊恐略有放大，枪端得很平、手几乎不抖。
如果不是作战素质极佳，那就是他其实远没有表现得那么愤怒和恐惧。
蝙蝠侠缓缓地举起双手，掌心向外、拇指做了个极为不引人注目的划动动作——他已经看到了他想要的，现在他们几乎呈三角之势，在场的所有人都拿着热武器，只有他手无寸铁。
他飞速测算距离，并在心里默默评估需要几秒才能解除特里斯坦的武装。
然而还没等他出手，珀希芙已经开口回答了他的质问。
“噢，是的，”她说：“这都被你发现了，是你对我乘坐的超速列车执行了自毁命令？”
这回答也太坦然了，特里斯坦表情诧异，他惊愕地瞪大了双眼：“怎么可能是我？是亚瑟那个叛徒！”
他说：“你本该死于他的谋杀下！”
“那我当然没有叛变。”珀希芙直言道：“你没听说过铲除异己吗？”
“但是你没有死，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变故！”
“当然了。”珀希芙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是叛徒……”
“所以他手下留情、又把我放出来了啊！”
一时间在场的其他两个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她，蝙蝠面具上的白色眼膜在抽搐、特里斯坦的眼睛也在抽搐，但珀希芙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煞有介事地再次问道：“你杀了亚瑟？亚瑟的尸体在哪？”
这种鸡同鸭讲的沟通太致命了，以特里斯坦这种老牌特工接受的精英训练和平时所需要应对的各种事件主体素质而言，是非常少见的。
以往大家主打一个理性沟通、尽快解决……到底谁会这样说话？
特里斯坦目瞪欲裂，然而他的枪口却半分都没有游移。他并未给出答案，但几息之后，特里斯坦便毫无预兆地开了枪！
非常果决、精准地两枪，但蝙蝠侠比他动作更快，几乎只在第一声枪响的同时，那黑漆漆的影子便像凶悍的猎豹般撞了上去！他的肘甲与子弹相撞，迸射出一道橘红色的耀眼火线；第二枪在重击之下毫无意外地偏离了轨道，弹头卡进了固化处理过的桌子木材缝里。
不是所有特工的近身搏击水平都能和体术大师相提并论，更别提是蝙蝠侠这种哥谭大染缸培养出来的巅峰型人才——
特里斯坦手里的枪被击落的一瞬间，他不算太英俊的下巴就已经被结结实实地锤了一拳，剧痛令他口齿含糊地发出一声惨叫，随即拳头接二连三地落在他身上，特里斯坦无法抓到任何一个有利的反击机会，只能拦腰抱住对方蛮力向前顶去！
“轰”地一声巨响，两人同时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装裱精美的大块头书籍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蝙蝠衣的护甲非常到位，特里斯坦却发出了头晕目眩的难耐哼声。
珀希芙：“……”
早说了带上保镖是非常正确的决定！
交给蝙蝠侠无需多虑，迟疑一秒都是对他能力的不信任和不尊重。珀希芙冲过去狂敲电脑，梅林设置了一个不定项密码式，光标正在输入框里阴森森地闪动。
珀希芙差点抓狂，她的计算机水平还停留在简单的快捷指令和游戏上，那种出现在电影里的“屏幕一黑”、“噼里啪啦敲键盘”、“出现奇怪代码符号”，然后就解锁完成的桥段对她来说真的只能出现在电影里啊！
032见缝插针地推销道：“检测到亲亲遇到了一些困难，是否需要一些帮助呢？仅仅消耗10金币，即可解锁快速——”
“有没有打完？”珀希芙转头就对老蝙蝠发出催促：“赶紧过来搞一下电脑密码！”
蝙蝠侠：“……”
越来越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他反手抄起一本大块头诗集，冲着特里斯坦的脑袋拍了一下。刚刚还在奋力挣扎的特里斯坦应声倒地，露出他的脖颈，在耳后半寸的位置有一道斜长的刀口，刚刚闭合，刀疤仍然是鲜嫩的肉粉色。
