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珀希芙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很难说清具体的缘由, 大概源于一种被坑了太多次的危机直觉感。她又换了个坐姿，这甚至引起了韦恩的注意。
布鲁斯还试图用目光询问她怎么了。
“我要去洗个手，亲爱的。”珀希芙举起粘上了茶点残渣的手指示意道：“好恶心的触感, 我忍不了它。”
布鲁斯立刻表示理解，但他十分怀疑这是第伯戎横跳起飞的前奏, 于是他反复确认是否需要自己陪同一起前往。
雇佣兵们集体向危险人物投来视线, 虎视眈眈。
珀希芙：不好意思婉拒了。
她当机立断，立刻甩下队友头也不回地跑了。
＊
一个雇佣兵跟在她身后，直到护送她抵达洗手间门口, 由于不方便继续前进, 所以他只能留在外面耐心等待。
洗手间空无一人, 珀希芙随机挑选了心仪的隔间锁上门思考对策, 洗手间是完全密闭的，内部没有第二个出口, 如果想要出去那大概……
她抬起头，看向头顶的通风管道。幸好雪山的防御工程建设得比较仓促，通风系统等设施都并非最先进的技术, 易于安装、快速交工, 这才是瓦伦丁需要的。
技术落后意味着漏洞, 珀希芙估量了一下通风口尺寸，觉得自己大概能顺利地钻进去。
现在的当务之急, 是如何成功爬到通风口所在的顶棚高度：）
她纠结了半天，决定把马桶盖扣上, 然后先踩着马桶爬到隔间横挡板上、再试试究竟要以什么扭曲的姿势才能把自己吊送进通风口。
然而非常不巧, 就在马桶盖被扣上的一瞬间，珀希芙听到了被刻意放轻过的脚步声——这步音非常有特点，力度控制优秀, 但又难以掩盖牛筋底鞋跟敲地时那种优雅的节奏和韵律。
加拉哈德他们走路都是这个声音。
男性，绝对是男性。
一个闯进女卫生间的男性。
双方同时停手，一个维持着扶马桶盖的抽象姿势、另一个则停住了脚步，他们对彼此的位置已经十分清楚。
下一秒珀希芙选择蹲下，通过隔间下面的窄缝观察情况；外面的人则迅速踮起脚尖，无声无息地贴靠到了其他单间隔板门外的视野盲区里。
珀希芙百思不得其解——在这种地方也有跨性别者吗？
别太政治正确了，没必要，真的。
而且，刚刚还守在卫生间门口的雇佣兵呢？
珀希芙立刻下定了决心，无论雇佣兵是被干掉了、还是其他何种可能，这都是她免于怒爬通风管道的好机会！
哪怕现在外面站着的是超人，她都得试着做掉他！
于是她把手掌按在隔间划锁上，以防止出现解锁时因晃动而出现声响的情况，划锁顺利掰开，珀希芙五指并拳，轻轻深吸一口气蓄力——
她一脚踹开隔间门板！
其力度之大，甚至造成了一定的撞击回弹……！
然而门后却并没有人。
但就在这一刹那，她的身后却突然一声重物落地的钝响，陶瓷的马桶盖发出了尖锐的刮擦声。有人影从天而降、紧接着疾如猎豹般从背后扑了出来——他毫不怜香惜玉，以标准的锁囚状态迅速格制住了她的咽喉与双臂！
对方几近下了死手，再用力一点或许就会夹碎她的喉骨，但珀希芙已经不是那个只会满地打滚的倒霉阔佬了。她根本不慌，反而顺着对方的发力方向向后倒仰，随即她腰腹用力，借着惯性歪向一旁、一个飞踹蹬向了身边摇摇晃晃的卫生间隔板！
体能优秀的特工们可以做到凌空翻折发力，但是珀希芙不行，她只能使用这种最简单、最适合普通人的方法。
对方对她的行动始料未及，猝不及防往后倒退两步、狠狠砸在了承重墙上，锁囚状态也出现了一丝松动；珀希芙立即借势后退，想要扭身彻底钻出来，然而不成想对方把她的手腕攥得异常得紧，她差点被拽得一头杵在对方的胸口上。
四目相对。
珀希芙：“……”
天杀的詹姆斯·邦德，你怎么在这儿？！
不必说那标志性的金发和灰蓝色眼睛，还有那张犹如全世界都欠了他八百万的臭脸，这很难认不出来。他此刻也穿着白色的侍者礼服，领口系着黑色的温莎结项圈，正垂着眼、神情莫测地盯着她看。
那种不详的预感又冒出来了——这才是真的阴魂不散，从洪都拉斯到瑞士，邦德简直像是从邮箱里冒出来的怨灵，说盯着你就真的盯着你，卫生间都能随机刷新野生的007特工。
她还在怒骂，然而邦德却突然咧开嘴笑了一下，牙齿白森森的，感觉下一秒他就要没礼貌地啃上来了。
“又见面了。”他语速很慢：“这次你叫什么名字？”