蝙蝠侠没有立刻处理它，他仔细观察了一下，打算先去搞定电脑密码；但当他回头时，却突然发现第伯戎正在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芯片的存在？”一些同人刻板印象标签浮出记忆水面，珀希芙牙疼地问：“你该不会真是个爱给别人贴监听器的控制狂吧？”
蝙蝠侠：“……”
蝙蝠侠：“o_0？”
他俩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蝙蝠侠斟酌了片刻措辞：“我不认为有效追踪并控制犯罪是一种控制狂行为。”
只是在瓦伦丁的系统里植入了一点小病毒……天杀的，不然他昨天整整一宿没睡是在忙什么？
我怎么就成犯罪了？珀希芙瞬间就不乐意了——追踪并控制，好啊，原来你真的让你儿子往我身上粘了定位器和监听器！
他们的对话完全错频，但却又险而又险地默契接了下去，两个人不甘示弱地互相猛瞪，一个从桌子后面绕出来、一个从桌子前面绕进去，然后他们分别低头处理自己手上的事情。
特里斯坦果然也是瓦伦丁的人，珀希芙用刀剖开那道刚刚愈合的伤口，将裹在血肉里面的芯片拽了出来——小小的一个方片，后面有个闪烁着微弱光点的指示灯尾巴，蝙蝠侠正在敲一块小小的外接屏幕，无数炫酷字体滚过，看不懂他在处理什么。
珀希芙撇了撇嘴，对此没有发表评价。她用镊子夹着那块芯片递到蝙蝠侠鼻子底下：“破译一下？”
032奋勇举手：“老师我——”
“歇歇吧宝贝儿，”珀希芙慈爱地说：“我要那个免费的。”
032气晕了，它几乎眼看着无所不能的自己正在飞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浑身上下写着【Free】的阴影遮住了老板智慧的双眼！
下一秒免费的那个从万能腰带里掏出一个喷雾罐子，他接过芯片、连带着夹着芯片的镊子，然后换了个方向，仔细对它进行了喷涂；冰晶迅速结满了芯片，指示灯断断续续地闪了两下，最后终于缓缓定格。
蝙蝠侠把它装进另一个小匣子里，塞入腰带空格。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按动那块外接小屏幕。
珀希芙用死亡视线盯着他，如果目光能杀人，那他已经死了一万次。
“芯片带有遥控引爆功能。”蝙蝠侠突然开口：“我用急冻技术暂时使它进入了低温保存状态，以便能够带回去进行更详细的编程研究。”
然后他就蚌壳一样闭上了嘴，专心破译梅林的密码防火墙了。
珀希芙开始怀念032的高超效率——人工智能确实方便好用，只要肯爆金币，世界上所有的门都愿意为慷慨的金主敞开。
她开始挣扎。
“要不……”
然而下一秒，屏幕上的内容倏然一换，藏蓝色的、以白色线条勾勒的某种武器设计图纸桌面跳了出来，无数个图标简约的程序自动刷新，整齐地排布在屏幕两侧。
梅林是个很有规划癖的人，这的确是他的风格。
蝙蝠侠从臂甲侧边拆出了一条数据转接头，优雅地插了上去；与此同时珀希芙也命令032接入Kingsman的控制终端。
“回去传你一份。”蝙蝠侠突然说。
“……谢谢。”032报告传输完成，同时检测到了一个特殊触发程序，珀希芙心态复杂地道谢，然后用指尖点了点桌面上的某个图标：“看看这个。”
蝙蝠侠点开了程序。
一个巨大的Loading标志在旋转，随即窗口弹出了熟悉的瓦伦丁公司标志，视频加载完成，出现在桌面上的居然是亚瑟的脸。
“嗨。”亚瑟的声音带着一点老年人特有的嘶哑和低沉，他的虹膜颜色已经很淡了，或许有点白内障、或许眼球机能已经在逐步退化：“不管你是谁，很高兴你们能看到这个视频……不过当你们看到这里时，我应该已经离开了。”
蝙蝠侠往前凑了凑，他仔细辨认亚瑟录制视频时的背景，从装修风格来看，大概是一架私人飞机，随即他开始根据空间位置和光线推测飞机型号与航行时间。
“你可能会非常好奇我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亚瑟侃侃而谈，外貌老迈但精神却矍铄非常：“好吧，我要说的是，我很早之前就已经在关注瓦伦丁的新理论进展成果，不过我对此持观望状态，所以我并未立刻纰漏我们的秘密。”