珀希芙淡定地看着他。
“你最好先放开我。”她说：“我下手不太有轻重。”
“那就来吧，”邦德耸了耸肩，她现在两只手都被他牢牢地捏着、连腿也被紧紧夹住，虽然这段时间她的格斗技巧似乎有所提升，但依靠单纯的力量压制，他还是能轻易占据上风。
“让我见识见识。”他挑衅地说：“上次还没来得及跟你好好道别呢。”
如果一定要做出一种定义，那么他认为这种情感应该算是一种奇妙而强烈的胜负欲，00级特工詹姆斯·邦德战绩斐然，很少吃到过这种接连败北的闷亏。
还他妈是莫名其妙的败北。
败北在一个外行柔弱阔佬手里。
……最关键的是他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噢，其实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证据。
比如他的前女友、投靠了量子组织的维斯帕·琳达——他承认他对她旧情未熄，邦德本想在事后的收尾清算活动中保她一手，然而维斯帕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居然直接头也不回地跳槽去第伯戎工业了。
邦德：“？？？”
你告诉我这是巧合？
“是的，邦德。”M夫人不容置疑地说道：“无论你怎么想，这就是巧合。”
邦德气得连续半个月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要不是大英王室私底下幺蛾子不断、突发变故，他真想干脆摸到芝加哥试探一下第伯戎的底细。
第伯戎的信息挂满了分析板，邦德从各种媒体宣传的边角料里收集有关她的消息，并以研究恐龙化石的心态和执着信念对她进行了全面的剖析和观察——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这次在任务现场，他居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形，无论是从非常细微的小动作和步态来看，他都无比确定她就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影子。
噢，韦恩。
这非常合理。
邦德几乎想笑，黑山赌场时陪伴在她身边的是斯塔克。
你们阔佬是有自己的固定交际圈吗？
……
憋了半个月的仇终于在此刻顺利得报，邦德神清气爽地扭了扭脖子，当然，他原本也没想做什么出格的事，这只是雪山潜入计划中的一环，顺便体验一下胜利的快感。
如果能亲手揭开她那张伪装面纱、向所有人证明那已被排除证据的合法性，想必邦德做梦都会笑醒。
是的，偶尔在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上幼稚一下，这无损00特工的英名。
他打算放开桎梏她的手了，他现在要当面狠狠地揭穿她，让邪恶的第伯戎哑口无言、无从抵赖。
然而这时邦德注意到了她的表情，那是一种非常淡定的、怜悯的奇怪目光。
“要不你回头看看呢？”第伯戎友善地提议道。
优秀特工不会被这种低劣的转移注意力手段所蒙骗。
除非是真的察觉到了不对。
几乎是同一时间，邦德听到了脚下传来的奇怪声音——“嘎嘎”！
一只鸭子正莫名其妙地蹲在他的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所构成的夹角里，它的鸭绒白绵绵的，蓬松又圆润，小豆眼专注地盯着他的……
裆。
邦德：“？？？”
女卫生间里为什么会有鸭子？！
下一秒鸭子毫无征兆地扑棱棱弹了起来，尖尖长长的喙角度刁钻、毫不留情地顶头就戳——“嘎！！！”
邦德：“！！！”
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验令他的反应出奇地快，他反手就把珀希芙扔了出去，自己则相当灵活就地一滚，险险避开了鸭子卑鄙的偷袭！
邪恶鸭子飞起来就像白色小旋风，这玩意比洪都拉斯的鸵鸟还抽象！不算宽敞的卫生间里人鸭激情大战，珀希芙悠闲地靠在一旁淡定围观。
宠物模拟器召唤出来的振金鸭鸭战斗力惊人，鸭嘴巴杵在墙上就是一块蛛网般的细密裂隙，邦德不得不强拆一截金属水管和面前这只恐怖鸭子搏斗。
又来了。
邦德大脑一片空白。
又来了，这种被鸟类支配的恐惧。
就像洪都拉斯的街头为什么有鸵鸟……卫生间里到底为什么有鸭子？？？
珀希芙：可能是生态环境比较好吧。
她抱着手臂，兴致勃勃地开口：“道别吗？”
“恕我冒昧，你似乎……”她挑了挑眉：“你似乎快和你的人生告别了。”
邦德牙都快咬碎了——00特工洗手间大战变种鸭子，还不一定能赢！
奇耻大辱！
略微一走神的功夫，鸭兄已经暴跳而起，一掌抓在他小臂上，并轻而易举地刮出了两道血痕。再打下去可能会出人命，珀希芙只好紧急叫停了振金鸭鸭的攻击行动。
只见鸭鸭落地的一瞬间小豆眼立刻清澈，它摇摇摆摆地晃了两圈，头也不回地扔下惨败的柔弱人类，蹬开卫生间虚掩的门离开了。
珀希芙:虽然作弊不太光彩。
珀希芙:但你就说赢没赢吧。
比起偷袭，使用振金生物武器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吹捧的事情。现在大敌当前，如果不想突然被瓦伦丁的人类清除计划当场清除，大家最好还是暂时放下私人恩怨。
他们两个站得很近，彼此谁也不服气谁。
“你最好是有任务在身。”珀希芙冷笑:“否则我真的会把你埋在这儿。”
“你最好也是有正当理由出现在这里。”邦德还以同样的冷笑：“否则我不介意亲手以反人类危险活动罪和战争罪逮捕你。”
“你算是惹毛他了。”032同情地插嘴，“这么顺利就荣登为007特工的头号劲敌，请问你有什么头绪吗，老板？”
谦让是绅士的良好品德，邦德率先移开视线。他从裤袋里摸出一只小巧便携的掌上终端，接口覆盖弹开，随即他把刚刚从强尼手里摸来的网线接口插了上去。
“我就知道，”珀希芙恍然大悟：“我就说强尼怎么好像突然长出来了脑子，原来他们是一起行动的。”
“该说不愧是英国吗？地理位置接近的确是抢占先机。”
“为什么不派军队直接碾平这里？”邦德一直没有说话，他正专注地处理着屏幕上一行一行快速闪过的符号和代码。珀希芙试探性地开口：“瓦伦丁策划的人类清洗计划影响如此恶劣，你们有非常充足的理由向瑞士的武装军队提出跨国协作申请。”
“但是你们来了，”她问：“为什么？”
“当然和你的目的相同。”邦德头也不抬：“时间紧迫，我们无需打这种哑谜。”
珀希芙沉默了，在邦德的认知里，她与“第伯戎军工”理所当然地划上了等号，通过前面的彼此试探，他似乎并不认为她此刻出现在此处的立场有悖于全体人类共同的利益。
为什么？
她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同样也因为利益。
瓦伦丁的确是天才，他的神经电波技术遥遥领先，即便最后的发射地点在瑞士，英国政府也没有考虑将他们也拉进这正义的行动联盟之中……相反，英国情报局派出了最精英的情报间谍力量。
太经典了，涉及到国家私利的立场纠纷昨日重现。超英们曾竭力阻止Ct17病毒落入MI6和CIA的手里，因为那极有可能代表了更进一步的战争与危险。
现在，瓦伦丁的神经电波技术再次被放在了战利品的天平上，谁也无法预测这种力量在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中占据了怎样的胜利因素。
第伯戎军工也同样觊觎这份技术，这很合理。
或许在情报部门的眼里，在场的不止是罪犯，更是一群等待瓜分利益的豺狼……瓦伦丁成功，他们共享权力；瓦伦丁失败，他们共享利益。
瓦伦丁的计划真的稳操胜券吗？
就连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假借信号屏蔽的名义给他虚情假意的拥趸们植入了芯片。
邦德按动操控键的手指停住了，因为他察觉到自己的咽喉上正横着一根金属管——就是刚刚他和鸭子扭打在一起时随手拽下来的那一截。
断裂的水管一直在往外喷水，积水很快就没过了鞋底。那根金属管卡得非常紧，这次攻守易势，她用能夹断他喉骨的力度死死地卡住了他，声音幽幽地问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詹姆斯·邦德，”珀希芙贴近他的耳畔：“你站在什么立场上？”