太好了，在车厢里没有上线的故事模式反派永远不会缺席——你看，现在他出现了！
“但在我以普通企业家身份探访他时，他精妙绝伦的讲解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环境为什么在恶化？因为人类的本质是一种寄生性病毒……”
没有听下去的必要了，无非就是小反派与大反派惺惺相惜，病毒出自体内，看来抓住亚瑟就可以完成这次的意外事件任务。
那么现在应该已经无规划地乘机逃跑的亚瑟要到哪里去逮捕归案呢？
珀希芙思考片刻，按下暂停键后走到窗边，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雕刻着人鱼与水仙花的彩窗。
“超人——百特曼喊你救命——”
她把半个身体都探出窗大喊，洪亮、清晰，以确保无论小记者肯特躲在地球的哪一个角落都能听见两位顶头大老板急切而真诚的呼救声：“超人——”
“救命啊！”
“Repeat，救命啊！！！”
蝙蝠侠：“……？？？”
她又在干什么！
珀希芙完全不怕丢人，现在最要紧的是抓住亚瑟。这老小子临阵倒戈去了瓦伦丁的阵营里，但鉴于瓦伦丁今晚自己家里也在着火，想必此刻这两位过街老鼠正在疯狂流窜，这正是绝好的时机。
一但错过这个机会、两只老鼠重新躲起来，那事情的麻烦程度可就要翻倍了。
“噢。”耳机里旁听了全程的潘尼沃斯先生沉重地叹了口气：“我十分不建议心脏不好的朋友与第伯戎女士一同工作。”
“冒昧地问一下，布鲁斯老爷，您应该没有要将她招纳进正义联盟的意愿吧？”
蝙蝠侠嘴角抽动。
他真的无法理解第伯戎的脑回路，一个个奇思妙想从她可爱的小脑袋瓜里蹦出来，并随机砸晕一位在场的幸运观众。
然而奇思妙想还没来得及动手，一声音爆巨响却差点真的把他砸晕——浓郁夜色中，一抹鲜艳而炽烈的红色悬停在半空中，超人那张标准的、英俊的氪式甜心帅脸上带着愉快而阳光的笑容，差点晒死一位濒临发霉的阴暗蝙蝠蘑菇。
“有什么可以帮您的？”超人自来熟地说：“你们遇到了什么困难？”
他的视线越过半生不熟的第伯戎小姐漂亮的面孔，落在漆黑色、仿佛正在滴水的顾问脸上。
等一下！
超人惊慌失措——bat你好像真的在滴水啊！
来不及解释了，因为第伯戎已经一把握住他的手，生拉硬拽地把这只配色鲜亮的氪星气球从半空中拽了下来，并一路拖到了电脑前。
“我们要以最快速度抓住这个人，”珀希芙隔着屏幕敲了敲亚瑟那张长满褶子的老脸，并点击播放键：“他的声纹是这样的。”
“……只有清除病毒，人体才能重获健康，这正是我们之间的政见差异。”亚瑟说完整句话，深呼吸了一口气：“当然，我不会允许你们带着这个秘密活下去的，这个视频将在15秒后自动销毁。”
“而我想对你们说的是——”
亚瑟逼近了摄像头，眼睛里写满了扭曲的、恶毒的笑意：“对于曾与我有着一致的崇高理想的伙伴与战友们，我愿意给予他们公平的、正确选择的机会。”
“瓦伦丁建议我们将这个实验放在肯塔基的一个教堂里，不过意外并非总是如约而至，所以我想——”
“Kingsman的各位非常适合成为第一批实验者。”
“祝你好运，幸运儿宝宝。”
下一瞬间，视频陡然变成了一片乱码，四面八方响起尖锐的警哨声，032第一时间开启了抗干扰模式，珀希芙的头只是短暂地痛了一下便立刻恢复了正常。
但她的身侧却突然有人动了，蝙蝠侠猛然站了起来，其动作幅度之大，几乎瞬间就把刚刚连接上机箱的那根传输线扯断——
他一只手捂住头，另一只手紧紧握拳、砸向了桌面！
珀希芙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
所谓的实验，应该是指瓦伦丁的精神电波控制技术。
现在，它被激活并生效了。
珀希芙一转头，看到超人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而他的眼睛里，正闪烁着热视线那炽烈可怖的猩红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