“国家，还是人类？”
她说完好像还笑了一下，非常不合时宜、但是又似乎很难忍得住。这短促的笑声令她原本就低沉的声线变得更加扭曲可怖，反派味儿重得令人无法忽视。
“别害怕。”珀希芙突然板着声音又接了一句：“我只是觉得很好笑——原来有一天问出这句话的人变成了我自己。”
“您真是良心企业家。”032夸奖道：“这样大好的赚钱时机近在眼前，您居然忍心为了正义和公理放弃它。”
“那么这边就给您通过新的主线任务了噢，请查收～”
【第四幕 - 炸鸡汉堡和薯条】（进行中）
【阻止瓦伦丁的电波发射计划（0/1）】
（胜利并非唾手可得，你爱吃炸鸡汉堡和薯条，但当油锅里烹炸的是奇怪的东西时，你或许会选择拒绝这次点单。）
【任务奖励：活动经验×500，大公爵王冠＊4，道具盲盒＊6】
【有新的接取任务】
【任务读取中】
【已自动为您接取系列最新主线任务！】
【第五幕 - 秉持公理之义】（进行中）
【阻止神经电波控制技术泄露（0/2）】
（为公理、为人性，利益与道义的纠葛在质问你抉择，你想你已经做出了最无愧于心的选择。）
【任务奖励：活动经验×600，大公爵王冠＊5，道具盲盒＊10】
一连刷新两个主线任务，这种情况是很少见的，不过珀希芙在之前的游戏中也曾经遇到过这种情况，这说明这两个主线任务的前后有着强相关性，任务计数是随着剧情推进有所关联的。
邦德直视着洗手台的镜子，珀希芙整个人都藏在他的身后，看不见表情，但她的手臂一点也没有卸力……在某种程度上她算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他非常清楚，当她问出这个问题时，她想要的答案只有一个。
“你要毁了它，是吗？”邦德轻声问道。
“是的。”珀希芙回答得非常干脆：“这种技术太危险了，想象一下，无论是人类清除计划还是战争武器，它都可能会把这个世界推向更深的危险……”
“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邦德打断她的话：“我对你非常了解，白俄罗斯，Ct17，雪花病毒感染者，对吗？”
那份行动报告由隶属于MI6的海蒂·肖亲自提交，最后被职务权限更高的007特工强行调阅，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有充分的证据表明Ct17最后的确被销毁了。
“可这并非是ct17病毒。神经电波传导技术还可以有更多、更重要的研究方向，”邦德耐心地说：“就算没有瓦伦丁，这项领域的研究成果也迟早会被攻克，人并不能抵抗趋势的浪潮。”
“……”珀希芙叹了口气：“你比我想得还要悲观主义。”
时间紧迫，她无意再与邦德争执，或许他说的是对的，这项技术已经有人摸到了入门的门槛，科技在飞速进步，就如同火药成为炸弹的重要组成部分之前，它也只是绽放在夜空中的美丽烟花。
但至少，她可以为反克这种神经电波刺激技术争取到更多时间。
“……”她听见邦德长长地、缓缓地出了一口气。
“在今晚之前，我负责的是王室政变的相关事宜。”他语速飞快，仿佛背后有狗在撵，“瓦伦丁和苏瓦吉已经结盟了，这项技术不止在这里，如果你要做，就——”
珀希芙没等他说完，已经狠狠一勒手上的铁管！
邦德非常顺从地倒下了，他几乎没有任何挣扎，可能是珀希芙的力度掌控得非常精妙，也可能是由于和鸭子搏斗消耗了他大部分的体力和精力，总之撂倒他的过程非常轻松。
珀希芙手一抬，轻而易举地接住了从他手里滑落的控制终端和那根网络连接线。这东西的运行原理她看不懂，但肯定有人能看懂，它仍然在卖力工作，一行一行的代码飞速跳跃，海量的信息正在传输向某个终点。
她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顺手把网线拔掉了。
传输进度瞬间清零，屏幕上出现了【error】的提示。
邦德躺在水里，脸颊紧贴着暗红色的瓷砖，他的侍者礼服被整个地打湿了，领口隐隐透出狰狞交织的伤疤形状和暗色。
“也算傲人战绩。”珀希芙满意地说：“力挫007特工，不容小觑。”
“谁说不是呢。”032幽怨道。
“但我认为罪魁祸首应该是只鸭子。”